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竹马 睿睿死 ...
-
睿睿死了。
其实几个月前就有预兆了,它吃不下饭,每天趴在窝里不动,只有在我们回来的时候来门口蹦跶两下。
我以为只是天气热了,他中暑了,但是我哥告诉我,它要死了。
我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他总是这么悲观,把一切事都想得很严重。
我摸摸睿睿的狗头,它费力抬头,用柔软的脑袋蹭蹭我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很沙哑。
啊,确实是只老狗了。
睿睿要长命百岁啊,我在心里说。
可是祝福只是祝福,不是魔法,带着祝福的睿睿还是死了,死在了阳光明媚的一天。
陪伴了我十五年的小狗在暖烘烘的阳光下,再也醒不来了。
我哥把它的身体抱起来,修长的双手陷入毛茸茸的身体,像是捧起了一个长毛的破布袋。
“留几根毛当纪念吧,它也只能给你留下这个了。”他说。
我把手插进它的毛里,很暖很暖,我好像自己骗自己它还没死,只是在睡午觉。
但直到最后我们把睿睿埋了,它都没醒。我知道睿睿真的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我身边就只剩下一个我哥用狗毛做的毛毡。
手臂突然有点痛,是睿睿爪子留下的痕迹。好像是好几天前它往我身上爬不小心抓出来的,已经结痂了快要好了,等它好了我就会忘掉这个伤疤。
总有一天我也会忘掉睿睿。
我不想让它好,我也不想忘记睿睿,它好了睿睿最后的痕迹也没了,所以我拿了刀往手臂上划。
睿睿的痕迹消失一次我就划一次,这样它永远都不会消失了,鲜血重新涌出来的时候它就再活一遍。
我哥看见了,把刀夺走扔了,抓着我的肩膀骂我是神经病。
我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眼睛都红了,我才后知后觉,睿睿死了,他也会很伤心。
这是我妈留给我们的狗狗,我不记得妈妈,可是我哥记得,他只会比我还要难过。
我想安慰他,可是他的手抓得很紧,抓得我肉都在疼,动也动不了,所以我脖伸长了脖子,像安慰孩子的母亲那样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他呆住了,气得面红耳赤地走了,把房间门摔得震天响。
过了一会又面红耳赤地进来把一滴一滴滴血的手臂包扎好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躲我了。
我哥有六天没回家了,这一周来他的一根头发丝我都没见到过。
家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发个消息也要等半个小时才回。
就像现在。
我拿着手机死死地盯着我三十分钟前发的消息:“你为啥不回家?去柬埔寨了?”
一,二,三——
三十分钟,准时准点,他回复我说自己最近特别忙,等他闲了一定带我出去好好玩玩。
看了一眼我就把他屏蔽了。
又是这个话术!我感觉怒火在心里燃烧。
这种招式我见过,徐妍她前男友就是这样吊着她的!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我能感觉到,他在有节奏地,循序渐进地,有规律地远离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因为那个亲亲吗?那他也太小气了,只是个安慰的亲亲而已。
手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我很生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现在就要把手机摔了讹他一个更贵的手机。
窗外的蝉还一直在叫叫叫,聒噪得像明天就要死了,抓紧时间叫叫叫。
我定了个半个小时的闹钟,我也要等半个小时再回他。
这招叫以牙还牙。
还没划拉到三十那个数字呢,就听到我的同桌在疯了一样地咳嗽。
和这蝉声一唱一和,好烦人。
“你明天就要死了是吧。”我没好气地和他说。
“我看是你今天就想死了。”是班主任的声音。
我愕然抬头,就在震惊的这几秒时间里,班主任把我手机从手里抽走了。
“现在。”班主任指着我的鼻子说,“打电话给你家长。”
家长?
家长是个什么鬼东西?
我老母十年前得癌症死了,老父殉情了,现在算得上我家长的应该就我那个大五岁的老哥了。
那就打给他吧。
我很爽快地打了电话,甚至害怕我哥不接我电话,专门拿了班主任手机打。
等电话的时间我就在想,如果他接了,就说明他故意躲我的电话,而且是只躲我的电话。
如果没接......没接的话就说明他真的很忙,那我就只好不计前嫌和他和好了......
铃响了没几秒,很不幸,他接了。
......
臭江筠等你来了我打死你。
我现在是真要气死了,可是手上是老师那个有翻盖手机壳的手机,我生怕手劲一大把手机壳搓掉一层皮。
于是我咬牙切齿地把大致情况和他说了一下,让他赶紧来。
他那边静悄悄的,还开的免提,一句说完上一句的回声又传过来,闹鬼一样。
他听完很淡定地说了个:“我知道了。”,回声都没来得及传过来,他就挂了电话。
哇特高冷一老哥哥啊,我想翻白眼。
我把手机还给老班,然后心不在焉地听他呱啦呱啦地说什么“快高三了要有高三的样子”,“你们中上游的学生就是不肯拼,多聪明的脑子拼拼就能上985211了”。
“我是富三代,考啥都一样。”我说。
富几代我其实根本不知道,不过效果达到了就行,我看到老班气得够呛,差点拿泡了茶叶的热水泼我一脸。
“像你这样为所欲为,多少家产都不够你败的!”老班给我说。
我低下头做出伤心的表情。
善变的大人,他上学期期末给我的评语还是“有个性的女孩”,这学期就变成为所欲为的败家子了......
人心真难看透啊,老师是这样,我哥也是这样。
一个课间过去了,江筠终于来了,穿了一套天蓝色的运动服。
裤子还是束脚裤。
我就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太丑了。
他一进来就在一众黑色白色脱颖而出,那天蓝色照亮了一方天地。
丑得大放异彩。
商家把衣服卖出去的时候开心坏了吧。
老班一看来了这样一个年轻小伙子,本就严肃的表情更严肃了,估计是用刻板印象断定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监护人了,于是连带着他也教训了一顿。
他陪着笑嗯嗯啊啊说了一堆,最后向老师认了错,说自己一定会好好管教我。
去你大爷的吧你十五天不回家了,我瞪他一眼。
他看见了,但是没理我。
居然还敢冷暴力我?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最后老班让我回家反思三天,手机等毕业了再找他拿。
哦豁,一个手机换三天假期,值。
江筠和班主任道了谢,就带我走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总感觉江筠想要和我说什么,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打着哈哈地嘲笑我说,怎么带个手机都能被发现,他初中高中都带手机去学校也没被抓过。
“如果我没被抓到,没有被叫家长,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听他粉饰太平的废话。
“哎。”他叹气,很无奈的样子,“我忙啊,最近公司出了个新项目......”
“狗屁吧。”我和他说,“我就不信忙得回不了家了,要是有这种公司我马上举报了,然后告诉所有人是你举报的,你这辈子别想找工作了。”
他说我有病,前面是红灯,他停了车,趴在方向盘上笑起来,笑得心事重重的。
“很好笑吗?”我特别不爽,把书包从后座甩他身上。
书包里就只有几本书和一个笔袋,摔在他身上根本不疼,只能起到发泄情绪的作用。
他笑够了,突然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书璟,和你商量个事儿。你以后回姥姥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