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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新穗 正月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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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天晴得极好。
雪光映着日头,把院里的红纸照得鲜亮。乔江月起了个大早。姚公瑾比她起得还早。他已经能慢慢在院中走动了。
虽然背还疼,可精神好了许多。她推门出去,就看见他正用布擦那柄东风剑。剑身极亮。红流苏垂下来,旧旧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
自那夜后,她一看见那剑,就浑身不自在。偏他擦得那样认真。她别开眼,道:“大初一就擦剑。也不嫌累。”
他抬头:“不擦,会钝。”
“它又不是没鞘。”她嘀咕。
她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她前几天悄悄打的。一条新剑穗。仍旧是大红流苏,底下系一枚铜钱。可这次做得更细。红绳一股一股,缠得极匀。铜钱也擦得透亮。她递过去:“给你。新的。把旧的换下来吧。”
他接过来。他低头看。那流苏极软。他道:“你做的?”
“不然谁做的。”她道。说完,又补一句:“你自己系。别指望我。我如今看见你那剑,就……就……”
她说不下去。他偏头看她。她耳尖都红了。他忽然就明白过来。
他低低笑了一声。她羞得抬脚踢他。他道:“我自己系。”
他坐下,把旧穗慢慢解下来。旧穗已有些散了。他把它放在膝上,没有扔。乔江月看着。她道:“旧的不扔吗?”
“留着。”他道。
“又不值钱。”
“你送的。”他说。他低着头。声音很轻。他慢慢把新穗系上去。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又慢又稳。
红流苏落在乌黑的剑鞘旁,像雪里开出一朵极艳的花。他抬起头,看她。她道:“好看。”
他笑。他道:“我也觉得。”
乔江月看着他。这人现在又变回那副端正样了。晨光落在他身上,他像从画里走出来。她忽然就起了坏心。她拖长声音:“阿瑾。”
“嗯。”
“心肝儿大宝贝儿。”
姚公瑾的手一顿。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他飞快地别开眼。他道:“你、你别这么叫。”
她大笑。她道:“怎么?昨晚不还挺厉害的?现在知道害臊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剑。那新穗还在轻轻晃。
她笑得前仰后合。她道:“你看吧。你就是两副面孔。”
他耳根红透了。他小声说:“我没有。”
“你有。”她道,又绕到他面前,弯下腰看他。他躲。她偏要追。
她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阿瑾,你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
姚公瑾终于败下阵来。他抬起头,看着她。他道:“我若真有两副面孔,那也是被你逼的。”
“我逼你?”她挑眉。
“你总这么叫我。”他道。他的声音很低。又带着点极淡的委屈。她心里软成一片。她道:“好。不叫了。快把剑收好。该做早饭了。”
他“嗯”了一声。他把旧穗仔细叠好,收进怀里。又把剑放回屋中。乔江月已经进灶房忙起来。他走到门口,道:“小乔。”
“干嘛?”
“你今夜等着。”他说。
乔江月回头。他站在晨光里。脸上还红着。偏生眼里有东西。她心头一跳。她道:“今晚你睡偏房。”
他怔住:“为什么?”
“我累。”她道。她转过身去洗手。
她道:“我昨夜伺候你,白日还要给你做饭。你当我是铁打的?今晚你自己睡。正好养养你的伤。”
姚公瑾不说话了。她就知道他会这样。她偷瞄一眼。他站在那儿,像只被撵了的大狗。
她到底没忍住。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颊上极快地亲了一下。
“大宝贝儿听话。”她道,“身子还没好透。别闹。”
他的脸“轰”地红了。他看着她。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那一声又轻又乖。她心里像化开了一块糖。她拍拍他的肩:“去,把昨晚剩的饺子热上。新年头一天,不能饿着。”
他去了。她站在灶房门口,看他在晨光里慢慢走。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光里。她忽然就笑了。她想,这人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白天是只一逗就脸红的猫。夜里是头怎么都喂不饱的狼。可哪一面,都叫她喜欢得不行。
等饺子热好,两人对坐。她忽然道:“阿瑾,新年第一天,我送你三千万。”
他抬头:“三千万两?”
“对。”她道,一本正经。
姚公瑾愣了。然后他笑。他笑得极轻,又极开怀。像这满院子的晨光都落进了他眼里。他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卖关子。”她笑。
他皱眉。他想说,你哪来这么多钱。可没等他问,她便掰着手指,说:“千万要开心。千万要健康。千万要平安。三千,万。一文不少。”
他摇头。他道:“我把我卖了,也不值三千万。”
乔江月“噗”地笑出来。她道:“谁说的。你值。你值三千万两,再加一根糖葫芦。”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都笑了。这笑声不大,却像把整个正月的寒气都驱散了。
风从半掩的门进来,带着雪气和初阳的暖。她忽然觉得,这个年,是真的来了。而他和她,也真的还在一起。
窗外,有孩子早早放起了炮。噼里啪啦。远得刚好。像给这新的一年,开了个热热闹闹的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