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意难潇》水垚

11、钢琴独奏 云澜一

　　云澜一中的100周年校庆，是校方极为重视的一项活动，德育主任响应领导号召，不仅请专人撰写了很多篇报道，还打算为此举办一场盛大的文艺汇演。
　　有文艺汇演，就要表演节目。
　　学校指望着重点班出成绩，舍不得惊动他们，那么最先被安排上的，就是普通班。
　　而成绩常年吊车尾的八班，更是成为了这次汇演的重点关注对象。
　　然而，不爱学习的学生，对于这些形式主义又劳神费力的东西也不感兴趣，祁斌拿着报名表溜达了一圈，也没人愿意报。
　　孩子们不想参与，祁斌也不勉强，但学校给普通班下了任务，要求每班至少出一个节目，祁斌便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班长慕容赫。
　　慕容赫临危授命，只怔愣了一瞬，便想到了办法。
　　只可惜，他凭借他的好人缘在班级里周游了一遍，也没人愿意揽下这个烂摊子。
　　于是，他转头，就给肖栖桐跪下了。
　　单膝跪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求婚。
　　但作为与慕容赫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肖栖桐一下子就知道他要干嘛。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大哥，我钢琴都好久没练了，上去就是丢人。”
　　“丢人好歹还有个人啊，桐儿，帮个忙…”
　　肖栖桐知道，以慕容赫的性子，她要是不答应，这厮能瞪着那双狗狗眼跪到放学，那她的脸得丢到太平洋。
　　她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弹弹弹！”
　　果然，肖栖桐的话音刚落，慕容赫便从地上站了起来，还顺势往前倾斜了一下，惹得肖栖桐下意识扶住了他。
　　肖栖桐嘴上不满地念叨，“你小心点…”但握着慕容赫胳膊的手却比谁都用力，生怕真的摔到他。
　　没人看见，慕容赫悄悄勾起的嘴角。
　　除了楚越北。
　　两个少年对视的那一刻，一切都明了了，只是楚越北不在意，慕容赫也就没把这一幕放在心上
　　毕竟，楚越北平时连话都很少说，总不会巴巴地去跟肖栖桐告他的状，没意义，也没必要。
　　至此，肖栖桐便被定下了一个钢琴独奏的节目。
　　可光是独奏，貌似有些单调。
　　文艺汇演虽说是为了校庆准备的活动，但也有不成文的考核制度，名次靠前的班级，可以获得较多的德育分。
　　这个分数对于学生来讲，影响不了太多学业上的事，却能影响到“文明班级”的评比。
　　而这个评比，会影响班主任的职称晋升。
　　不算是硬性要求，是一个加分项，同等条件的教师中，德育分高者优先。
　　祁斌作为新生代教师，已经为了这个职称准备很久了。
　　他的入职年限足够，材料齐全，经验也充足，现在就看这些加分项了。
　　只是祁斌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强迫学生去做不喜欢的事，所以这个节目，他的态度就是重在参与。
　　但慕容赫不这么想。
　　老祁努力这么久，他想为他们家老祁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仗。
　　可要命的是，他五音不全，心有余而力不足。
　　肖栖桐一人的力量有限，达不到太惊艳的效果，他想要那种出其不意的惊喜感。
　　正愁得抓头发，他看到了倪铮，那张完美到连女生看到都会嫉妒的脸。
　　肖栖桐的琴声，如果再配上一个这样的美男子来跳舞…
　　感觉就对了。
　　想到这，慕容赫拎着报名表就去求助了。
　　可倪铮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只用眼神就告诉了慕容赫，他不会跳舞。
　　但…
　　容潇会。
　　她小时候，就喜欢跳舞了，没有音乐都能转个圈圈。
　　不过现在…
　　倪铮下意识地看了容潇一眼，没说话。
　　她应该是不愿意的。
　　此时，慕容赫也注意到了倪铮的视线，他只思考了两秒，脑海里便自动生成了一幅画面：肖栖桐弹琴，容潇跳舞。
　　这么美好的画面，完全就是他想要的那种岁月静好、仙气飘飘的感觉。
　　慕容赫的眼睛都亮了，试探着问出声，甚至在容潇拒绝前，就跟她说了很多关于节目的想法，试图打动她。
　　如慕容赫所想，他想到的方案确实不错，也得到了很好的反馈，容潇也被打动到，觉得可以试一试。
　　但这个“可以试试”针对的是其他多才多艺的同学，她并不感兴趣，她也不关心祁斌能不能评上这个职称。
　　她也…不想跳舞。
　　慕容赫身上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满格电急剧下降变为半格电。
　　看到慕容赫不出意外地吃了闭门羹，倪铮忍不住轻笑出声，气得慕容赫猛吸了一口。
　　正愁不知道上哪发泄这一肚子火呢，这就送上门来了，他奈何不了容潇，还奈何不了倪铮吗！
　　眼看着就要闹起来，容潇不想被殃及，便拿了本小说出去透透气。
　　云澜一中的长廊很有特点，尤其是傍晚的时候，夕阳穿过楼宇倾泻下来的倒影中，印着一段又一段轰轰烈烈的青春。
　　容潇很少出来逛，大多时候，她都是歪在桌子上睡觉，因为班级里的人气是最足的。
　　没想到，走廊的烟火气息也是这么的浓郁。
　　走着走着，容潇竟顺着长廊走向，来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如果放在平时，容潇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今天，她却莫名停了下来。
　　祁斌正在奋笔疾书。
　　听说他为了这件事已经熬了很久，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加班都是常事。
　　而就是这么急迫的时刻，祁斌却匆匆起身，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外走。
　　容潇不动声色地藏了起来，祁斌没有发现她。
　　奇怪…什么事让他这么着急。
　　容潇抬脚，跟了上去。
　　就见祁斌进了德育主任的办公室。
　　容潇没回过神，在原地愣了一会，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应该离开这时，就听见主任办公室里传来了些异响。
　　鬼使神差地，容潇的腿定住了。
　　里面的声音颇具威严，很浓重的官腔，容潇隐隐约约听见了几个字眼。
　　“上面对这次活动很重视…”
　　“”重点班是学校的希望…”
　　“普通班要多出份力…”
　　容潇下意识靠近几步，听得更加真切。
　　德育主任“语重心长”地说，“你班那几名差生，虽然成绩不好，但是长相不错，如果出一个节目，领导肯定满意。”
　　容潇知道，她就是所谓的差生之一。
　　毕竟，不会有人会比倒数第一更差了。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只是学校的文艺汇演，怎么搞得像选妃一样。
　　而且，那个主任刚刚是在……
　　威胁祁斌？
　　用他努力了许久的东西威胁他？
　　霎时，一股火气直冲容潇的天灵盖，容潇都想冲进去给德育主任来个降龙十八掌。
　　其实哪个班多出点节目也没关系，但这波强制性的操作让人很不舒服。
　　正气着，祁斌说话了，“主任，我认为我们应该尊重孩子们的想法，不想表演也不能硬表演不是？”
　　“尊重归尊重，但他们在分数上出不了成绩，不应该从别的地方找补一下吗？不然怎么为班级做贡献，怎么成长为一个优秀的青年。”
　　强词夺理，道德绑架，听得容潇直皱眉头。
　　“成绩不是检验一个孩子的唯一标准。”祁斌声音很淡。
　　里面沉默了一会，突然传出一声冷静到诡异的笑，“祁老师，我一直都很看好你，今年职称推荐名额有限，我知道你为此努力了很久，本来还打算帮你把材料把关，优先推荐你，可你要是这么不配合……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容潇突然很好奇，祁斌会说什么。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祁斌道：“我知道了，主任。”
　　想象中的据理力争并未上演，谄媚讨好的话语也没有出现，祁斌只是冷静地回答了一句，便猝不及防地打开办公室的门，一眼看到了站在门旁的容潇。
　　而办公室内，德育主任的视角有盲区，还没等他看到容潇，祁斌便不动声色地将她挡住了。
　　容潇以为，他会借此机会跟她下达命令，没想到，祁斌只是隔空推搡着她走远些，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上课去吧。”
　　其余的，什么都没谈。
　　只是容潇能感觉到，祁斌心里的挣扎、不甘和无奈。
　　她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祁斌都已经知道她偷听到了，却连提都没跟她提这个事，反而是自己去琢磨，怎么样努力才能以绝对优势打赢这场仗。
　　一时之间，容潇都有些心软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可她冷静地思考了很久，她还是不想参与。
　　她也没什么才艺，舞蹈和乐器，都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她更是不习惯站在那样宽阔的舞台上，被其他人注视。
　　有一个悠扬婉转的钢琴独奏，在她认为，已经可以了。
　　纵使容潇身边的人都希望她能迈出那一步，但容潇不想，谁也不会强迫她。
　　于是，八班的节目便确定为，肖栖桐的钢琴独奏。
　　慕容赫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将名单交上去。
　　等到全校的节目都拟定好后，德育处便会整理出一份公开的总节目单，提前造势。
　　虽然很多学生不喜欢成为表演者，但却很喜欢做观众，所以这份总节目单，也堪称是万众瞩目。
　　在众多期盼中，终于，巨幅宣传海报被做了出来。
　　慕容赫第一时间就拉着肖栖桐去看热闹，倪铮自然是不会落下。
　　容潇原本没那么强烈的兴趣，但想着，去看看自己选的曲子被印在海报上，那感觉也挺奇妙的。
　　只是她的步子没有很急，左右都能看上，那样连跑带颠的，多累啊。
　　是以，容潇和倪铮被肖栖桐她们落下了好远。
　　以至于她隔了好远，就听到肖栖桐喊出了超大一声，“卧槽！”
　　那声音，并不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