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晓》leisleep

4、中毒了

　　　　肖彻第一次听到双重人格是不信的，因为他没见过。他从来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事，比如有亲戚总说他哥已经死了。他不信，死了总有具尸体，即便那可能是破碎的肉块，或者最后一块骨头，都必须得先给出证明。

　　但现在肖彻相信了，贺晓就好比那双重人格，骂完狠话下一秒又恢复了副冷淡模样。这一脸便秘的样子他看了十四年，贺晓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怎么他们对话不超过十句，贺晓就给他判了个假人。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反驳贺晓，还是先试图证明他是他自己。

　　肖彻甩了甩发痛的手臂一边问贺晓，“什么台词？”

　　听到这话，贺晓又皱着眉头上下扫视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肖彻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也开始怀疑对面是不是个假人。

　　“你……”肖彻刚想开口，就被贺晓一记刀眼堵了回去。

　　外头有鬼，从头到脚包得像个木乃伊，身下的绷带多裹了一圈，像穿了件白色长裙，迈着阴飕飕的步子往前。

　　肖彻跟着贺晓趴到门边上看缝隙，眼睛往下一瞅，这鬼没腿，半浮在地面上。他急忙缩回脑袋，不敢继续往外看，等贺晓悄悄将门锁上，他才松了口气。

　　因为不能喊贺晓，肖彻就轻轻叫了他一声大佬，问他之后怎么办。

　　贺晓撇了他一眼，“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清楚什么，清楚怎么被鬼吓得屁滚尿流吗？

　　肖彻哈哈两声，不想再被亲爱的竹马恶言相向，他闭上嘴巴，以后出去到安全的地方再找对方算账。

　　看外面没动静，贺晓推开房门溜了出去，肖彻还没出去，对方直接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贺晓这死混球东西完蛋了！

　　本着活命就是第一的原则，肖彻暂时不跟他计较，他不知道这鬼地方是有什么魔力，能把一个健全的男大学生变得神经兮兮。

　　他们从紫红色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上，越靠近屋顶，从阁楼传出奇怪的声音就越清晰。瘦长的鬼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一直蔓延到阶梯上。

　　贺晓躲着被楼梯折叠的影子，缓慢地从暗处钻过去。

　　肖彻紧跟其后，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甩在后头，他抱着侥幸心理大胆猜测贺晓的举动，这影子可能有毒。

　　楼里现在死寂一片，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肖彻不敢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贺晓轻车熟路地撬开一个白色的门锁，他在心里默默夸赞自己的牛皮男友，莫名其妙地开始自豪。

　　贺晓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进去。肖彻以为自己终于派上用场，大模大样潇洒进门，结果被贺晓一揪领子拉了回去。

　　“让你先打探风声，”贺晓压着嗓子骂他，“你是来参观的吗？”

　　肖彻没理由反驳，只能蹑手蹑脚地从门开了条缝，悄悄探头进去。

　　黑漆一片的角落里蹲着刚才飘过的绷带女鬼，捧着块红肉，享受着血淋淋的美味。

　　肖彻刚想看清她吃的是生牛排还是什么其他东西，结果一颗没有眼珠的脑袋从旁边的桌子上滚下来。女鬼侧身捡头，这下肖彻看得一清二楚，那部位应该是大腿，人的。

　　肖彻一时间忘了呼吸，只是默默往身后一退，没再说话。他寻思自己的现在的表情一定特别难看，以至于贺晓直接帮他关上了门。

　　看来这小子还剩点良心，对着他这张“假”脸嘴下留情，没接着送他几句嘲讽。

　　突然传来咯嘣咯嘣的咀嚼声，那声音越靠越近，直到靠近门口，声音停止了。

　　肖彻跟着贺晓躲到另一边的房间，等门外完全没了动静，他才松懈下来。

　　按目前来说，这是肖彻看到的最后一个房间，但一直没见到徐千多和另一个女人。

　　“徐千多呢？”贺晓开口道。

　　“小徐子？刚刚我们在一楼的储物室，他踩到机关之后不见了。”肖彻老实回答，他担心女鬼还会出现，又爬到门缝边看。

　　结果女鬼没看到，脖子边上却多了把尖刀，冷冷地抵在他的皮肤表层，肖彻吓了一跳，“我靠你被附身了？”

　　“你们在储物室？”贺晓没等他回答，“刚刚历姐也在那，你确定没见到她吗？”

　　“没有。”

　　“贤明哥没和你们一起？”

　　“谁？”

　　“你觉得还有谁？”

　　救命啊这对话不下去了，这小子疯了啊疯了。肖彻在心里怒骂把他乖巧又贤惠的男朋友还回来，他只能耐着性子回他，“那个刀疤脸哥们？倒路边了，跟小徐子一起搬到安全的地方了。”

　　“你在说谎。”

　　肖彻无语凝烟，他刚想开口说不。

　　“历姐就在你说的储物室，”贺晓就接着堵住他话，“刚刚提到的三个人，来过这里的次数加起来都有五次，你现在说他们都失踪了？”

　　“……”

　　“剩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贺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但是既然信任的前提都没有了，那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辩解……”肖彻觉得很不自在，以前他们就算是吵架，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肖彻面对面看着贺晓，丝毫没意识到身后有什么不对劲。只见贺晓又一次亮出冷剑朝他走来，他没躲，只是吓得闭上眼睛。

　　不会真的要刺死他吧，肖彻一边想着还是逃跑为好，本来只要躲一个，现在躲俩。

　　贺晓朝女鬼的脑袋刺了过去，顺手一脚把女鬼踹出门，端起门边的蜡烛朝她扔过去。

　　一股抽力将他拉到一旁，贺晓拉住他的手原路往回奔，身后传来了女鬼痛苦的尖叫。

　　贺晓擦了擦手上的血，“女巫怕火。”

　　肖彻看了眼他已经开始发紫的手背，“血有毒，有解毒剂吗？”

　　“安全屋里有。”

　　肖彻急忙道，“我回去拿。”

　　贺晓拉住他，两人一起躲到厨房。贺晓过了很久才开口，“先找到徐千多他们再走。”

　　“你不是不相信我吗？”

　　贺晓没直面回答问题，只是一直盯着门口，“闭着眼睛等死的还是第一次见，不过我不杀蠢的。”

　　肖彻白了他一眼，看来他对象深藏不露，在这地方待久都学会宰活物了，一边救他，一边说要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嘴欠。

　　“躲到橱柜里。”贺晓留下一句话便冲了出去，顺便把门给锁上了。

　　这一连串动作给肖彻看傻了，这是要闹哪样？有毛病吧这小子，刚想出声骂他，门外传来女巫的声音。

　　“火……讨厌火！”

　　声音像个孩子，又吵又闹，一个劲地四处撞门。

　　“在哪里，在哪里，坏人在哪里！”

　　肖彻打开灶台底下的橱柜钻了进去，人还没坐稳，一颗脑袋躺到了他的腿上。

　　又是个死人。

　　天杀的贺晓怕不是想吓死他，肖彻冒了一身冷汗，从橱柜冲出去。他默默把柜门关上，腿软跪在地上，拼命让自己忘掉那个死人的脸。

　　没过几分钟，门外的声音消失了，有人正在开锁。

　　肖彻担心是鬼，硬着头皮故作坚强站起来准备逃跑，他看了眼窗户，一楼跳窗应该没事，打开窗户摆好预备姿势。

　　迎面而来的是贺晓，他瞪大眼睛冲过去，像揪猫后颈一样把他死命往回拉，“蠢货那他妈的是悬崖！”

　　肖彻真心认为自己命大，眼睛往下一瞅，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见底。

　　“想寻死以示清白吗？”贺晓立即给他摆了个佩服的姿势。

　　肖彻低着头说不是，想着先找借口转移话题，眼睛一睁就看到旁边挂着的一排脑子。

　　“女巫最喜欢吃的是人类的脑袋，最鲜最甜，听说视力5.0的眼珠子也很好吃，女巫也喜欢。”

　　什么最鲜最甜啊，你吃过啊……肖彻让贺晓赶紧闭嘴，他直接把自己耳朵捂住装没听见。

　　贺晓狡黠一笑，那笑声听起来就是故意的。

　　贺晓拉他起来，“先回安全屋，整片地找遍了，没看见人。”

　　贺晓又无视他那一脸你看吧都说了找不到的表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女巫呢？”

　　“烧了半边手臂，先关在顶楼了。”贺晓甩了甩吃痛的手，头上冒着冷汗。

　　夜里从森林往上望去，女巫的白房子格外显眼，月光像给屋子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轮廓，看起来诡异又和谐。

　　从白房子出去之后连刀疤脸都找不到了，肖彻又一次感受到了贺晓怀疑的目光，心想算了算了。

　　小徐子，不是说好的外面睡着很安全吗？

　　离走到安全屋还有些路程，贺晓已经满头大汗，走路的身子开始晃荡，肖彻看他不对劲紧忙扶住他，看他难受的样子很不是滋味，就顺势将人背起来。

　　贺晓失去意识前跟他说了解药的位置，迷迷糊糊地开始呻吟。

　　肖彻心里起疑，没想到毒性发作会这么快，这次他们也将近全军覆没，不是说来过很多次吗怎么全都中招了……

　　他静静地走在路上，第一次觉得这里的夜晚没这么可怕，背上的人突然弱弱地叫了他一声。

　　肖彻应了一句，又自顾自开口，“你很喜欢他吗？”

　　得到了确认的回答，肖彻笑了笑。

　　连本人都认不出来的失职男友，看在他这么深情款款的份上，肖彻原谅了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