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芷戏江湖》金宥媛

56、源生池 源生池

　　源生池的复生法，叫“血祭归生”。
　　不死族每天献血，一千毫升，滴进池里。血和泉水融在一起，一年，人就能活过来。
　　分三段。头三个月，池底凝躯壳，魂被召回来，悬在生死之间，醒了也没知觉。四到九月，长血肉，筋骨重塑，魂慢慢归位，但离了池子就活不了。最后三个月，躯壳彻底变成不死族，不老，不伤，心脏不跳。最后一个月离开池子，就算成了。
　　活过来的人，会忘一段时间的事。多久记起来，看人。

　　邬乐转过身，看见花筱汐跪在地上哭。
　　“怎么了。”她走过去。
　　花筱汐擦了把脸，抬头笑了一下：“没事。就是高兴。我哥……有救了。”
　　邬乐在她旁边坐下。
　　“你哥？”
　　“嗯。”花筱汐说，“阚爷……是我哥哥。”
　　阿莉雅凑过来：“先生，这池子到底怎么回事？”
　　邬乐看了她一眼。
　　“源生池，天地精华聚的。能把死人从阴间拉回来。”她说，“但不是白拉。每天要一个不死族的血，一千毫升，滴一年。魂回来的时候要受不少罪。活过来以后，就成了不死族。心不跳，身不坏，但是会忘事。”
　　花筱汐皱眉：“失忆？”
　　“暂时的。”邬乐说，“有人陪在旁边，慢慢能想起来。”
　　花筱汐没再说话。
　　宋浩凡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开口：“一千毫升血是吧？我来。”
　　他拍了拍胸脯：“不死族，别的没有，血管够。阚文清变成不死族也不亏——他那个人，天天在刀口上舔血，不死之身正好。失忆也不怕，我们三个在，天天给他讲。”
　　阿莉雅和花筱汐都笑了。
　　气氛松了一点。
　　出发前，回了一趟阚府。
　　宋浩凡找了件黑袍，把阚文清的尸体裹好，打横抱起来。
　　邬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他是怎么死的。”
　　阿莉雅张了张嘴，花筱汐接了过去，她解释了一通。
　　“……那天现场全毁了。”她说，声音低下去，“找到阚爷的时候，胸口一道大口子，内脏都出来了。”
　　宋浩凡脸色沉了：“野兽？”
　　“不像。”阿莉雅说，“那伤口比虎爪大。”
　　宋浩凡想了想：“我们挖了很多尸体，梁民德和柳承锡的没找着，卢大保也不见了。”
　　“卢大保？”阿莉雅眼睛一亮，“你是说——他脱笼了？”
　　“对，那时我就发现笼子不见了。”宋浩凡攥了攥拳，“要是让我找着那几个活的，非抓住他们问清楚不可。”
　　花筱汐摇头：“阚爷说过，卢大保就算失控，意识还在。他不会主动伤阚爷。这里头肯定还发生了别的事。”
　　阿莉雅点头：“先把阚文清安顿好，再查。”
　　三个人对视一眼，定了。
　　邬乐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走吧。”她说。

　　波波山。
　　三个人站在山脚，抬头看。
　　“源生池在这山上？”宋浩凡问。
　　“山顶。”邬乐说，“跟我来。”
　　宋浩凡环顾四周，啧了一声：“这么近？这山顶上就有块宝，我们居然一直不知道。这地方简直是人间仙境啊。”
　　邬乐走在前面，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仙境。
　　她没回头。
　　“对有些人来说，是阴间地府。”她说，继续往上走。
　　花筱汐跟在后面，看见她的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先生？”
　　“没事。”邬乐说。
　　她顿了顿，问：“你跟阚文清，感情很好。”
　　花筱汐的脚步慢了半拍。
　　“嗯，其实他不是我亲哥，却胜似亲哥。”她说，“七岁那年，我爹娘被强盗杀了。我一个人跑出来，差点被饿死在路边。是阚爷救了我。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山路。
　　“那时候小，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叫他阚爷，叫惯了，改不过来。他也没说过什么，一直把我当亲妹妹看。”
　　她的声音稳下来。
　　“以前都是他护我。现在换我护他。”
　　邬乐没回头。
　　“他会回来的。”她说。
　　花筱汐嗯了一声。
　　山风很大。两个人的对话散在风里，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