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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无妄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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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穴一蹦一蹦地疼着,胃里的食物和酒混在一起,光是直立行走,他就已经有种要被地球甩到外太空的眩晕感了。
路过的车棚底下倒了一排单车,大轮绊着小轮各有各的倒法,车座上的软垫有些被野狗啃出海绵,有些早已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既没有烂到完全不能骑,也让人生不出代步的欲望,于是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落了灰,连扶一下都嫌脏了手。
刘兴义靠在柱子上缓了缓,等眼前五光十色的锈迹沉稳下来,才继续往楼上爬。
这一片都是老式楼房,六楼封顶,楼道里隔三差五堆着枯死的花盆和箩筐,算不上挡道,但要是搬点什么大的家具,就得挨家挨户通知一遍。
他拧着把手做贼心虚地推开门,主卧门底下没亮光,他轻而又轻地把门反锁好,累得四仰八叉往鞋柜边一坐,失焦的眼神半睁半闭……
“你说你妈咋想的?”
白求安帮他挡了几回酒,趁着彭哥尿急得不行,打着酒嗝在他耳边问他:“你……你妈这几年也攒了不少积蓄吧,你看,你家又不添啊大件,你们、嗝……母子俩也不搞啊排场,大不了把破房子一卖,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他醉得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脑子和舌头各有各的想法:“你妈是真、真不啊明白,你只要留在……就不可能不跟我们处……”
“哥,你喝点水吧,”刘兴义酒量还行,没少兑水吓唬人,倒了杯茶水递给他:“你都醉糊涂了。”
白求安整个人像只熟透的大虾,从脑门红到了脖子根,一看那晃动的水液就歪着头干呕:“别、别,不喝了……”
刘兴义放下茶杯,在鬼哭狼嚎的歌声里叹气:“不知道,可能我妈是想让我读完高中吧。”
“噗,别逗你安哥笑了,”他一把推开刘兴义的脸,倒在沙发背上扯了扯领口:“上课都没拉屎勤快,你跟哥老实交代,你分得清语文和数学吗?”
刘兴义不满地“啧”了一声:“又不是傻子,分不清教语文和教数学的还差不多。”
“也许是吧,”他醉眼朦胧地靠在刘兴义肩上,呢喃道:“能走就走呗,要是刘叔还在,肯定也会送你走……”
“要是你爸还在,绝不会把你养成这个样子!”
张翠心歇斯底里的尖声压过白求安的醉话,他打了个寒颤,在轮廓分明的黑夜里醒过神来,扶着墙站直身体。
白酒烧过的喉咙眼阵阵发干,他努力地想走直线去倒水,却发现炉盘上放了一杯白开水。
应该有一会儿了,白开水已经变成了凉白开,但没到冰凉的程度。
一口闷完后他后知后觉这不可能是他的老母亲给他晾的水,继而后知后觉想起家里多了个人。
原本的杂物间的门底下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那里面住着他爸的大侄女,他姑姑的掌上明珠,他未来朝夕相处的大表妹……
刘兴义木着脑袋走回鞋柜边,把自己乱扔的袜子塞到鞋里,老老实实地放进了鞋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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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泽定都渐渐入眠的长夜里,“流夜”依旧灯火通明,笙歌不止。
彭哥眼看送走了刘兴义那帮人,两条腿搭在桌面上歇了一会儿,吩咐:“拿点冰块来。”
竟然无人搭理!
他心里本就憋着气,这下借着酒劲更上一层楼,直接抄起腿边的烟灰缸朝交头接耳的人堆砸去——
“老子说了要冰块,冰块!听不到?”
“听到了听到了!冰块!彭哥说了要冰块!!”
穿着豹纹衬衫的油头瞬间从血溅三尺的倒霉蛋旁边弹起,酒也不晕了人也不美了,推开腿上的陪酒蹦了出去,惟恐下一个就是自己。
“嫌死得不够早,真以为老子请你们来玩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事也办不好……”
他骂骂咧咧地瞪着那被砸得血流满面也不敢吭声的胖头鱼,连其他人也一并骂了,油头提着冰桶抖了两下,捧到他面前:“彭哥,消消气,冰块来了。”
他把右手抓进冰桶底下,冻了个透心凉,这下脸也不红了酒也醒了。
“哎,真是钱难赚屎难吃,”他抓起一把冰块抹在油头脸上,看他冻得打个哆嗦才满意笑道:“咋了,你敢管老子?要爬到老子头上拉屎?”
油头捧着冰桶僵着脸,冰水顺着他的脖子滑进去,冻得他有苦说不出,叫也不敢叫:“没有,没有,我哪敢啊彭哥……”
好在彭哥没有继续找茬的心思,接过捧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和脸,拎着鳄鱼皮的钱包准备走人。
走到一半他转过身来,从钱包里掏出一把红太阳扔在胖头鱼脚边,“行了,去看看吧,剩下的拿去喝酒,别说你彭哥亏待你了啊!”
胖头鱼捂着砸破的脑袋,眼睛被血糊得看不清,嚅喏道:“谢谢彭哥……”
油头捧着冰桶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彭哥大气,真仗义!”
他抬手挥了挥鳄鱼皮的钱包,一只手揣在兜里走出了包厢。
走廊的暖气开得不如包厢里那么足,他缩着肩膀搓了搓手臂,进了电梯摁下顶层的“4”。
“嘶,外面咋搞的这么冷……”
电梯门一打开,就有两个保镖守在旁边,他半点没有先前嚣张跋扈的气势,笑容热络地问好。
“这大夜的,兄弟们辛苦啊……”
两个保镖戴着墨镜没给回应,他的墨镜在进电梯前就摘了,两只眼睛一青一紫肿成大小眼。
一山更比一山高,他紧张地搓搓手,叩响最大的那扇门。
眼看门打开了,他皱着脸笑成一朵老菊花,和浓妆艳抹的女人打了个照面,女人爱答不理地撇他一眼,扭着水蛇腰走了回去。
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中间的金发男人朝他晃了晃脚尖,“来了老彭,还以为你乐得找不着路了呢。”
金发男两边的耳垂上都带了耳钉,耳骨上还带着耳链,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长得挺有形状。
彭华自知级别不够,只能跟这没他半打大的臭小子汇报,心里暗骂了一句“死娘炮”,搓着手谄媚道:“哪能啊二少,这不是刚送走人就来跟您报告了,您久等啊久等……”
“坐啊,别老站着,显得我欺负你似的,”他捏了捏女人的腰,嫌恶地不想多看一眼,“我可不欺负男的,我只欺负好看的女人~”
那女人故意瞟了彭华一眼,意会地蹭在他身上,“哼,是个女的你都觉得好看!”
“我可没有,这不是一来找你了?”
“谁知道我们二少在外面还有多少莺莺燕燕~”
……
彭华如坐针毡地听了会儿两人的打情骂俏,好容易冻下去的酒意又丝丝缕缕地盘旋上来,头一栽险些没坐住。
郭二少一看人晾得差不多了,这才点了根烟徐徐问道:“怎么样,有主意了?”
他头点着胸口咂咂嘴,“啊,有了有了……”
“这事可不能出错,要是出了错,放以前是砍头,”郭二少叼着烟笑了一声,“现在砍头可都是赏赐了,老彭你见过的吧?”
在暖意蒸腾下的酒意被脑中求死不能的画面一激,青紫交加的大小眼里都清明许多,他点头如捣蒜,“放、放心吧二少,绝对绝对不会出错。”
“哦?说来听听?”
“哎好,二少,你别看这个地方穷,穷才好呢,身强力壮的全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您想,这还不好忽悠吗?”
他故意留了个气口,等着郭二少问他。
郭二少并不接茬,把烟灰抖在女人的锁骨窝里。
“这出去的人多,留下的就少,那大片的地皮就少不了要荒废,那咱们就捡过来自己倒腾嘛,到头来不还是自家的仓库。”他自顾自地续上话头,悄悄抬眼看了看郭二少似笑非笑的神色。
哼,屁大点年纪,倒是挺会装神。
他抠着皮包怨愤了几句,郭二少才施施然地点评道:“挺有意思的,但我可没时间一直耗在这儿,矿场才出事,妈的,我也亏大了。”
“这不是还有我在这儿嘛,哪还需要您亲力亲为?”他嘿嘿笑道。
“你能办好?”
“那必须的啊!”他忙不迭拍胸脯打包票:“您身份金贵,嘘、屈尊降贵来干这事儿肯定不妥,别的我老彭说不好,就是当地痞这事儿,我争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不错,老彭你挺有文化。”
彭华从年轻时就致力于三年放飞五年牢头,还是头一回听人夸他有文化,也听不出是褒是贬,只能一个劲地赔笑。
“行吧,就这么办,你好好发展发展,做事细致点。”郭二少隔空用手指虚点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稀薄:“老彭,你心里那点事咱们都知道,你才来这地儿几个月?抢地皮的事要不是我小郭在后头给你老人家擦屁股,你人生地不熟的,光凭那些吆五喝六的蛇皮,能摆平这事儿?邀功可以,是你的我一分不抢,但你要是着急忙慌把交待的事闹黄了,这场子怕是不好收拾……”
他语气还算平和,看似有商有量,瞳仁里泛出桌台边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里暖气给足了,不妨碍彭华心虚地坐出一身冷汗,他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赔笑连连,声音也捏着劲不敢虚张:“是是是,那是,要不是二少您给我擦屁股,那事儿我真是……哎,您就放心吧,这回我准摸透了,一点不乱来,这不是能急的事,小的明白……”
郭二少见他终于收了那股地痞流氓的豪横,摇身一变乖乖摇起了尾巴,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亲自倒了杯酒递到他手里,“这就对了,一点一点咬扎实了,今后盘稳了,能少得了你老彭的好处?”
“那肯定不能,各位老大肯带带我,那简直……”他两手捧着杯子谄笑碰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行了,你忙去吧,”郭二少与他又恩爱了几句,没有跟老男人彻夜长谈的喜好,打发道:“我玩两天就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再联系我,这一年也要到头了,先安分过冬吧。”
彭华摸着沙发边心里松了口气,弓着身子说了几句吉祥话,在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里溜边走了,一直到电梯门关上才揉了揉笑僵的两颊。
专用的电梯金碧辉煌,金光灿烂的“4”烫得他眼皮一痛,背后的冷汗瞬间化成了怒不可遏的热流,直冲他脑门。
这姓郭的小白脸真敢把他当臭要饭的,跑腿的狗还分三六九等——他显然是他郭二少眼中最傻X的那只!
“彭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呃!别打了哥,我错了我错了……”
等在电梯前的跟班劈头盖脸被一顿狠揍,周围的人看了也没人敢去拉他。
直到跟班倒在地上呕出两口血,他才把手包狠狠掼在地上,畅快地出了口气。
“拉去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