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芷戏江湖》金宥媛

12、遇山贼 七月初

　　七月初七
　　日头毒得像要剥人一层皮。
　　马车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沟。阚文清躺在车里，一件暗红薄衫敞着，蒲扇摇得有一下没一下。扇出来的全是热风。
　　“汐汐。”
　　“在。”
　　“还有水吗。”
　　“没了。”花筱汐坐在车夫旁边，脸和脖子裹得只剩一双眼睛，“您再忍忍，明天就到大宏山。”
　　“……热死了。”
　　这一带没有客栈。夜里三人轮值守，饿了打只野物烤了吃。林子里听说有山贼，一路倒没碰上。
　　水声传进耳朵的时候，阚文清坐了起来。
　　“停车。”
　　“阚爷？”
　　“有河。”他掀帘跳下去，脚一沾地就往林子那头走，“我带路。”
　　河边
　　河不深，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白石。阚文清踩进去，水刚到膝弯，他俯身整个人浸下去，长长吐了一口气。
　　花筱汐蹲在岸边撩水擦脸，凉意一路渗进骨头里。
　　“不下来？”
　　“阚爷说什么呢。”
　　“可惜。”他站起来，把湿透的上衣脱了搭在肩上，“老刘，架火。中午吃烤鱼。”
　　“少爷，我还是守着车吧。”老刘坐在车辕上没动。
　　“这一车除了衣裳干粮有什么好守的。”阚文清甩甩手上的水，“真来人，你这身手还打发不走？”
　　老刘笑了一下：“……多谢少爷。”
　　“我去上游。”阚文清往水里走了两步，又回头，“这截的鱼早被我拍散了。”
　　“好嘞。”
　　花筱汐起身去车里取盐。车厢里闷得像蒸笼，她翻了两下就一身汗。
　　“阚爷把盐塞哪儿了……找到了。”
　　她直起腰，掀帘的手停在半空。
　　林子外头有人声。
　　“大哥，前头有车。”
　　“车辙这么深，有货。搜仔细点。”
　　花筱汐从帘缝看出去：十来个人，手里都有家伙。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额上一道刀疤，拎着狼牙棒。
　　她回头看了一眼河岸——阚文清在上游，看不见。老刘在架火，背对着这边。
　　帘子被她一把掀开。
　　“站住。什么人。”
　　喽啰们哄笑起来。
　　“车里有个俏的！”
　　“大哥，压寨夫人有了！”
　　首领没说话，咧了咧嘴。
　　两个人伸手来抓。花筱汐侧身让过第一个的手腕，借力往前一送，那人扑在车辕上；第二个的刀刚抬起来，她一掌切在他喉结上。
　　跟了阚文清这些年，这种货色她应付得来。吃瘪的那次，对手叫司马瑜。
　　“有点意思。”首领收了笑，“给我上。”
　　“那我不客气了。”
　　她从地上捡起一把砍刀。
　　血溅到脸上的时候，她甩了一下刀。
　　“别伤着她。”首领皱眉。他不想抬一具尸体回去。
　　刀锋一转，花筱汐劈开正面的人，身后有人扑上来抱住了她的手臂。她一脚踹开正面的，借势后翻，把抱住她的人砸在地上，反手一刀钉进那人胸口。
　　剩下的人退了两步，不敢上前，也不敢跑。
　　她喘着气，胳膊发酸。再来一波也撑得住——就是耽误事。阚爷要是听见了就来，听不见就安心抓他的鱼。
　　一声极轻的破空。
　　一根削尖的竹条从林子里飞出来，穿过首领的喉咙。
　　血喷了一地。人直挺挺倒下。
　　四周静得只剩下水声。
　　“大哥——”
　　第二根、第三根竹条接连飞出。剩下的连滚带爬，往林子里逃。
　　阚文清从树影里走出来，光着上身，手里还攥着两根竹条。老刘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条鱼。
　　“汐汐。”
　　“花小姐！”
　　“阚爷您可算来了。”花筱汐放下刀，甩了甩手，“我没事，就是得换身衣裳。”
　　“竹条是我削的。”他看了看地上那几根沾血的竹子，语气很沉，“削了半天。全废了。”
　　“……”
　　“鱼抓了两条。”他把竹条往地上一扔，转身往火堆走，“换衣裳，洗脸，吃饭。”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翻个白眼。
　　“净耽误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