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罪该万死》姜知绿

12、此间缘 三月三，元

　　简怀璟身影隐入石洞中，一直隐匿气息跟着他的人显露身形。

　　是先前欲抢不离的人，不过为首的人并未出手，站在旁观望：“跟着这小子果然没错！”

　　“老大真要进去？守冢人说进这里会没命出来。”

　　“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你吓住了。”他斜睨那人一眼，“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来剑冢凑什么热闹，早点回家找爹娘哭吧。”

　　那人往洞内瞧了好几眼，还是跟着头进了石洞。

　　石洞内不见生机，草木灰败，一方十字枯藤插于石坑凸起石块中央。

　　简怀璟踩上枯叶，脑内那道声音还在唤他。他的目光落在那方十字枯藤上，喃喃道：“是你吗？”

　　“小友，多谢带路。”符纸自那人衣袖中飞出，化绳朝简怀璟使去。

　　简怀璟侧身闪过使来的符绳，不得已连退好几步：“前辈此等行迹未免太过无耻了些。”

　　他哼笑道：“小友此言差矣，这石洞中又没写你名，机缘自是谁拿到就是谁的。”

　　“晚辈受教了。”简怀璟指尖掐诀，放于唇边，“长！”

　　石洞内的枯藤宛若重现生机，他被四周袭来的藤蔓逼退：“变异木灵根？”

　　“老大小心！”先前被他训斥胆小之人挥出一符，替他挡下背后偷袭的枯藤。

　　简怀璟不欲与二人纠缠，在藤蔓的掩护下快步朝坑中央跑去。

　　“老大你且去，我帮你挡着。”

　　符纸落在他身前炸开藤蔓，替他开路，他没有犹豫指尖捏符闪身紧跟简怀璟。

　　“困！”简怀璟落下指令，趁着这个空挡，足尖借力踩在藤蔓上，纵身跃起。

　　在一声声符纸爆破的声响中简怀璟握住十字枯藤，眼前爆发剧烈的白光。

　　简怀璟抬手遮眼，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声。他落手，眼前的玉兰树枝上停着只元禾宗专用的传信雀，信纸已被他展开，上面写着：徒儿历练已有五年，何时归？

　　这是应子怀的字迹！

　　我这是回来了？

　　简怀璟眼眸睁大，环顾四周景色。

　　这里确实是他前世接到应子怀传信的地方。

　　郁南亓！

　　他脑中闪过郁南亓身影，立马起身御剑：“我得快些赶回去阻止他！”

　　前世他接到应子怀的传信并未立马动身，只托传信雀带回信件，定下归期。待给这方镇中最后位等着他看病的患者开好方子，才动身启程。

　　简怀璟额头冒出细汗，催动全身灵力御剑往元禾宗赶。

　　“师尊！”简怀璟直奔大殿，叫着应子怀。可眼前的画面让他顿住脚，郁南亓一剑刺入了应子怀胸口。

　　应子怀听到声音抬眼朝他看过来，同他记忆里那般，应子怀让他快走。

　　简怀璟双眼猩红：“不，不对……我明明提前赶回来了，我明明……”

　　郁南亓打断他：“师弟在说什么？今日明明是三月三。”

　　三月三。

　　简怀璟信中写到的归期。

　　“不可能！”简怀璟不信。

　　我明明动用了全身灵力赶回来，我都没有在路上耽误，怎么会是三月三？

　　他提剑朝郁南亓袭去。

　　两剑相抵，郁南亓听到简怀璟的喃喃：“怎么会是三月三？我明明提前了两天赶回来……”

　　含着血色的冰锥浮在简怀璟身侧，郁南亓一剑挥开他，冰锥随后没入他的关节处。

　　如他记忆里，一般无二。

　　郁南亓提着剑迈步向前，在简怀璟面前蹲下：“为何不能是三月三？”

　　简怀璟瞳孔骤缩。

　　不对！

　　这不对！

　　郁南亓没说过这话！

　　意识昏昏沉沉，简怀璟闭上眼前想，为何是三月三，要是我再早一些赶回来，再早一些……

　　“大夫，大夫……”

　　简怀璟猛得睁眼，他回到了闹市之中，隔着一方桌椅正在给人号脉。

　　“大夫……我这病很难治吗？”简怀璟站起身的举动让他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抖着嘴问出这句话。

　　简怀璟借力靠着桌沿稳住身子，朝众人行礼：“抱歉诸位，今日我身子不适先不看诊了。”

　　人群传来抱怨，刚在号脉的人扯住他衣袖：“大夫我这病……”

　　简怀璟语速极快：“不是什么大毛病，去药房捡点湿寒痹痛的方子便是。”

　　跟着老人一起来的青年人却不肯罢休：“嘿，你这人这么回事，要看病就好生给我爹看，看一半算什么个事。”

　　青年人的话迎来众人的附和：“身子不适就别出诊啊，看一半算什么？”

　　“大家一大早就来排队了，起码给看完在走吧。”

　　青年人挡在简怀璟身前：“听见没，给大家看完。”

　　简怀璟耐心消磨殆尽，佩剑随主人心念而动，擦着青男人的脖颈而过，落于简怀璟手中：“让开！”

　　众人噤声，青年人跌坐在地，抖着声音说：“他想杀我！他刚刚想杀我！不能，不能让他这么走了……”

　　他的话没迎来众人的附和，也没有人敢再拦着简怀璟，纷纷侧身让他通过。

　　简怀璟离了人群直接御剑而起，催动全身灵力不顾一切往元禾宗赶。

　　周遭的景物飞速倒退。

　　快点！再快点！

　　这次提前这么多，一定能阻止郁南亓！

　　只要赶在三月三前……

　　不对！

　　简怀璟突然停下，御剑顿在半空。

　　他想起上次郁南亓说的话，为何不能是三月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中名字飞速闪过，最后还是停在了郁南亓那句“为何不能是三月三”的话上。

　　郁南亓没说过这句话。

　　简怀璟猛得睁眼。

　　他想起来了，他回到三月三这天很多次了。

　　不论他提前多久，多尽力的往元禾宗赶，他都会在三月三回到元禾宗。

　　元禾宗在三月三被屠已经是事实，是发生过的事。

　　这里只是一方幻境，在重复前世之事。

　　所以无论他多早赶回去，他都只会在三月三回到元禾宗，只是他以为提前了。

　　他跟郁南亓都重生了，重生的时间早了太多，早到他俩今世一起长大，拜入元令安门下。

　　简怀璟吐出一口气，御剑落下。他跪在地上，朝元禾宗的方向一拜：“弟子简怀璟，有愧师尊应子怀教导。”

　　这一拜，拜的是已断的师恩。

　　简怀璟脑内传来一声叹气，这道声音是在剑冢中唤他的那道。

　　“大彻大悟，方得始终。

　　沉迷心中所执念之物，必困其自身。

　　今生有缘，只拜今生。”

　　眼前场景变幻，简怀璟来到了元禾宗大殿内，以旁观者的身份看这一切。

　　应子怀在同青昀长老说话：“这小子一下山就是五年，是时候该唤他回来学习如何掌管宗门事物了。”

　　简怀璟握紧双手，原来前世应子怀唤他回来是为这。

　　难怪三月三那天，元禾宗大殿内各峰主，长老齐聚。

　　画面再次变幻。

　　这次，简怀璟来到元禾宗山门前，郁南亓正站在山石旁，指尖抚在“元禾宗”三字上。

　　郁南亓垂着眼踏上石阶，一步步从山门杀上去。

　　玉兰花被灵力震落，冰锥从中穿过，要了赶去报信弟子的命。

　　同时，郁南亓布下的阵法启动，冰锥自空中落下。

　　玉兰花瓣跟冰渣混在一起，染上鲜红。

　　简怀璟从幻境中退出，手中还握着那方十字枯藤，比起先前，枯藤周围多了绿光浮现。

　　拔出来，小子。

　　那道声音在简怀璟脑海内这般说。

　　抢剑之人已挣开简怀璟的困笼，正飞身朝这里扑过来。

　　在他要触碰到枯藤的前一秒，简怀璟扬手。

　　枯藤凝出剑身，藤蔓缠绕的造型顺着剑柄一路向上，落于剑身中央，离剑尖三寸消失。

　　剑格上方左侧处赫然篆刻着“此间缘”三个字。

　　石洞内枯木逢春，草木重现生机，石坑漫上清水。

　　简怀璟挥出剑光，那人被这一击撞在石壁上呕出血来。

　　周围藤蔓自发而动缠上那人，一根藤蔓位于前方掉落狠狠抽上去。

　　石洞内发出惨叫，简怀璟看得都感觉自己幻痛了。

　　“老大！”符纸自他指尖自燃，想烧了这片藤蔓。

　　藤蔓沿着地面爬过来，纂住他的脚腕倒挂半空。

　　简怀璟看得啧啧称奇。

　　不过，恶有恶报，简怀璟才懒得救他俩，这明显是此间缘在帮他教训这二人。

　　他实在不好驳了这番好意。

　　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出了山洞。

　　守冢人的声音在剑冢内响起：“剑冢开启时辰已到，还请诸位尽快离开。”

　　“不要妄想留在剑冢内，后果你负担不起。”

　　简怀璟一路哼曲出了剑冢，守冢人落在出口处的一方石台上，拿起身侧的酒壶喝了口：“此番开冢的是它啊，唉，又少了位老朋友。”

　　“简师兄！”简怀璟出来才知晓外面天色已黑，木丰禾站在火堆前朝他挥手。

　　待他走近郁南亓才从树上跳下来：“拿到了？”

　　“那是，你师兄我是谁啊。”他一把勾上郁南亓的肩。

　　郁南亓垂眸，视线落在此间缘上。他感受到简怀璟心态的变化，想来此番收获应当是不小：“你是不是可以结丹了？”

　　简怀璟经他提醒才想起来闭眼探查，丹田处灵气充沛，隐隐有结丹之相。

　　三人火急火燎的赶回元禾宗，元令安早在山门等着了，见了他们简短嘱咐几句领着简怀璟回元水峰闭关。

　　做师尊的，座下大徒弟闭关结丹，元令安没道理不守着。

　　窗外蝉鸣阵阵，扰得人心烦。乐常规把笔一扔，实在不想写了：“简兄这闭关都快两月有余了吧？”

　　木丰禾咬着笔杆点头：“快有了。师兄，结丹这么费时间的吗？”

　　从剑冢回来不久应子怀正式收木丰禾为徒，木丰禾这声师兄倒是喊得合情合理。

　　郁南亓倚靠在窗边：“不知，各人情况不同。”

　　反正他前世结丹没费这么长时间，七日就出关了。

　　确实有点久啊，师尊守着应当不会发生意外。

　　郁南亓想着，伸手出去掐外面矮木的嫩芽。

　　风拂过，郁南亓似有所感抬眼望向元水峰方向，身形消失在屋内。

　　乐常规撞撞木丰禾：“郁兄怎走得这般急？”

　　木丰禾被他撞得身子一歪，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这张纸废了：“乐、常、规！”

　　“哎哎哎错了错了！我帮你写，我帮你写！”

　　“来了。”元令安坐在石桌前喝茶，见郁南亓招呼声。

　　郁南亓点点头：“嗯。”

　　“师尊！师弟！”简怀璟出关见到二人，兴奋的说，“我结丹了！”

　　元令安吹着茶水：“闭关两月要是没能结丹，出去别说是我徒弟。”

　　“诶，都有两月了吗？”

　　郁南亓：“有了。”

　　“洞内无日月流转，我又一心修炼……”简怀璟正经不到两句，“还望师尊师弟勿怪，勿怪！”

　　天边传来皓白流光，光束自仙盟正殿中庭升空，一道卷轴徐徐展开，上面的字符化为流光散向仙门各处。

　　天骄榜，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