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随镜转》Tjuyu

15、心转 多思无

　　早上的极东广场，太阳已经出来，行人零散。宋知秋坐在廊桥下，海风包裹着阳光从旁边斜过来，风中带着些许冷意，比想象中安静很多。本是舒缓的情景，但是镜子对面的动静确实不容忽视。她站直了身体，对面的声音在海风中有些干扰。四下望去，宋知秋选择好了广场不远处的观光小亭子。

　　亭子两层木质结构，飞檐廊架一应俱全，一层是一圈的围凳，约摸可以坐下24个成年人，中央是旋转式的楼梯，顺时针通向二层的观景区。二层远远望去是一个半封闭的结构，本身不是个最好的选择。

　　在她犹豫期间，听到了镜子对面急促的脚步声和心脏病的字眼。宋知秋咬咬牙，快速向二楼观景区跑去，或者是今天运气好的关系，观景区周围此时一人未有。

　　在路上，她留心着镜子对面的问答声，似乎是在说距离来不及，时间黄金30分钟。她停顿了下，直接看好避风的地方，席地而坐。
　　一边平息自己的心跳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应对方法。急救药，刚才提到过，没带；抬人，不对，风险太大。

　　耳中掠过李红梅的声线——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她脑海中翻过曾经看过的医案材料——一个个浮现，一个个又被排除。直到祖母留给自己的旧书上的偏门外治应急方案出现——她记得，那是——曲池。手肘内侧，虽不能根治，但是短期可以给心脏血管快速供血。
　　不过她有些犹豫，她不能确定这个方案有多大把握。

　　可是这时她又察觉到对面李红梅的状态不太对，急促的呼吸，身体传导过来的颤抖。宋知秋暗叹一声不好。她尝试叫李红梅的名字，没有回答。对面也没有反应，所以......其他人也是听不到吗？那现在怎么办？

　　心下思量间，等等，震动。所以......

　　宋知秋灵光一现，开始猛地用拳头砸镜子。一下一下，手掌砸的生疼。但是听到对面平复下来的呼吸声，她就知道自己做对了。她猛地将镜子凑近脸颊，大声说没怎么没有办法，现在所有人后退。她听着对面李红梅同样的重复声就知道现在已经对了第一步。她细听对面的脚步声远去。

　　心想，很好，下一步就是将手肘曲池位置敲打。她直接下达指令位置，听着对面的敲击声音一阵阵的传来。她才微微舒了一口气，这才察觉到右手的麻木感。这才舒展了下右手，但是在这期间，对面的敲击的节奏明显变慢了，力度听起来也变得柔软。

　　宋知秋皱眉，这可不行啊，这样岂不是没有作用了。她下意识的用之前导师训斥不遵医嘱的病人的口吻严重警告对方，好在对方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听着对面又重新响起的节律一致的敲击声，宋知秋这才放下心来，让自己靠着后面的墙壁上。

　　在敲打声中她逐渐思索起来，自己这次是不是又是太任性了。诚然曾经有过记录，但是以她所学的体系，这个方法只能算的是偏门都不是。或者要归于经验传说这一类。她现在才感觉到了李红梅当时为什么迟疑——她想救但是这个方案她不清楚。自己呢，自己也想救，但是这是自己第一次尝试，若是之前的老师在这，恐怕会说自己又任性了，不计后果了。然后她认为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可是本身有什么对错？

　　当下已经敲打了约100下，连着李红梅之前的迟疑，现在应该过去了1分20秒。心脏，血管，堵塞。理论上讲，她说的是左手啊，现在应该已经醒来了。难道她刚才说的是右手，不对，不可能。或者真的像老师所说的那样，自己的行为又是太冒险了。

　　她自己冒险不算什么，可是这回，她搭上了一个无关人。第一次，宋知秋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动摇——自己真的是选择正确了吗？

　　下一刻，她察觉到另一个微细凉气的呼吸声。然后听到了之前听到的王卫兴的声线，调侃李红梅的力气。察觉到李红梅还没有停下的迹象，她直接平静让对方停下。听着对面依照指令停下时，她感到了一丝熟悉——这种状态。

　　之后在镜子对面缓和的氛围的打岔中，她才察觉自己是成功了，虽然又不是用主流的方式。后怕随即涌上来，她不能在这样冒险了——牵扯到别人，不行。不过现在来看，李红梅和自己一样——都有点老师评价的疯子的标签。

　　后来的情况她没再听了，她把镜子放到腿上，微微舒展下四肢，这才发现背部以是被冷汗浸湿，额头也有些汗珠。擦了下身上的冷汗，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还是要注意的。

　　不然再这样昼夜长期不规律下，她会很快也变成这样，虽然她早有知觉，并且一直这样放任中。但是看到对面李红梅三人分头探查汇报的勇气，她重新有了新的动力。

　　她是需要改变了，不行动一直处于同一状态也够久了，自己再不改变就真成了逃避了。

　　不知什么时候，宋知秋又开始微拖着下巴注视着镜子。思绪飘远，她曾经在祖母的熏陶下长期接触到的碧波阁的心法说过——生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在该行走时行走，该停留时停留......

　　以前的自己对此只当是神神叨叨，但是她不确定了。或许碧波阁一直提倡的内修是对的，我们一直坚持的外修或许真的像它们所讲的那样存在重大隐患。

　　下一刻她听到镜子对面的李红梅，向自己郑重握手介绍自己。她的相貌和自己想的一样的，同声音相符的冰美人，沧浪阁同款的气质。和自己相比是不大相同。

　　她顺遂自己内心的回复——你好，我叫宋知秋。

　　她在心里默念——呆头鹅。她是在笑，但是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在笑李红梅，还是在笑自己，或者都有。

　　所以在对面对自己的距离表示不适时，宋知秋微微拉开点距离。

　　李红梅，她又在心底默念下这个名字。傲立于雪中吗，还挺适合她的气质的。宋知秋漫无目的瞎想。

　　看着对面的认真神态，她料定对方会和自己摊牌，但是她没料到的是摊牌来的这么突然，不过也符合李红梅的作风。

　　阿木尔，机械师，新历纪年法.......相似于她所在的地点名，但是又有点差别。况且机械师这个称呼似乎最符合的是云泽初期的一贯叫法吧，但是历法又对不上。不过也可以说通，对面在选择性诉说。

　　可以理解，但是她又为什么会失望呢。

　　她不在去想，半自嘲的将自己的状态对应的说出来。讲真的，她是带点自己的情绪的，不过不可否认的，李红梅的反应才是她理应达到的状态。或许自己未来可以尝试模仿李红梅的思路处理事情，这样应该对于她而言会更加合适些。

　　所以在后面李红梅询问是否参与探查镜子的规律时自己同意了，毕竟两人相互测试才能精确了解规律。况且这似乎比她来找景点参观更合适些，正好自己现在看完日出不知道去哪。

　　不过在和李红梅配合探查镜子的规律时，虽然也是全神贯注的忙碌，疲惫，但是自己是畅快舒畅的。她想起了之前在观景亭遇到的那两个前来游玩的背包客，欢乐轻松自在。现在自己的状态好像啊。

　　此外她发现自己和李红梅竟然也可以配合的默契，最初的几个失误重复操作后，两人的思路竟然如此的重合。整个过程像是一人思路的延伸，神奇，比她之前单独探索出新方案还要有趣。

　　一个不经意间回头，看到镜子对面李红梅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直接看出了对方的惊讶。但是在回应对方时还是下意识的归功于自己的学习备考模板的功劳。只不过对面似乎对于沧浪阁更为好奇。

　　在她提到玄武相关的乌龟造型时，宋知秋紧紧注视着对面的反应——李红梅瞳孔微缩，她在故作镇定，之后她在尝试转移话题。好吧，对此她没什么更深的探究欲，朋友间有所秘密也是可以理解的。作为刚才已经承认的朋友，她想自己应该大度点，原谅朋友的些许探究欲，况且她自认为这些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均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再后来呢，她和李红梅默契的投入到这个测试中。在观景台二楼的距离逐渐狭小，自己看了眼广场上的人逐渐增加，所以也不合适。她将自己这边的测试转移到了旁边的休闲跑道区，虽然偶尔有慢跑者经过，但还是空旷点。自己混在其中，虽说是带着一个镜子傻跑，却也不违和。

　　阳光正好，空气中混合着海洋的气息连带着刚修整后的草坪的青草味，十分提神。或许是因为阳光的缘故自己也不觉得饥饿。

　　极东的日出比较早，相比的日落也提前了很多。在天边逐渐漫布红霞时，李红梅似乎察觉到这边的状况，她示意自己略微偏离镜面，盯着自己背后露出的天空看了一瞬，表示够了，她先去整理数据，等会在联系。

　　宋知秋自己表示需要找落脚点，之后等结果出来敲击镜面为号。对面虽然没有回复，但是她知道对方听到了。

　　这时她拿出手机查看——下午3点12分。比她想象中预估的时间更短些，看来这次试验是准备多时的了，但也不排除李红梅同她一般的在彼此的领域上有天赋。

　　情绪放松下这才察觉到腹中的绞痛，头部有些刺痛。想来自己现在需要进食了，看来太阳也帮不上大忙了。

　　宋知秋在广场出口自助饮品处点了一杯杨枝甘露，喝下后才缓解不少。听到镜子对面不时传来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她颇为好笑，虽然这个论证对她而言不是多么重要，不过既然对方在意，也没什么不好。

　　宋知秋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刷着快讯。饮料见底，她倒是看到什么都没记清，不过对面一直的书写声和翻阅声没有停止——真的勇士啊！自己之前也可以这样，只不过现在。

　　察觉到自己的疲惫感又一次袭来，宋知秋直接选择返回之前的酒店，她毕竟和之前大不同了，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在确定好房间之后，听到对面传来约定好的敲击声，宋知秋压抑着自己的喜悦，走向自己的房间，开灯，和对面的李红梅交流。古镜的规律和她想到的也有所区别，不过她突然意识到一点，李红梅她似乎没察觉她其实一直都有在留意这面镜子，从始到终。自己在意这个古镜或许是因为逃避，但是李红梅呢？宋知秋尝试问过，她读不懂答案。手中无意识的把玩着新买的金色机械闹钟。

　　最后在对面的李红梅表示她可以帮自己维修这个东西时，她笑着回复“好，那么明天见。”

　　她突然想到多年前，在祖母那看到的《清净诀》——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是的，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大不了是再输一回，她又不是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所以，“等待你的帮助啊，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