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负担》三重枫

26、第二十六章 无疑的，你我心思尽显 比今晚星星

　　第二十六章无疑的，你我心思尽显

　　在沁园的第二天，每个人都起个大早开始今天的义工工作，其实这里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单独陪伴每一个老人或者小孩，照顾他们陪他们说说话。当然，对于不擅长应付孩子或者老人的，总归会产生些冲突。
　　比如，此时此刻。安时节旁边的两个人正在为着挑食的事情吵架。挑食的反而是自己的同学，纠正他的是负责的小孩。
　　大概是因为音量大到影响到其他人了，带教的曲老师和漫游院的老师一起把两个人带走，安时节看着旁边一下子空出的位置，突然想要坐在旁边去。
　　“安哥哥，等下我可以去奶奶那边吗。”佟祁的询问把安时节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了一眼坐在小桌子对面的小孩，“可以，只不过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可以不跟着我去吗，因为我有好多悄悄话要和奶奶说。”
　　“肯定又是和孙奶奶撒娇去了，能有什么悄悄话。”说这话的是叶歌章负责的小孩，也是个小男生，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点就是明明才五岁的年级声音却低沉得可怕。
　　佟祁被戳穿了也不恼，就这样眨巴着眼睛看着安时节，他以为面前的哥哥能和以前负责的老师一样糊弄过去。
　　“不行，快点吃完，等下要带你去玩识字拼图。”
　　佟祁见安时节不吃这套，失落的低下头，但随后又猛地抬起头，“那我可以带拼图去找奶奶玩吗？”
　　安时节没应声，佟祁继续说道，“这次安哥哥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去。”
　　“噗嗤。”一直看热闹的叶歌章终于笑出了声，“我们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玩啊？”
　　“啊？”佟祁看了一眼叶歌章，又看了一眼自己熟悉的伙伴齐胜灵，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叶歌章见这副模样心都软了，见他真的很为难的样子，连忙说道“姐姐开玩笑的，你让安时节带你去。”
　　“好的！”佟祁瞬间眼睛又亮了起来，随后小孩子们开始自己收拾餐具放进水池里，趁这个空隙，叶歌章对安时节说，“那个孙奶奶是什么人，怎么佟祁这么黏着她。”
　　“关系好应该，但关系好得不正常，毕竟这里不可能会有真正的亲缘关系。”
　　“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好奇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了。”
　　安时节看了叶歌章一眼，“你可以让季归未帮你去打听。”
　　“诶不是，”叶歌章无语了一下，“你直接带着我过去一起玩不是更方便吗。”
　　“要尊重小孩子的意见。”安时节丢下这句便拿起识字拼图朝着佟祁走去，叶歌章看着佟祁睁着大大的一双眼睛等待安时节的到来心中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但这样的感觉随后被齐胜灵给抹去，她被拖着要去荡秋千，至于孙奶奶是何许人也，还真的要问季归未了。
　　…
　　佟祁带着安时节来到康养院，这个小孩已经被康养院的老人们熟知，刚进来没多久就受到各种亲切的问候，看来对面的孩子其实都不喜欢来这里，但是老人们还是喜欢有小孩的。
　　在前往孙奶奶房间的路上，安时节遇到了宋谈声，宋谈声手里拿着两个热水瓶，“你怎么来这里了。”
　　安时节抬了抬下巴示意是佟祁带他来这里的，宋谈声了然，“你等我一下。”
　　也就是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佟祁已经消失不见了，但安时节也不着急，宋谈声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是去孙奶奶那边吧，我带你过去。”
　　说罢宋谈声便开始带路，安时节也没有疑惑为什么宋谈声知道孙奶奶所在的房间，在打开房间门的一瞬间，便看到佟祁坐在地板和在轮椅上的孙奶奶聊天。
　　佟祁热情高涨，可是同他聊天的孙奶奶却没有太多的精力一一去回应他。安时节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孙奶奶涣散的眼神还有迟缓的动作，身体状况并不是太好。
　　而身后季归未的出现也彻底揭开了这对老少组合的缘由。
　　季归未带着他负责的池奶奶经过门口，看到房间里聊天的一老一少和两位男生，她了然地点点头，“其实不该和你们说的，毕竟你们只会来六天。但你们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做义工的孩子们，和你们说说也无妨，我偶尔还是想要和一些新面孔说话的。”
　　池奶奶被季归未稳稳地扶着，看向佟祁和孙奶奶的眼睛流露出伤感的神情。
　　“孙英她，刚来这里没多久就老年痴呆了，随后佟祁被送到这里来，她见到佟祁的第一眼，说是她的孙子。情绪很激动，仿佛不认下来不罢休。佟祁刚来的第一时间就被一个自称是自己奶奶的人拉住，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吧。随后，佟祁就认定孙英是自己的亲奶奶，而孙英的老年痴呆愈发严重，现在是每天都会忘前一天的事。”
　　听完池奶奶说的大概，宋谈声恍然大悟地点头，而安时节只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房间里的两个人，随后说了句。
　　“怪不得要每天来看。”
　　因为哪怕只有一点，佟祁都想要孙英能够记得自己。
　　…
　　午餐时间，宋谈声说要和安时节一起吃饭，安时节答应后便和宋谈声约定固定在哪里吃。宋谈声还要在这里照顾孙奶奶吃饭，于是先叫安时节去漫游园等他。只不过安时节回去漫游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照相机，他打算藏在吃饭的地方。
　　安时节布置好了照相机没多久宋谈声就来了，两个人一起去领午餐，中途季归未也跟着一起来了。
　　吃饭的途中季归未一直在说关于池奶奶和孙奶奶的事情，说两个人在康养院也认识很久了，池奶奶是先来的，孙奶奶是后面来的。季归未讲了两个奶奶很多事情，安时节没有什么心思听，倒是宋谈声听得津津有味的。
　　季归未这次吃饭吃得很快，似乎在赶着做什么事情，一下子就收着餐具走了。宋谈声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他好像很享受这次的义工之旅。”
　　“之前经常做志愿者活动，一般人都会对熟悉的事情更沉浸。”
　　“我还以为会对熟悉的事情态度会减弱许多。”
　　“都说一般人了。”
　　“所以我不是一般人？”
　　安时节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转过头说道，“你觉得在这里能不能试着拍一些照片。”
　　“在这里？”宋谈声没有想到安时节会主动提起这个，他转头看了一下四周，人确实走得差不多了，“要怎么拍啊？”
　　安时节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宋谈声感到奇特凑上前看了一眼，“这个画质拍了能有什么效果。”
　　“你是明星吗。”
　　“不是啊。”
　　“那没人想看你高清私生活。”安时节起身把手机靠在面前的围栏前，坐回位置上，他调整了一下座椅的朝向，随后便往宋谈声的嘴角处伸手，宋谈声不清楚安时节究竟要干嘛，他只是僵硬地一动不动，看着安时节的脸和手慢慢地靠近自己，对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脸上的某处，而自己能感受到这份专注，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这还是他们约定好后第一次这么“装模作样”的拍摄，即便如此他也在这一瞬间想，安时节真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最后，安时节的指尖落在宋谈声的嘴角，并且轻轻往旁边一抹，随后身体后撤，宋谈声真的看到那根手指的指腹上有汤汁。
　　“恩…有点简单的动作。”宋谈声如实说道，毕竟在看到真有汤汁后，刚刚的悸动少了一大半。
　　“真的无实物表演要先告诉你，不过肯定没有刚才的反应。”
　　“什么反应？”宋谈声好奇，自己应该没有做出什么过度或者无聊的反应吧！
　　安时节拿了张纸擦了擦手，宋谈声看到在对面的手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这个手机会自动拍照吗？还是设置了定时？”
　　短短的两个疑问，安时节放下手中的纸团，“恩，看来刚刚那个只能完全算作是实验了。”
　　说罢，他便起身拿回手机，宋谈声大笑，“不是，安时节你还会犯这样的低级小错误，话说我就奇怪怎么拿你的手机拍照，你的手机不是卡到爆吗！”
　　不知为何，看到安时节低着头拿着手机似乎有些尴尬的模样，宋谈声很兴奋，整个人靠在他的肩膀上，嘴上的笑声没有停过，看着安时节手机的照相界面。
　　只不过，宋谈声不知道的是，安时节从来没有想过手机拍照可以成功，从头至尾，两个人都只是为了藏起来的照相机服务的。
　　宋谈声大笑期间，安时节的耳畔回荡着他的笑声，他的背紧靠着宋谈声的胸膛，因为大笑的缘故，宋谈声身体的震动很是明显，一点一点如回响般敲击着安时节的后背。
　　最后，他笑不动了，双手撑了一下安时节的肩膀起身，从头至尾没有转过脑袋对视的安时节自然不知道宋谈声在摸到肩膀的一瞬间，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安时节一眼，“起码有了经验就知道下次怎么拍了，接下来几天都吃饭的时候拍吧。”
　　安时节这下才转过头看了一眼宋谈声，他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随后拿起自己的餐具起身，这个时候看到了两个意外的人，季归未带着池奶奶走了过来。
　　…
　　“你是说，孙奶奶当初是被抛弃扔在康养院的，得知真相后受到打击崩溃了，所以得了老年痴呆，可是最近有一户人家要领养佟祁，所以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佟祁真相是吗。”
　　宋谈声总结了池奶奶所说的，池奶奶点点头，“是啊，现在小佟有点离不开孙英，可是要领养的那对夫妇好像是已经在外国扎根的，在这里呆不久。”
　　“一开始佟祁还没正式记事的时候你们不就应该告诉他么，这里的老师也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安时节问到。
　　“因为这里的孩子很少被领养，我们都想着没有必要告诉了。”池奶奶惭愧道。
　　“所以你们日复一日的拿佟祁和孙奶奶互相当做临时的救急药品没有考虑过后面的事情，那现在也可以这样做，拒绝领养。”
　　安时节说的话过于绝情，可是季归未和宋谈声一时间都被镇住了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池奶奶眨了眨眼睛，“这样做是最好，可是…如果孩子被领养走一个，也代表着多减轻一个人的负担。”
　　很现实的问题，听完池奶奶说的话后，宋谈声不自觉地看向院子里在和不同孩子玩耍的保育老师们。
　　虽然这里的孩子们都很乖，但能减轻负担的事情，谁不愿意做呢。
　　“我们似乎没有必要帮你们。”安时节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知道，”池奶奶抬起头，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睛看向他，“如果是老师们做，传到孩子们的耳朵里，会让他们对老师有成见的。所以我想，你们这群只来一周的学生们，即便被记恨也无伤大雅。”
　　立场不同，想法不同，很正常的事情。季归未在思考说不说的情形下，对于安时节来说是没有必要参与进来。
　　这个时候，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院子里，传来保育老师着急的一句，“我马上赶过去。”
　　众人朝着院子里看去，老师交代了孩子什么后，孩子们纷纷惊讶，有的女孩子还叫出了声，老师焦急的神情足以证明事情并不简单，而她就这样往旁边看了一眼的瞬间，发现了池奶奶。
　　保育老师一下子小步跑了过来，她深吸了几口气对着池奶奶说道。
　　“孙奶奶晕倒了。”
　　…
　　孙奶奶的情况不容乐观，已经送去了最近的医院观察，从康养院的老员工口中得知，抛弃孙奶奶的家人们别的没有留下什么，倒是因为遭遇了事故为奶奶留下了一笔可观的财产。安时节和宋谈声没有具体去了解孙奶奶的情况，只是安时节去把佟祁从医院接了回来。
　　佟祁一路上都默不作声，安时节看着这副模样，心中也在想着，如果隐瞒着真相，是否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残忍。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把佟祁送到房间里后，安时节回到大通铺，一进门发现几乎没有人回来，他看到了季归未的身影，趴在床垫上似乎在写着什么。
　　他走上前去，直到自己的双脚出现在季归未的视线里，对方才猛地坐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季归未抓着手里的纸，有些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地板又看了一眼安时节的脚，最后和他对视，“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看着这副模样，安时节推断出应该是在写有关于叶歌章的事情，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捡到的那封情书。
　　竟然还想着这个事呢。
　　“话说，这个外套挺衬你的，在哪里买的啊。”季归未把手中的纸放一旁站了起来开始端详面前的外套。
　　“不清楚，别人送的。”
　　“宋谈声送的？”季归未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恩。”
　　“送你这个干…你过生日了吗前几天？！”季归未的声调突然抬高，安时节皱着眉头，“不是。”
　　“那他送你这个干嘛。”
　　“你作为朋友没有送过叶歌章东西。”
　　“当然送过，可是都是在生日的时候送的，他突然也不是啥大日子送你外套感觉怪怪的，况且这个外套大概率不便宜。”
　　安时节不想具体回答这些话，他无语地看了一眼旁边，发现住处的正中间立着一个大白板，上面竟然写着这周的菜单。
　　“有小孩来这里了？”安时节指着那个白板。
　　“不是啊，是宋谈声写的，你也觉得他的字体很像小学生吧。”季归未毫不留情地嘲笑，这个时候白板的主写人也来了。
　　“在说我什么呢。”宋谈声刚刚从孙奶奶那边回来帮忙收拾了点东西，一进来就听到在调笑自己。
　　“没什么。”季归未觉得好玩，想要继续调侃宋谈声有没有写过字帖的时候，安时节发话，“宋谈声，出去外面走一走。”
　　“散步？这个时候吗。”宋谈声没有想到安时节会提出这个要求，季归未更是吃惊，“怎么不带我！”
　　“你先把你的小学生作文给写完吧。”最后安时节来了一击绝杀。
　　…
　　说是散步，其实就是穿过漫游院后院的小径，到达的是前往后山的小树林。
　　两个人先是无声地踩在杂乱的树丛里，最后走到了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
　　“怎么会突然说想散步。”
　　“你觉得要不要告诉佟祁。”
　　今晚意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安时节能问出这个问题也算是一个，“我觉得要告诉。”
　　“理由。”
　　“因为我讨厌欺骗。”
　　简短的一句话让安时节顿下脚步，他咽了一口口水，也是在这瞬间想要脱口而出，只要是欺骗你都忍受不了吗。
　　只不过他没有问出口，只是默了默抓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又重新迈出了步伐继续向前走着这条路。
　　“你不是不参与这件事吗？”
　　“问你又不是参与。”
　　“也对。”宋谈声双手叠在后脑勺上，“其实我觉得就算是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们都会走，不如干一票大的，让佟祁有所选择，我觉得在这里生活只要有选择就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我不太能忍受剥夺他人的幸运。”
　　宋谈声说完，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他兴奋往前小跑了起步随后转过身，高举着手跳了一下对安时节说道，“你看好多星星！”
　　可是安时节并没有跟着他的指向往天空看去，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咧嘴大笑，和难掩激动的肢体。安时节他想，比今晚星星更耀眼的反而本人并不知情。
　　这条凹凸不平的小路，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闪耀的存在才能走得更为平坦一点吧。
　　确实，在这里，一墙之隔代表着新生与死亡，每一次开门进出都会想着哪个先来。而对于佟祁来说，死亡和遗忘他一直都在反复的遭遇着。
　　宋谈声所说，不能剥夺这份知晓全貌的幸运。
　　看来，美好的不仅是风景和假象。
　　还有发自内心的真情。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