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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叛贼 “原北境军 ...

  •   傍晚,谢聿璋在军营旁的林间散步。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这两个月仿佛一场梦。

      一直到密林深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谢聿风从树影里走出来:“皇兄,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语气轻快,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旁人。

      谢聿璋侧身看向他:“何事?”

      谢聿风神色微正,缓缓开口:“皇兄,今后有什么打算?”

      谢聿璋看着他,反问:“你是替陛下问的?”

      “是,也不是。”

      谢聿璋沉默片刻:“聿风,十八年来,你从未想过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吗?”

      谢聿风眸光微动。

      谢聿璋并未等他回答,接着道:“有一年我回宫看望母妃,一时兴起去了文华殿,恰巧在那日听到你质问太傅:‘为何有人生来就得做臣子?’”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可还记得?”

      谢聿风微微颔首,等他说下去。

      “我从未想过做臣子。”

      谢聿风心道,果然……

      只听他又道:“但我也从未想过做皇帝。”

      谢聿风愕然。

      谢聿璋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与疑惑,笑了笑:“我与他一样,自出生便被寄予厚望。一路走来,小时候被放在一处比较,长大了又被划到两个阵营,这两个阵营里站满了人,有时我们都身不由己。”

      “我曾经只想做个征战沙场的将军,一辈子驻守北境,哪怕战死沙场。”

      “可若真让我去坐那个位置,我也会鞠躬尽瘁,为天下倾尽所有。到那时,朝堂便是我的沙场,天下便是我的沙场。”

      原来如此。

      谢聿风从不知他还有这一面,纯粹,坚定,与明溪一样。他忽然明白,那晚瑞王府的拥抱,也许只是两颗纯粹的心之间的共鸣。

      他想起什么:“皇兄,你中毒是?”

      “是他做的。但他多年前中毒,是我母妃所为。我理解他,若是换作我,也会这么做。”谢聿璋坦然道。

      谢聿风此前听叶明溪说过二人中的是同一种毒,心中已有猜想。如今听他亲口说出,一切便都了然。

      谢聿璋话锋一转:“你试探了这么久,究竟想说什么?总不是特意跟到这林中来,只为与我闲聊吧。可是在西凉王宫有什么发现?”

      谢聿风深吸一口气,这才切入正题:“皇兄,原北境军副将,如今的主帅,也是我们的皇叔谢景弘,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来是他。”谢聿璋并不意外。

      “我在西凉王宫找到一枚玉扳指。皇兄可还记得,父皇当年得了一块南川进贡的好玉,据说旷世难得。他命人给我们三个各打了一枚玉佩,又将余料制成一枚扳指,赐给了当年立下奇功的宣王谢景弘。”

      “我在西凉王宫一眼便认出了它。”

      谢聿璋神色未变:“他掩饰得很好,我的确未察觉他通敌。”

      谢聿风看着他,追问道:“你听到是他,似乎并不意外。”

      谢聿璋沉默一瞬:“是不意外。虽未察觉他通敌,但这么多年,确实有几次大战,他总在关键时候消极应对,事后又能完美地掩饰过去。”

      “北境不能交给他,如今他只是暂代主帅,时日一久,我担心……”谢聿风眉心微蹙。

      谢聿璋打断他:“不能交给他,难道交给我吗?他不会同意的。”

      他,自然是指谢聿昭。

      谢聿风神色凝重:“咱们一起想办法,至少得先让皇叔离开军中。”

      谢聿璋沉吟不语。

      又过了几日,已然伤愈的叶朔在将军府设宴为谢聿璋饯行。

      谢聿璋早年曾在西北军中历练,此番也算故地重游。叶朔对他颇为赏识,二人相谈甚欢。

      席后,叶明溪送他到将军府门外:“殿下,此番多谢你。”

      今日一别,不知可还有再见之日。谢聿璋望着她,语气温和:“明溪小姐,我祝你心想事成。”

      叶明溪听出了他话里的感伤。

      “殿下,‘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谢聿璋会意,她是在劝他看开些。他缓缓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想要将她的模样永远留在心里。

      良久,他收回视线,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将那道身影隔在了外面。

      叶明溪目送马车远去,刚转身,就看到谢聿风不知何时已坐在门前的石狮子上,翘着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道:“璟王殿下,能否稍微注意些形象?”

      谢聿风不以为然:“本王形象怎么了?风流倜傥,人见人爱。”

      叶明溪无语:“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谢聿风眨了眨眼:“是明溪小姐的脸皮比花瓣还薄。”

      见她眼神忽然凌厉,预感即将挨打,他从石狮子上一跃而下,话锋一转:“我们去竹林小院吧。”

      一拍即合,叶明溪也想回去。

      快三年了,不知师父们可好,小院可还如旧。

      一路策马,二人在小院门前勒住缰绳。推开院门的瞬间,脚步同时顿住。

      无人打理,院中的草已没过膝盖,藤蔓缠上门廊的柱子,将大半窗户都遮住了。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片刻后并肩往里走。

      推开屋门,灰尘扑面而来。

      东边那间原是慕渊住的,案上的油灯还留着半截烛芯,旁边的茶盏落了厚厚一层灰,墙角也结了蛛网,细碎的丝线顺着梁柱垂下来,显然已很久没有人住过。

      绕过正屋,西边那间原是时辰的屋子,同样布满灰尘。他房中有一整墙的药柜,从前装得满满当当,叶明溪上前轻轻拉开,里面都是空的。想来时沉师父也离开很久了。

      叶明溪轻叹一声:“看来师父们还是闲不住,明明说要在这里归隐养老。”

      谢聿风接过话茬:“时沉前辈那热心肠,定是闲不住的。”

      “也不知道慕渊师父在哪里游历,好想他们。”叶明溪又道。

      谢聿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说不定师父们也在想,我那徒儿在哪里鬼混呢。”

      叶明溪瞥了他一眼:“说谁鬼混呢?”

      二人说着又来到院中,在石桌前驻足。谢聿风先俯身拂了拂叶明溪身旁那张石凳上的尘土,又随手拂了拂自己跟前那张,随意坐下。

      “我当年第一次来这儿,就知道这里是世外高人住的地方,与话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叶明溪看了他一眼,也在一旁坐下:“说到这个,你似乎从来没提过当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师父说你是离家出走被他捡回来的,你为何要离家出走?我在宫里听说,先帝在世时极为疼你,你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想让人摘给你。”

      谢聿风笑着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再说,我何时要过天上的星星?”

      叶明溪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讨好:“本小姐实在想听,还请公子好心告知。”

      见她这副模样,谢聿风忽然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轻咳一声,娓娓道来:“那日上课,我与太傅意见不合,拌了几句嘴。父皇知道后罚了我,我一时气不过就……”

      “年少轻狂,年少轻狂。”

      叶明溪惊讶道:“你十岁就敢与当朝太傅争辩?他说了什么?”

      她太了解他了,只是拌几句嘴,怎么可能被先帝责罚。于是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

      见她当真想听,谢聿风有些无奈,却还是和盘托出:“小时候父皇确实很疼爱我,那几年我无忧无虑。虽然没要过天上的星星,但也差不多了。”

      “我瞧上了父皇玉冠上镶嵌的那颗宝石,他真的抠下来给我了。皇兄至今都不知道,他戴的那顶玉冠上的宝石是后来重新嵌上去的。”

      他说起那段无忧无虑的幼年时光,神情温柔而明亮。

      “后来大些,便渐渐觉得不对了。大皇兄在外征战,人人夸他英勇。二皇兄在朝堂监国,人人赞他能干。那我呢?”

      “我去找父皇,他说:‘那你想做什么?你喜欢剑术,我可以请名家教你。你喜欢下棋,我也可以找最擅长棋艺之人与你对弈。你喜欢什么,父皇都能满足你。’”

      “我去找母后。那时她已病重,却还是温和地摸着我的脸,说她也曾有过想做的事。她少时喜欢丹青,外祖父为她寻遍名家。她曾梦想走遍名山大川,将那些风光都画在纸上,可她还没来得及下笔就入了宫,再也没能四处游历。她说我已经拥有了最珍贵的东西,应当欢喜。”

      “可我还是不明白。”

      “直到那天太傅来讲学,他讲了一个故事……”

      他将那日与皇兄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两位皇兄从小被寄予厚望,只有我……只有我,生来就是臣子。”

      追忆遥远往事时,他眼底不自觉浮起一层落寞。叶明溪下意识抬手,想为他抚平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看向她笑了笑,继续道:“我当然不甘心,用他教过我的话丢回给他。什么‘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什么‘志之所向,金石为开’,将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所以那日他想将孙女嫁于我,我总觉得他是记恨我,故意要占我便宜,想将我幼时对他出的气,想办法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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