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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蛰伏 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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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年时间,江月都跟着小桃在京郊竹林的小屋修炼,一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的时候比之前当小姐时还少。
对于小桃的改变,她并非没有察觉。
小桃自幼就跟在她身边,与她一同长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小桃了。那个姑娘一心向着她,心计是有的,但是武力值……只能说勉强和湖里游着的鹅打个平手吧。
她自是不会使剑的。
你是谁?
这个问题,江月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好奇。
于是她哄着自己,骗着自己,日复一日地告诉自己,面前人就是她的小桃。
念得多了,也就信了。
这日她和往常一样在第一声鸡鸣时起床,迎着微弱的曦光舞剑。
这段日子小桃教了她许多,包括修炼心法、剑招以及心计。
这也是江月第一次知道,自己并非是怪物,而是有灵根的修士。
客观来说,小桃是个好老师。
她不会一味地教江月修炼,比起修为的增长,她更看重修心。
小桃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小姐无需担心,修炼之事急不得,不若先跟小桃学些心法?心性比修为重要得多。”
初时江月也急过,父母的血仇如山般压在这个半大的丫头身上,而仇人还在外逍遥快活,甚至踩着她父亲的骨血得到了百姓的支持。
她怎能不恨?怎能不急?
那段日子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冲天的火光,灼得她眼皮生疼。
惨叫声混杂着茶馆中人鄙夷的议论,一张张鄙夷的面孔,如附骨之蛆般扎根在她的脑海里。
洗不去,忘不掉,仇恨如初夏的竹节般疯涨。
终于有一夜,连夜的失眠拖垮了江月的理智,仇恨支配大脑,她拿起挂在床边的七杀,迎着月色向京城走去。
她并非一无所有,她还有她自己。
这股力量她生来就有,只是不能掌控,幼时时常一个激动就烧了家里的物件。后来年岁见长,才渐渐能控制住自己。
这是江月的底牌。
若只是太子的话……只是太子的话……
江月想到那个男人得意的嘴脸,高高在上的态度,恨得牙痒痒。
她完全可以放一把大火,和那狗男人同归于尽。
江月拉开院外的篱笆门,还未踏出,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女声——是小桃。
“要走吗?小姐。”少女不知何时醒了,此刻正半倚在门框上,有些玩味地看着江月,“小桃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选择哦。”
“小姐当然可以杀掉太子,只要小姐愿意,自爆灵根一下子就可以把整个太子府炸上天。”
“嘭~”小桃握拳,接着瞬间散开,作出一个烟花炸开的手势,“就像这样。”
“但是这只是一时的义气。”
“小姐若是死了,何人去为老爷申冤?”
“他会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写在史书里,作为本朝最大的贪官之一,被后人唾骂。”
小桃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江月,她此刻已经收起了声音里的玩味,也没了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感觉,“小姐可要想清楚了,真的要现在去和太子同归于尽吗?”
老爷二字瞬间唤回了江月的理智,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温和的,总是笑眯眯的劝架的男人。
她们家是典型的严母慈父,母亲对她的要求总是很严苛,幼时她时常因贪玩被母亲打手心,此时父亲就会摸着他的山羊胡,笑着从屏风后转出来,手上提着新买的糕点,拿一块递到江月手上,安慰她受伤的小心灵,接着朝他眨眨眼,暗示江月快溜。
此时的江月是很懂察言观色的,含着新得的糕点屁颠屁颠地跑了。
独留父亲面对母亲大人的怒火。
她印象中的父亲,为官正直,为人温和,是断断不会做出贪污之事的,尤其贪的还是赈灾的银子这种关乎人命的银子。
她不能就这样死去,这世间除了她,再也没有他人会为父亲申冤了。
她绝不能让父亲就此背负污名。
但是转念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身无分文,困于山野,更深的绝望席卷而来。
江月至今为止的人生短短十三年,除了前五年困于体质问题,之后的日子可谓是顺风顺水,半点波折也无。
父亲官至丞相,位高权重,母亲商贾之家出身,心思缜密,母亲治家的这段日子府里的奴才都安分不少。
他们一直都把江月护得很好。
如今变故突生,昔日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一日跌落尘埃,失去了所有。
此刻这个才十三岁的孩子再也忍不住了,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悲伤如流水,它并不如火焰般跳跃着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只是缓缓流淌,慢慢积压在心底。
今日,是江月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她没有家了。于是之前被遮掩被忽视的悲伤瞬间决堤,只一瞬,就冲垮了这个尚且年幼的女孩。
她哀伤父母的离去,哭诉自己的无能,痛恨世道的不公。
小桃看着掩面哀哭的江月,轻轻把她拥入怀中,她托起江月的头,放在自己肩上,右手轻轻地拍着江月的后背,用温柔的声音在江月耳边低语:“不哭了小姐,不哭了。”
她的声音轻且缓,像春风般:“小桃会帮你的,小姐。”
“小姐相信小桃。”
“我们一定会帮老爷洗刷冤屈。”
“那些陷害老爷的人,也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江月那日后来直接哭晕了过去,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内室,她躺在床上,枕边放着七杀和一本剑谱。
江月拿上剑和剑谱,缓步走出门去。
小桃此刻正立在院中,手中拿着把木剑,虽不及七杀锋锐,可拿在小桃手中,却如绝世宝剑般锋芒毕露。
“其实小桃之前就发现了,我们小姐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呢。”小桃随意地挽了剑花,收剑入鞘,“小桃有信心,一年时间,绝对能把小姐教成本国第一大高手。”
远处,朝阳初升,暖融融的光为少女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光晕。
江月握紧了手中的剑,重重点头。
这一年她的修为稳步上涨,前段时间终于突破了筑基期。
她再也不是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现在,江月可以断言,在修仙成为禁忌的安国,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人可以战胜她。
以她现在的修为,单手可举千斤鼎,挥剑能破高山石。
皇宫之中并非没有高手,江月记得前些年的武状元武功高强,能单手举起铜鼎,剑术造诣也颇为不俗,可以说是安国近百年最强的一人,前些年已官至禁军副统领。
可就算是那位武状元,江月也有自信在三招之内把他拿下。
这就是普通人和修仙者的差距。
哪怕江月只是一个筑基修士,和普通人之间也已经拉开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了。
这日江月练完剑回到屋内,小桃却没有像往日一般待在书房,而是坐在厅中,她的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包裹。
见江月推门进来,小桃缓缓抬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江月看不清她的神色。
“小姐,一月后,承明帝将亲至江南巡视。”她的声音轻快,带着藏不住的喜悦,尾音上翘,如琴弦震动的余韵,“机会来了。”
皇帝出行这件事来得突兀,此前并未有任何消息传出。江月当日便收拾了包袱,和小桃一起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
她们并未乘车,而是抄小道一路飞过去的。山野人迹罕至,她们又都是修士,飞,比坐车快多了。
在赶路时,她们还遇到个怪人。
那人从上到下,黑冠黑衣黑鞋,穿得一身黑漆漆的,就连身上也冒着黑气。
只是看到这人,江月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为免多生事端,江月还是决定绕路而行。
因着只有一柄剑的缘故,小桃一直站在她身后,此刻见江月突然打算绕路,才探出头来看看怎么回事。
看到黑衣男人的那一刻,小桃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人,满脸的嫌恶之色,比看到垃圾堆里的臭虫还要更讨厌几分。
“小姐,是魔族。”小桃在江月耳边轻声说,“而且也是筑基期的,与小姐实力相当。”
关于魔族,江月早有耳闻。
每每提起这个群体,小桃总是深恶痛绝。平日里举止端庄言辞优雅的丫头,瞬间变了样。那是怎么恶毒怎么来,什么难听骂什么。
有些词汇江月甚至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小桃嘴里说出来的——就是隔壁那以吵架出名的李婆都骂不出这么粗俗、这么脏的话。
对此小桃的解释是——魔族文化水平两极分化极其严重,有些人你不骂点接地气的,他还认为你夸他呢。
此刻得知男人的真实身份和实力,江月反而犹豫了,御剑停在树后,纠结着要不要上去干掉那个魔族。
按小桃的说法,魔族嘛,人人得而诛之。
这个魔族与她实力相当,她还有七杀在手,胜算不小。
可皇帝已经出发了,她还需早点到江南做些部署。
这厢江月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那边的男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直直盯着后方的树林,同时伸手握住腰间剑柄,“谁?出来。”
江月见自己已被发现,也不再躲藏,从树后走出,手中紧握七杀。
这一战看来在所难免,尽管纸面实力她占优,可这是她的第一场实战,内心难免紧张。
那黑衣男人见到她的一瞬间,眼睛瞪得溜圆,似是没想到跟踪自己的是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
目光看到江月手中的七杀时,更是眼冒精光,哪怕是他,也能看出此剑绝不简单。
魔族凝眸细看,只见江月虽满头珠翠,其上却无灵力波动,明显是普通首饰。
你不是修真家族跑出来的小姐。
那魔族眼中流露出贪婪,张口喊道:“小丫头!把剑留下,本大爷可以考虑饶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