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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地下停车场 来电的是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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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的是陈默。
沈听晚正蜷在客厅沙发上翻看画册,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她抬手接起,听筒里传来陈默比平日急促数倍的声音,语速飞快:“沈小姐,陆总在年会上出事了。
陆昀当众放了一段视频。您现在千万不要开电视,也别刷任何社交平台。我就在楼下,车已经备好等着了。”
她应声挂断电话,缓缓起身。膝上的画册顺势滑落,落在地板上,书页摊开在第四页,一页睡莲静静定格在光影里。她没有弯腰去捡,径直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走到玄关换鞋时,余光扫过整洁的鞋柜——上面空空如也,没有往日熟悉的便签。
她推门走出家门。
电梯下行的间隙,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腕。红绳紧紧缠着腕骨,缀着的银铃牢牢贴在肌肤上,安然无恙。
她轻轻抬手,将手腕缩进宽大的袖口深处,掩住那一点细碎的牵绊。
单元楼下,陈默的车已然等候,引擎未曾熄火,低声嗡鸣着。她拉开车后座坐进去,陈默透过后视镜匆匆瞥了她一眼,终究什么也没开口。车子平稳汇入车流,行驶许久后,她才率先打破沉寂,嗓音清淡:“什么视频?”
“是年会的年度回顾影片,中途被插入了一段监控录像。”陈默稳稳打了一把方向盘,汇入主路,“画面拍的是您在医院门口的场景,旁边站着沈明哲,字幕直接标注了‘沈家姐弟与陆氏关联’。
视频里的配文,还牵扯到了您姐姐,是陆昀亲手播放的,他站在台上,冠冕堂皇称之为年度回顾。”
她指尖微蜷,轻声追问:“陆衍呢?”
“当场砸了投影仪。”
沈听晚轻轻靠在后座椅背上,窗外的路灯次第掠过,明暗光影交替落在她清冷的侧脸,明明灭灭。
她沉默无言,任由车厢里的寂静缓缓蔓延。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处的自然光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惨白刺眼的日光灯,一道道光影飞速掠过车顶。
停车场内整齐停放着数十辆车,大多是沉稳的黑色。
陈默将车停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车身还萦绕着未散的引擎余温。他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抬眼示意。沈听晚起身换车落座,整座空旷的后座只剩她一人。前方驾驶座上,陆衍端坐于此。
他左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抵着档杆,拇指死死按压着档杆球头的皮质表面,力道沉得发紧。副驾驶空空荡荡。陈默轻轻合上后座车门,后退半步,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后座的人未动,驾驶座的人亦静默无言。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空调暖风静静流淌,一点点熨热了她微凉的膝盖。
惨白的日光透过车窗落在陆衍脸上,将他的侧脸衬得愈发苍白凌厉。下颌线绷得笔直,唇角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沉郁戾气。
她望见他后脑勺有一缕凌乱翘起的碎发,脖颈间的领带歪歪斜斜,西装外套随意敞着,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褪去了平日的规整克制。
她微微俯身,从后排伸手探向前排,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
那一瞬间,他紧绷的肩线骤然僵住,须臾,才缓缓松缓了些许。他始终没有回头。
“陈默说,你砸了投影仪。”她轻声开口,语调平稳无波。
“嗯。”他的声线低沉沙哑。
“手怎么样了?”
陆衍缓缓抬起右手,手背朝上。食指与中指的关节处,横着两道清晰的红痕,表皮微微破损,不算太深,却隐隐沁出透明的组织液。她指尖轻轻拂过红痕边缘,触到一片冰凉,刚一碰到,他便悄然收回手,重新落回方向盘上。
“视频里放了我弟。”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还提了我姐。”
“嗯。”他依旧是淡淡的应答,却藏着压不住的沉郁。
“你砸投影仪之前,他说了什么?”
陆衍迟迟没有应声。他松开方向盘,将右手搭在车窗边缘,任由惨白的灯光落在手背上的伤痕处。他垂眸望着自己的伤口,一字一顿,嗓音压得极低,尾音紧绷:“他说,陆衍,你找的人早死了,你身边那个,不过是她的替身。”
短暂的停顿后,他继续道:“说完就放了那段监控,画面是你和沈明哲在医院门口的样子,字幕死死钉着‘沈家姐弟’四个字。台下很多人,都在笑。”
沈听晚双手轻放在膝上,腕间的银铃不经意蹭过外套口袋,溢出一声极轻的叮响。她抬手轻轻拨了一下铃铛,又是一声细碎的响动,清脆又寂寥。她垂眸望着那枚小巧的银铃,轻声追问:“你砸完投影仪之后呢?”
“走了。”
“陆昀呢?”
“还在楼上,年会没停。”
她抬手解开安全带,起身从后座挪到了副驾驶。陆衍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她坐定身子,抬手替他摆正歪斜的领带,将偏到左侧的领带结轻轻推回正中。指尖无意间擦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他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收回手,静静放在膝头。暖风持续吹拂,撩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轻轻扬起又落下。她转头望向挡风玻璃外,停车场的水泥柱刷着黄绿相间的标识,远处一辆车正在倒车,两点猩红尾灯在昏暗里格外醒目。
“他那句话。”她望着远处的灯光,轻声道,“你不该沉默。”
陆衍凝视着她的侧脸,目光深邃:“那我该说什么?”
“回他一句就够了。”她终于转头看向他,眼神澄澈坚定,“告诉她,我不是替身。”
陆衍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车子缓缓驶出车位,碾过坡道上的减速带,车身轻轻震颤。
窗外惨白的车灯尽数被甩在身后,暮色彻底笼罩城市,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晚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入,带着入夜的微凉。
车行十分钟,停在十字路口等候红灯。倒计时数字一秒秒递减,陆衍忽然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赢了。”
沈听晚侧眸看他。
“他把你、沈明哲,还有沈晚的事,全部摆到了台面上。”他目视前方,语气沉郁,“他逼我在所有人面前失控,让我当众失态。这一局,他赢了。”
“你没输。”她语气笃定,平静又有力。
“我当众砸了投影仪,全公司的人都看见了。”
“看见又如何。”她轻轻靠在座椅上,垂眸抚过腕间的银铃,音色清淡却坚定,“我看见了,陈默看见了,明天林薇也会看见。视频里的一切都是事实,沈明哲是我弟,沈晚是我姐。自始至终,你从来没有找过替身。”
绿灯亮起。陆衍挂挡起步,车子平稳驶过路口。一路无话,最终稳稳停回公寓楼下,引擎熄火,车厢瞬间陷入寂静。两人静坐片刻,陆衍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被她轻声叫住。
“陆衍。”
他动作一顿,闻声回头。
路灯的暖光透过车窗洒落,落在她清浅的眉眼间。她望着窗外单元门口明亮的灯火,轻声道:“你今晚做的事,不用后悔。”
他静静凝视着她,低声问:“为什么?”
“手疼吗?”她没有回答,转而问道。
“疼。”他坦然应答。
“回去贴个创可贴。”
两人相继下车,走进单元楼,步入电梯。上升的轿厢里,他们并肩而立,肩膀轻轻相抵,距离近得只剩方寸。她没有伸手,他亦没有主动靠近,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克制的温存。电梯抵达楼层,他率先走出,静静站在走廊上等她。
开门的瞬间,玄关的暖灯顺势亮起。沈听晚低头换鞋,一眼便看见鞋柜中央放着一张平整的便签。她伸手拿起,字迹清隽利落:“粥在锅里,三遍米已淘净,今日没放枣。”
翻过背面,依旧是他的字迹,沉稳稳妥:“视频事宜已让陈默全权处理,网上相关片段明日清晨全部下架,你无需费心。”
她捏着薄薄的便签纸,抬眼看向倚在厨房门口的男人。他右手轻搭在门框上,拇指反复摩挲着木质纹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早上的粥,是你煮的?”
“出门前炖的。”
她走进厨房,掀开砂锅盖。温热的白粥静静盛在锅里,温润清甜,果然没有放一颗红枣。她盛了两碗粥,端到餐桌,两人面对面静坐用餐。一室静谧,只剩筷子轻触碗沿的细碎声响。
喝至半碗,她放下勺子,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手背:“你手上的伤,明天大概率会肿。”
“无妨。”
“吃完贴创可贴。”
“好。”他温顺应下。
她低头喝完碗中最后一口粥,碗底洁净无余。她起身将碗筷收进水槽,陆衍随即上前接手清洗。她静静立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依旧是一贯的习惯,仔细冲洗三遍,将碗沿摆正,轻轻放回沥水架。
他擦干手转身,脚步在她身前顿住。她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手背上的红痕,转瞬收回,轻声叮嘱:“去贴药。”
陆衍应声走进卧室,片刻后出来,指节上贴着两片轻薄的肤色创可贴,贴合肌肤,几乎难以察觉痕迹。
沈听晚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那本画册,依旧翻到第四页的睡莲页,静静凝视。陆衍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落座,两人各倚一方靠枕,客厅彻底归于安宁。
她看了许久那页静谧的睡莲,缓缓合上画册,没有转头看他,却将右手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空位,掌心朝上,坦然舒展。
片刻后,陆衍的左手缓缓落下,轻轻搁在她的手边。两掌相隔两寸空隙,互不触碰,却彼此相依。
窗外偶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悄然划入,在地板上掠过一道道浅光。良久,她掌心轻轻翻转,指尖微抬,轻轻触上他的指尖。
只一下,便静静停住。不紧握,不收回,在满室温柔的寂静里,定格成最安稳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