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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小王子 请给我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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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打开盒子,一切灾祸都飞了出去,盒底唯独留下一样东西——希望。
宙斯的用意是:人类尽管饱受其他灾祸摧残,却不肯舍弃生命,仍愿意一次次承受苦难。为此他赐予人类希望。
但希望实际上是所有灾祸中最大的灾祸,因为它延长了人类的苦难。”——尼采《人性的,太人性的》
满天的飞沙被卷作如同骤雨般的风暴,凡是身处其中的人,恐怕都会被细碎的砂砾夺去视野。
面对沙尘暴,最好的做法是尽快找坚固房屋或者土坡背风侧与洼地躲避,同时还要用手臂护住头脸,尽可能的把周围可用的一切,譬如口罩、围巾、外套裹住口鼻眼睛,再闭上眼减少沙尘吸入——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孩子本该这么做的。
可他只是拽着一个险些被吹走的、鲜艳的红色手织披风,像是完全没被可怕的风暴影响一般。他的外套被掀起裤腿也跟着风不断摇摆,可他没有慌张,他脸上的神情是包含着惊喜与孩童特有的发现喜欢东西的欢快。
区别于他的镇定,刚来到这里的灵魂困惑而迷惘地注视着这个目测不过六岁的孩子,在身后无毛山羊的咩咩声中上前了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克拉克!”
自遥远处传来的呼喊打断了男孩的回答,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慌忙跑向灵魂,将刚捡到的披风还了过去。
“我叫克拉克,很高兴见到你,但我得回去了。”孩子攥着灵魂的宽大的手掌,眼睛亮晶晶的,却载满了干了坏事后的心虚。
“等等。”灵魂拉回了转身就打算跑的小孩,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好一会才问道,“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孩子不解地蹙起眉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们说,这里以前叫大都会,现在...现在没有名字。”
堆满黄沙,苍凉破败,连残骸都被消磨殆尽的地方,曾经却有个响亮又美好的名字。
短暂的恍神轻敲了下灵魂的脑袋,男孩还站在他身边好奇地望着他。
自上方传来的呼喊又一次响起,样貌相似的一大一小同时抬起头,以他们的视力不难看到飞于蓝天之上的飞行器。
望着那漆黑而流畅的机型,灵魂闭上眼都能想到那是谁的手笔。周遭的风很急,人类的飞行器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但蝙蝠侠制造的,就一定能安全着陆。
随着狂风飞舞的披风在黄沙上铺开,若是从高处远远地看去,就好像一张鲜艳的旌旗——一面本不该出现在这方世界的标志。
灵魂透过众多严丝合缝互相嵌合的金属,看见了面色不虞的驾驶者。
在遮挡了整张脸的面具下,他的眼中率先迸发出了惊诧,但随之而来的如岩浆般灼热的滔天愤怒。
孩子尚且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能力,他眯着眼睛仔细瞧了一阵,接着炫耀似的指着悬停在距离他们百米远的飞行器:“那是B,他来接我回家了!”
说罢,孩子奋力的挥舞起双手,像是在回应最初几声呼喊的落空,他一次又一次大声呼唤着来者仅有一个字母的姓名,声音清澈而明晰,叫人忍不住想要快些来到他的身边。
灵魂慢了半拍才跟着他一起挥手,全然忘记了自己本可以带着孩子直接飞出风暴的范围,更安全地将孩子交给他的家长。
原本他的目光更多的停留在身侧充满活力的孩子身上,但在飞行器平稳降落,舱门徐徐打开时,他却再也无法将视线自来人的身上挪开。
面具之下,是一张布满了不规则伤疤的面孔,割伤、弹孔、大面积挫伤、不规则烧伤...那根本不像个依然存活于世的人会有的面容,可他依旧站在那,眸中燃烧着从未熄灭的盛怒,一脚踩上了风沙渐熄的人间。
“你来找我啦!”年纪不大的孩子如同一个不管不顾的小牛,一头撞进了早已略微俯身迎接他的人的怀中,“对不起,我不该到处乱跑。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昨晚才向拉奥许了愿,祂在梦里告诉我会保护我的。”
“那你也该先告诉我一声。”即使没用变声器也依旧沙哑的声线蹭过孩子的耳畔,B将他抱起,像是在做一个早已做过千百遍的动作。
孩子讨巧着抱着大人的脖颈,笑着说道:“就算我不说,你也总能找到我。”
小孩子总是不吝啬于直白的表达信任与爱,大人们或是同样袒露喜爱,或是遮掩着将爱藏进细节中。
这位名叫B的人,属于后者。
他先用手贴上孩子的额头确认了什么,又将后者因运动而翻角的衣物抚平,几不可察地将其抱得更紧了些。
直到这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灵魂才得到了他的瞥视。
“克隆体?”毫不遮掩的敌意自话语中脱出,B望着他,警惕乃至不安。
灵魂摇了摇头,他抬起自己在阳光下仍能看出并非活物、半透明的手心,坦然地说道:“不,只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不知是哪个词戳中了这位防备心重到要将自己一丝不漏地裹进遮挡中的人,灵魂从那一瞬不稳、重重一落的心跳中读出了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希望。
猎猎的风声一点点收住,连带着人的衣角与发丝都悬住不动,扬起的尘土慢慢沉降,悬浮的沙粒一点点落回地面。
空气变得沉滞、安静,直到一只远行的飞鸟扇动翅膀掠过,才带出了一阵新的声响。
“咳咳咳,我们咳咳,什么时候回去?”孩子捂着口鼻,可怜巴巴的望着将他抓紧的大人,“我以后一定不乱跑,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哗啦。
一个破到看不清封皮的图书被翻开,名叫克拉克的孩子将书翻到了卡着几张粗糙质感纸张的那页,他将几张空白的纸和从旧箱子里找到的笔一起递给了被他称作B的男人。
克拉克拉着B的手走到山羊的面前,抑扬顿挫的学着书册中的话说道:“一阵奇怪的小声音把我叫醒,没人能想象到我有多惊讶,这个小声音说,‘能不能请你...给我画一只绵羊?’*”
这里没有绵羊,这孩子也从来没见过“羊”这种生物。
B瞥了眼没有一根毛发,丑陋到可悲的山羊,接过了克拉克交给他的纸笔。
无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现在它都是“绵羊”了。
被克拉克称作超人、被B喊作“喂,那边那个”的灵魂坐在飞行器内不起眼的角落,看起了克拉克随手放大到一边的绘本。
“这时候我想起来,我只学过地理、历史、算术和语法,我就不怎么开心地跟小人儿说,我不会画画。”灵魂、也就是超人低声念着他很小时候读过的故事,“他回答我:‘这不要紧。给我画一只绵羊吧。’”
于是故事中飞机坠落在沙漠的飞行员被说服了,他不厌其烦的,为小王子画好了几幅画。
第一张的小羊病恹恹的,站也站不稳;第二张长着尖角,就像一只山羊;第三张则太老了,小王子想要一只能活很久的绵羊。
在故事外难以被糊弄的孩子悄悄瘪着嘴,他望着B描摹线条时轻微抖动的手,请求的眼神转向了超人:“你能帮帮我吗?”
“当然。”超人答着,最后看了眼书册上的绘图。
最后飞行员终于不耐烦了,他随手画了一个箱子,随口告诉小王子:“这是箱子,你要的绵羊就在里面。”
没想到小王子一下子眼睛亮起来,特别满意:“这正是我想要的!你说,它会不会吃很多草?”
“可惜这里没有给羊吃的草,家里也没有。”克拉克点戳了下山羊浅肉色的皮肤,好奇地问道,“平时你都喂它什么呀?”
“它会自己找吃的,不过除了干草,它饿急了还会啃书,记得保护好你的收藏。”张口就逗孩子的超人将一只简笔的绵羊与山羊描绘在了粗粝的纸张上。
他当然可以选择画个素描,但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就够了。
山羊有角,绵羊没有,山羊的尾巴短,会向上翘起来,而绵羊的尾巴是长粗且下垂的,很多人会以为那是断尾......
动物多种多样,它们有的能飞上万米高空,有的则在海底数千米的深处生存,它们既顽强又娇贵,能在长久的岁月中一代代延续,也会在偶然的危机到来时彻底湮灭。
生命是宏大,又渺小的。
“我们可以保护他们。”
克拉克也抓着一只笔,将超人的膝盖当作垫子,在两只圆滚滚的小羊边上画了个代表自己的小人:“我会变得很厉害,然后保护他们,保护大家。”
接着,是一个黑漆漆的小人、一个同样黑色但更大个的小人、一个满脸胡子的笑脸小人、一个有着莫西干发型拿着绳索的小人、一个绿油油的小人...最后,是一个放在圆圈里的脑袋。
最初的小人有两只长长的手臂,一下子把所有都圈在了怀里。
超人勾起嘴角,为孩童的笔触而真诚称赞:“这是我见过最好的愿望。”
“只是个很小的愿望而已。”克拉克忽得瞥了一眼B,见后者没在看他便向超人靠了靠,特别的小声的说道,“其实今晚吃蛋糕之前,我就打算许这个愿哦。”
“我会为你保密的。”超人轻笑着与他许诺。
B想必是能听到,或者说早猜到了克拉克的想法。他装模作样地盯山羊——这家伙难得老实的卧在地板上,犯困似的低垂着脑袋——甚至懒得找个更合理的玩意当转移注意力的靶子。
超人收回了观察的视线,低头继续哄起精力充沛的孩子。
可他还想着那个眼神,不免对自己的并无根据的判断有了怀疑。
希望。
是啊,希望。
所以呢?
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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