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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将计就计 “瑞王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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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端坐主位、一身便服的,正是当今圣上。
他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当即跪地叩首:“臣不知陛下亲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谢聿昭起身扶住他,笑道:“皇叔快快请起,朕是微服前来,不必行此大礼。”
谢景弘顺势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余光扫过外面那些换了面孔的侍卫,心中已是翻涌不止。
皇帝亲自到这北境来,绝不是话家常这般简单。
他正暗自琢磨皇帝此行来意,就听见谢聿昭再次开口:“皇叔请坐,朕来此是有一事,想听听皇叔的想法。”
“多谢陛下,陛下请讲。”谢景弘道了声谢,侧身落座,目光却不经意扫过谢聿昭身侧。
那里站着一名年轻女子,一袭黑衣,乌发高高束起,面上没有半分表情,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侍女。
他心中疑惑:这女子是?从未在宫中见过此人。
正沉思间,谢聿昭又开口了,声音淡了几分:“皇叔觉得,朕的这位皇兄是什么样的人?”
谢景弘略一拱手:“陛下,恕臣直言。臣在北境多年,与将军……与瑞王殿下并肩作战,他当得起‘英勇’二字。”
谢聿昭不置可否:“皇叔是说,朕应当将北境交给他?”
谢景弘垂着眼:“陛下,他经营北境多年,功勋卓著,确是适合的人选。”
一时看不透谢聿昭心里究竟何意,谢景弘还是选了最稳妥的方式,扮演一个尽忠职守、不慕功名的臣子。
谢聿昭却缓缓道:“可是皇叔,他的母妃张贵太妃,当年给朕下毒。朕如今午夜梦回,仍放不下往事啊。”
“陛下……”谢景弘心中一凛。
这段过往他岂会不知,此时却只能装作头一回听闻,仿佛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安慰失落的帝王。
片刻后,谢聿昭接着道:“皇叔,你就从未想过替朕看顾北境吗?当年你本是父皇亲封的大将军,不日便要接掌北境军主帅之位,却被张贵太妃的父亲从中作梗。”
“后来她的兄长成了主帅,你却只能屈居副将。好不容易她那兄长战死,她的儿子又接了这位置。”
他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惋惜。
谢景弘自幼在宫中长大,自然听得出这是试探,便垂首道:“陛下,往事皆为过眼云烟,都过去了。皇兄当年信任臣,副将又如何?能为皇兄与陛下分忧,臣已别无所求。”
谢聿昭看着他:“皇叔,父皇视你为最亲的手足,朕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朕登基不久,朝中已有人议论纷纷,说瑞王中毒一事是朕在排除异己,令朕实在头疼。如今……待朕安顿好他,定会补偿于你。”
即便是帝王权术,这番话也让谢景弘很是受用。这么多年了,总算有人知道北境主帅都是些什么人了。
他们也配?
他在心中冷笑,神色微动,连指尖都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如此看来,可以动手了。
他躬身道:“臣还是那句话,愿为陛下分忧,保卫大夏,是臣的本分。”
谢聿昭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郑重:“皇叔,今日之事还望保密,就当朕从未来过此处。”
谢景弘连忙低声道:“陛下放心,今日臣一直在营中巡视,未曾见过任何人。”
谢聿昭不再多言,转身朝帐外走去。
叶明溪始终未发一言,静静跟在他身后,步履极轻,仿佛一片无声的影子。
谢景弘躬身恭送,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帐帘落下,四周那些陌生面孔的侍卫也无声撤去,营帐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谢景弘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帐中,眉头渐渐拧紧。
方才那女子的侧脸,他总觉得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军中一切如常,无人察觉皇帝来过。
这日清晨,谢景弘用罢早饭,去马厩看马,正巧碰见谢聿风也牵着马走出来。
谢景弘看了他一眼:“聿风,这是要出去?”
谢聿风懒洋洋道:“皇叔,我实在闷得慌,今日去三十里外的凤城转转,听说那边热闹得很。”
谢景弘笑了笑,随口道:“也好,去吧。”心里并未当回事。
谢聿风养尊处优惯了,一朝奉命来到北境,哪里待得住,隔三差五就往外跑。这些天他不是打猎就是闲逛。
想去便去吧,他也乐得清静。
谢聿风正要翻身上马,忽又回过头来,低声道:“皇叔,若他有什么异动,还请帮我留意。”
谢景弘神色不变,微微颔首:“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
谢聿风这才一扯缰绳,策马而去。
谢景弘目送他远去,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拢,心里盘算着:今日时机正好。
半个时辰后,哨兵说报,说前方河边的乱石滩发现一队柔然兵,约莫二十来人,几人躲在石头后面,其余的藏在沿岸那片矮树林里,影影绰绰,既不扎营,也不渡河,倒像是在踩点或是等什么人,鬼鬼祟祟,形迹十分可疑。
谢景弘听完当即起身,点了几名亲兵,翻身上马。临走前吩咐校尉守好大营,说自己前去探个究竟。
可这一去,直到晌午都不见人影。
校尉等得焦急万分,又不敢擅离职守。再熬了半个时辰,他实在坐不住了,便带了十几个士兵,顺着马蹄印寻到河边。
到了乱石滩上一看,满地狼藉,那几名亲兵横七竖八倒在石头堆与树底下,全没了气息。
而谢景弘歪靠在一块半人高的大石旁,额头上有血迹,昏迷不醒,铠甲上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校尉吓得不轻,当即把人抬上马往回赶。又恐柔然兵埋伏在附近,一路上十分警惕,快马加鞭。
然而除了风吹过矮树林里的沙沙声,与河滩上的潺潺流水声,再无其他动静。
那些柔然兵仿佛凭空消失了。
回到军营,校尉将谢景弘安顿好,便匆忙来到谢聿璋帐中禀报此事。
谢聿璋听完,眉头微皱:“柔然此番显然有备而来,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校尉急切道:“将军受伤昏迷不醒,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帅。眼下柔然异动,还请殿下临危受命!”
谢聿璋淡淡道:“陛下并未要我复职,璟王也在军中,何不找他?”
校尉忙道:“璟王殿下今早去了凤城,此地离军营已有三十余里。将军如今昏迷,属下担心柔然兵已在附近埋伏,眼下再不早做准备,恐怕来不及了!”
谢聿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叫什么名字?此前为何从未在军中见过你?”
校尉顿了顿,道:“属下姓刘,单名一个寻字。原本只是都卫,半年前黑岭之战立功,才被提拔为校尉。”
谢聿璋颔首道:“刘校尉,既如此,你去点兵,要最精锐的。一个时辰后,随我去河滩。”
刘寻眼神一闪,当即道:“属下遵命。”
终于要动手了吗?
谢聿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谢聿璋带人沿着河谷策马而入。入口处河滩开阔,乱石稀疏,两岸的矮树林静悄悄的,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可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此处太安静了,连一只水鸟都没有。
谢聿璋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随即点了两人前去探路。那二人踩着碎石往河谷深处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人影便消失在拐弯处的一块大石后面,再无声息。
又等了片刻,谢聿璋眉头微皱,另派出两人去寻。这回连马蹄声都没响多久便断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吞了去。
剩下的士兵面面相觑,下意识攥紧刀柄,脚步也暗暗往后挪了些。
谢聿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只沉声道:“众将士听令!随我一同往前搜。河谷就这么大,还怕他们躲到天上去不成?”
话音刚落,他策马先行,身后士兵只得跟上。
可刚转过那片乱石堆,两侧山坡上的矮树林里忽然人影晃动,无数身着异族服饰的人从石后、林间、沟壑里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将缺口补上,转眼间便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谢聿璋与这支精锐堵在河谷正中央。
谢聿璋勒马驻足,四下一扫,心里明镜似的。
这条河谷,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身侧一名士兵当即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道:“这阵势……是柔然的祭祀阵法。这些人里有柔然人,也有东边几个部落的。”
话音刚落,包围圈缓缓裂开一道口子,一名女子从人群中走出。
她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柔然服饰,发间缀着骨饰,面容却分明是大夏模样。
她定定地望着谢聿璋,开口是标准的大夏官话:“瑞王殿下,今日便把命留在这儿吧。”
包围圈应声而动,脚步摩挲着沙石,阵形一寸寸收紧,铺天盖地般压了过来。
顾屿神色一凛,上前半步,横剑挡在谢聿璋马前,浑身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谢聿璋看着那女子,却笑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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