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信笺迷局 寿宴的丝竹 ...
-
寿宴的丝竹乐声遥遥飘来,热闹喧嚣仿佛隔了一重天地。
苏晏宁贴着院墙阴影,避开巡逻的护卫,一路迂回,终于抵达禁地院落的外围。
这处院落僻静荒芜,院内草木疯长,没有半分府邸的富丽。院墙高耸,墙头布有尖刺,院门口守着两名佩刀护卫,目光锐利,来回扫视四周。方才那名管事起了疑心,已经额外调了人手过来,防卫比预想之中更加严密。
苏晏宁伏在假山石后,屏住呼吸,静静观察。
密室入口,藏在院落正中那间废弃的旧库房地下。库房大门常年落锁,外面有人值守,想要硬闯,绝无可能。
她指尖摩挲着怀中那枚宁父遗留的玉佩,玉佩内侧刻下的纹路,便是开启密室机关的密钥。可机关不止一道,就算拿到钥匙,也必须避开库房外的守卫,才能进入。
眼下守卫寸步不离,直接上前,只会立刻暴露。
苏晏宁眸光流转,心思飞速盘算。
寿宴正值高潮,前院宾客轮番敬酒,府中大部分仆役都被调去伺候宴席。唯有后院禁地的护卫,依旧坚守岗位。若是制造一点混乱,引开守卫的注意力,便是唯一的机会。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火折子。
这是她提前备好的物件。不远处院墙外侧,堆放着一堆干柴枯枝,是府中冬日备下的引火之物。只要引燃那堆柴火,火光浓烟升起,守卫必然会被吸引过去查看火情。
只是此举风险极大。一旦火势失控,便会惊动整个太傅府,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涌向后院,她会彻底无路可逃。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绷带下便传来撕扯般的刺痛。苏晏宁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趁着两名护卫转头望向别处的间隙,她迅速侧身,将火折子丢向那堆枯枝。
“轰。”
干燥的木柴遇火瞬间燃起,橘红色火苗腾地窜起,浓烟滚滚,顺着风势弥漫开来。
“起火了!后院起火!”
值守的护卫大惊失色,立刻高声呼喊。两人不敢耽搁,连忙朝着起火的方向奔去,想要扑救火情。
院落门口瞬间空了下来。
就是此刻。
苏晏宁如同掠影一般,快步冲出假山,闪身进入旧库房。厚重的木门被她反手关上,隔绝外面的喧嚣。
库房之内昏暗潮湿,积满灰尘。墙角蛛网密布,四处堆放着废弃的旧木箱,光线只能从高处狭小的气窗透进来,朦朦胧胧。
地面正中,有一块石板,便是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
苏晏宁走到石板前,取出那枚玉佩。玉佩的纹路与石板凹槽严丝合缝,她将玉佩嵌入凹槽,缓缓转动。
“咔嗒——”
一阵沉闷的机关响动,厚重的石板缓缓向侧面滑开,露出黑黝黝向下的阶梯。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石壁,没有多余陈设,只有中央一张石案。石案之上,摆放着一只紫檀木匣。
那便是存放密信的木匣。
苏晏宁心口骤然狂跳,十二年的期盼,近在眼前。
她快步走下石阶,踏入密室之中。
就在她伸手要去触碰那只木匣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密室入口处,石板竟在缓缓合拢。
不好!
是连环机关。
方才开启石板的时候,已经触发了另一重禁制。只要有人踏入密室,入口便会自动闭合,将人困在地下。
苏晏宁脸色一变,立刻回身冲向阶梯。可石板已经完全合拢,严丝合缝,任凭她用力推搡,纹丝不动。
密室彻底变成一座囚笼。
四周密闭,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上当了。”苏晏宁低声自语,心底一片冰凉。
太傅何等老奸巨猾,怎么会把至关重要的密信,毫无防备地放在密室之中。这里根本不是藏物之所,而是一个陷阱。
她强压下慌乱,转身回到石案前,伸手打开紫檀木匣。
匣内空空如也。
没有密信,没有书信,里面只躺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迹,是太傅的手笔。
“宁氏余孽,既敢来寻,便留在此地,与旧案同埋。”
苏晏宁指尖攥紧纸片,指节泛白。
密信早已被转移走。
她费尽千辛万苦,冒死潜入,到头来,只落入了对方布下的死局。
外面,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事带着大批护卫,已经赶到库房门口。方才的火情本就是太傅预料之中的圈套,故意留出破绽,引诱她闯入密室,再启动机关,将她困死地下。
“里面的人,出来!”管事的声音隔着石壁传来,带着阴冷的笑意,“宁家的小丫头,你以为,我们会真的把证据留在这?”
密室之内,四面石壁,无路可逃。
空气越来越闷,左臂伤口的疼痛愈发剧烈,一阵阵眩晕涌上心头。苏晏宁靠在石壁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十二年隐忍筹谋,赌上性命的冒险,全盘落空。
……
与此同时,前院宴厅。
沈砚辞正与几位官员寒暄,眼角余光瞥见后院升起滚滚浓烟,心头猛地一沉。
火情。
他瞬间便明白,这是苏晏宁动手了。
可那浓烟来得太过蹊跷,不像是意外失火。太傅府戒备森严,怎么会平白无故起火。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强压心绪,假意举杯应酬,目光不停扫视后院方向。
没过多久,有小厮匆匆跑来,在太傅耳边低声禀报。太傅脸上笑意不变,可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沈砚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苏晏宁出事了。
“沈大人。”太傅转过身,笑着朝他走来,举杯相邀,“方才后院意外走水,不过小祸,已经派人前去处置,不必挂怀。”
沈砚辞面上维持镇定,心底却波涛翻涌。
太傅这般从容,说明火情本就在他算计之内。
苏晏宁被困在后院,落入圈套。
可他此刻身在宴席,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若是他贸然冲向后院,便是坐实了与宁氏遗孤勾结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救不出人,连他自己也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若是袖手旁观,那困在密室之中的人,便只有死路一条。
一边是朝堂法度,一身官誉;一边是身陷绝境的故人,是宁氏十二年的沉冤。
沈砚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头望向太傅,对方笑容温和,眼底却藏着狩猎般的玩味。
太傅早已布下局,就等着看他如何抉择。
“太傅府的火势,不知火势如何?”沈砚辞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后院乃是禁地,若是火势蔓延,恐伤及府中机要。本官身为御史,理当前去查看一番。”
太傅笑意不变:“些许小火情,自有下人处理,沈大人不必劳心。今日乃是老夫寿辰,大人安心饮酒便是。”
明着挽留,实则阻拦。
沈砚辞清楚,太傅就是要困住他,让他眼睁睁看着苏晏宁被困死在密室。
地下密室之内。
苏晏宁靠着石壁,听着外面护卫撞门的声响,心中一片死寂。
密信不在这里,自己被困于此。
十二年的血海深仇,难道终究只能到此为止?
她抬手抚过左臂渗血的绷带,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绝望。
物以类聚,他们是深渊里的同类。
可如今,她坠入深渊,而他,却被重重枷锁困住,无法伸手相救。
外面的喧闹,密室的死寂,形成残酷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