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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北斗杯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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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杯结束后一个多月,幼狮战拉开了帷幕。
进藤光应下塔矢亮一同参加芹泽九段研究会的邀约,看向门口:“宁宁怎么还没到,再晚就要迟到了啊。而且,你们是邻居,没一起来吗?”
“她昨天才从中国回来,说早上想多睡半个小时,让我先走,她会自己乘出租车来棋院。”
“也是,她在中国待了一个多月,应该很辛苦吧。说起来,她在北斗杯后第三天就突然跑去了中国,前一天来看我和秀英下棋的时候完全没有流露这个迹象,你告诉我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我也很意外。不过,她一向行动力惊人,我意外得也不太彻底。”
而且,在她离开后两周,妈妈又拿出一张报纸,上面刊登了月岛家旁支和月岛流花美会会长由于贿赂罪受到拘捕的消息,受贿的日本农业大臣辞职,而据说与厚生劳动大臣关系密切的一位官员很大可能得到这一职位。让他格外注意的一点是,行贿受贿的事实发生在南极通信举办的一场晚宴上,正是他们在北斗杯比赛前夜参加的那一场,而那场晚宴竟然有数位警察和记者伪装成手持邀请函的客人潜入,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他不禁想起,前几日看到月岛宅外有形迹可疑的生人徘徊,再回想,他们的相貌同当初在医院纠缠她的几人很有几分相像,应该也是月岛家旁支的人。
这些发现把他的意外打消了很多。他想起她晚宴时说“一切都快结束”的神态,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忧——但愿她所期望的一切顺利吧。
“早上好。”
熟悉的声音传来,塔矢亮和进藤光看向门口,来人正是他们谈论的对象。只是,他们看清她时,都不禁停顿了片刻。
塔矢亮很快回神:“辛苦了一个月,你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而进藤光上下打量片刻,脱口而出:“岂止不错,你在国外呆了一个月居然还胖了!”
落针可闻。
会场内众人三五聚集,都在小声说话,但这三人本是关注焦点,兼这句话内容太过冒犯,惊得周边一圈人都失了声。
奈濑明日美咬牙:“那个家伙对女孩子说什么呢?” 宁宁本来就瘦,这下不过脸圆了一点,离胖还远着呢!
吓得伊角慎一郎连忙拦住她:“他一向嘴快,你不必和他计较……” 旁边和谷义高等人也七嘴八舌地劝。
月岛宁宁倒笑容丝毫未变:“不好意思,你说了什么吗?这里太嘈杂,我没听清楚。”
进藤光已经反应了过来,一额头冷汗:“啊,我,我是说,你在中国棋院进修一个多月,一定变厉害了很多吧,伊角从中国回来就大有不同了,哈哈哈……”
月岛宁宁向不远处的伊角慎一郎他们笑着致意,又轻飘地看了进藤光一眼:“有没有变厉害,大概很快就能知道了吧。”
确实很快就知道了。
当期《周刊围棋》的某一版有一个相当醒目的标题——月岛宁宁二段取得幼狮战优胜。
“我也想去中国进修。”
进藤光与北岛先生就第三次幼狮战失利进行了激烈的例行“交流”后,双臂环胸思索片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要开始攒钱了啊。”
虽然大获全胜后心情大好的月岛宁宁对他的口无遮拦既往不咎,还很谦虚地说自己只是占了与他们太过熟悉的便宜,但他们都知道,她厉害的从来不只情报,一趟远门回来技术也着实大为精进,进藤光眼见两个朋友下过中国棋院副本都领到了巨大的经验包,怎么能不心驰神往呢。
“不止费用问题。” 塔矢亮端起咖啡,“语言也是问题吧。”
“下棋的话,不需要那么多语言交流吧,能用棋子在棋盘上交流就够了啊。”
“话是这么说,但语言毫无障碍的话,不仅在棋艺交流方面,在生活沟通方面也会少很多麻烦,能够节省很多时间和精力。而且,宁宁也不只语言非常出色。”
说到这里,塔矢亮露出无奈的笑:“我听爸爸说,她去中国之后六点就起床,中国对女性的形象要求不像日本这么严苛,她穿扮都比较随意;棋院附近吃饭的地方也多,每顿饭都不用费心,每天不到七点就去棋院,随手逮到谁就和谁下棋,一直下到棋院关门,晚上约人继续下。据说她这样把棋院内玩心最重的孩子都带得勤奋起来了,老师都很高兴。还是杨海先生看不下去,拜托爸爸,爸爸请她带他和妈妈外出两次游览名胜,不然她恐怕连棋院周边五百米都不会离开。”
进藤光张大了嘴:“这、这种地狱行程,她还能……” 那个词在塔矢亮警惕的逼视下吞了回去,他们又不约而同环顾一圈,没见到话题中心的人,才松了口气,他继续道,“一定是运动太少的缘故,可见,她这种做法也不可取。”
“但很有效。”
“你不会也想这么干吧?”
塔矢亮笑而不语。
“……我可不奉陪。”
话是这么说,但这话要让月岛宁宁听到的话——进藤君,你忘了你和塔矢和社北斗杯前彻夜下棋被子饭盒都不收的疯狂吗?
事实上,不只技术精进,月岛宁宁的情报分析能力也在中国一行有所增强。
她提及杨海参与电脑围棋研究并不只是客套,而是确实出于兴趣——
“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啊!对于没有自信或无法支付费用而不愿或不能参加围棋课程的人来说,在购买或租用的电脑上学习围棋,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了。我一直觉得,大家都在抱怨围棋式微,下棋的人越来越少,就没人觉得门槛太高了吗?不管什么项目,想要入门却一眼望去全是阻碍,怎么都不可能发展起来吧?参与的人变少,其中有才能的人变少,最有才能者的技艺不得突破,行业萎靡,更多人退出,这不是恶性循环吗?”
杨海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笑着给她倒了杯水:“我听说你的作息,就不给你喝茶了。你说的都没错,但你就不担心电脑超越人脑之后,人下棋下不过电脑这种事,也会让人心生绝望而退出吗?”
“我不认为这是一回事。人类也没有因为计算器被发明出来就不学数学,没有因为卫星飞入太空就停止送宇航员上天,没有因为探测器下海就放弃潜水。工具变得好用是工具的事,人类发展和实现自我是人类的事,总有人有着追求卓越的本能,即便电脑赢过全体人类,那和个体探索自身极限又有什么关系呢。”
月岛宁宁放下杯子。
“而且,想要电脑达到那个程度,人类也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吧。”
杨海听了她的回答,举起杯子笑道:“多亏了你的加入,大小姐,项目资金一下充裕了不少。你为人类的进步做出了贡献,敬你一杯。”
杨海接受了她的合作提议,二人在咨询了中国和日本的律师后,还签了正式的合作协议。月岛宁宁也举着玻璃水杯和他碰了一下:“不,距离达成您的目标还差得远吧。且不说技术,没有资本的参与,通过电脑达成‘神之一手’的愿景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在得到资本的垂注之前,您有没有打算一步一步来,先积累足够的研究资金呢?”
“哦?”
三个月后,奈濑明日美和藤崎明分别被她邀请到家试玩了两个围棋小游戏,一个能够记忆棋手的习惯下法,与棋手模拟对战;另一个能够提示错误并提出改正建议,还会列举适用于不同难题的简单技巧。她们都觉得小游戏们很有用。这是月岛宁宁建议杨海那边的技术人员做出的可能商品化的样品,他们听过月岛宁宁利用电脑分析他人下棋方法、改进自己下棋方法的经验,给她提出了一些很有用的建议,她也投桃报李,为他们蒸蒸日上的事业再添一把火。
塔矢亮就发现,月岛宁宁推辞没有兴趣的插花表演更容易了,日程却更紧凑了。
“花道工作不能全推,为防那些贪心不足的家伙死灰复燃,也为有足够的底气震慑其他蝇营狗苟的家伙,我还是需要定期公开出现,保持影响力的。不过,家元真的很有天赋,年纪还那么小,钻研技艺也好,摆弄权势也好,都做得出乎意料地有模有样呢。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放手了吧。”
“你舍得吗?” 塔矢亮有些惊讶,“你们情同姐弟不是吗?”
“是啊。但是,一只猛兽足够强大以后,就需要足够空旷的领地了。一厢情愿的过度关怀,反而可能让两个亲密的人生出嫌隙哦。不过,这大概也是两三年后的事了吧。”
“我听说你还额外报了补习班,我以为,学校的课程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确实没有问题,年段第一也没有得罪我,保持前三也没费特别大的力气。但是,有些补习班对于大学入学考试有着独特的信息优势,我还想升学的话,不参加补习就要陷入劣势了。”
“而你还在参加头衔战的预选赛,还有各位老师的研究会……哦,芹泽先生看了你幼狮战决战对局,想邀请你也参加他的研究会,但是他说,他在棋院两次碰到你,都只看到你匆忙离开的背影,只好拜托我和进藤谁见到你就和你转达一下。”
月岛宁宁忍不住笑了:“真是对不起他,是周一对吧,我很高兴能够参加。”
“……你真的没问题吗?周一到周六的下午全都排满了吧,周日也无法休息。”
“目前还没什么问题。桑原老师那里又不是每周都去。对了,我还利用他为我空出来的时间参加了社团活动呢,是一个非常自由随性的社团,对活动只有质的要求,没有量的要求,非常适合我。”
塔矢亮非常惊讶,还要再问,进藤光来了,嚷着要把上次输掉的那局赢回来,只好先和他下棋不提。
不过,他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
塔矢行洋的研究会,刚好在他们闲聊当周,暑假开始三天后的日子。
在场的所有职业棋士看着月岛宁宁长发蜷曲的发尾,一整片从雾灰到翠绿的自然过渡,瞠目结舌。
绪方精次夹在指间的烟都掉了,幸好在室内他没点——“这是什么?迟来的叛逆期?”
月岛宁宁非常不满:“只是染发而已,明子夫人说非常漂亮,像森林里的精灵一样!是我同一社团的朋友推荐的发廊,只接受熟客预约,要不是她帮忙,我都排不到名额呢。”
“你还参加了社团?” 芦原弘幸大惊,“哎?你那位朋友的头发也是…绿色吗?”
“不,是桃红色,完全没有偏色的那种。”
绪方精次把话题拽了回来:“不,等等,有问题的不是头发,而是朋友本人吧。学校允许染发吗?”
“朋友也没有问题。”月岛宁宁强调过才解释,“暑假染就无所谓了,这样保持一个月,开学前剪掉就好了。”
“剪掉没关系吗?”塔矢亮更惊讶了,月岛宁宁的头发很长,而且从他认识她起就一直保持这个长度。
“完全没关系,”她爽朗地回答,“会对我外表指手画脚的人,都进监狱里了。”
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月岛年纪小,又和亮君是朋友,早先拜入塔矢行洋门下的职业棋士们,结婚生子早的,儿女也没比她小多少,他们一直把她当作女儿或妹妹看待。尽管绪方先生第一个叫破,但他们一见之下其实都有一种孩子大了进入叛逆期的荒谬感,想起自家的孩子,更是心有戚戚。
芦原弘幸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社团,是什么社团呢?”
“社团的名字又长又复杂,说出来会让人困惑,不过,社团成员都是摇滚爱好者,社团活动也是乐队排练、欣赏、视觉系研究啊……之类的。”
“没想到你还爱好摇滚啊。” 芦原弘幸干巴巴地感慨。
——果然是叛逆期到了吧。
“还不是爱好,只是有兴趣,社团里的大家都很友善也很有趣,最重要的是,活动时间很宽松。”
月岛宁宁认为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研究会不是该研究围棋的吗?怎么变成研究她的社团活动了。她掏出一沓纸。
“说起来,杨海先生前几天给我发了几张很有意思的棋谱……”
果然,这下大家的注意力就都不在她身上了。
之后,研究会进行到一半,月岛宁宁看茶杯都空了,安静地收了杯子,打算去厨房添水。
正在对局的塔矢亮注意到她的动作,连忙停下:“还是我去……”
她已经端起了托盘:“你下棋吧,我去就好。” 说着就走出了门。
塔矢亮转过头,正要继续落子,却见对面的芦原弘幸抬手止住了他。
“亮,你作为朋友,要劝劝她啊。”
“什么?” 他很快反应过来,“社团吗?”
“没错,奇怪的社团名称,奇怪的人,加入这样的社团,人才会变得奇怪吧。”
“其实也没有那么奇怪。” 塔矢亮忍不住为朋友辩解,“只是染了头发而已……” 还只染了一小截。他还想过离家出走呢。
“她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力。”
绪方精次突然插话。
“不是你说过的吗?她的兴趣很容易转移,她都作出改变了,兴趣显然已经或多或少有所偏移了吧。你也说过,她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在一件事上加大投入,就会减少对另一件事的投入,你们的生活已经进入了不同的轨迹,她还留在学校,对围棋的兴趣再被分薄和削弱的话,你们恐怕会渐行渐远哦。最后,你会失去一个朋友。”
塔矢亮怔了片刻。
“失去……”宁宁吗?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
“也或许,没过多久,她对摇滚的兴趣也会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呢?”
他笑吟吟地继续落子。
“虽然这么说会让大家失望,但我支持宁宁参加感兴趣的社团活动。她和我不同,她很享受校园生活,对社团活动也有很大的期待,我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
何况,围棋怎么会让人失去兴趣呢?
——失去的话,再抢夺过来,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