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一心只想杀了我》十两山

32、青丘赋（19）一体双魂 占了人家老

　　白绸倏然剧烈抖动起来，光晕随着晃动的绸缎盘旋，眼前的场景陷入一片缥缈之中，真真假假看不真切。

　　黑衣女子从高处走下来，身后趴跪着的人随着她的步子转动着头颅，宛如僵硬的提线木偶般曲折着身体、翻转着头颅。

　　“啪嗒。”女子朝温有渡走近了一步。

　　原本寂静的室内，随着女子的靠近，倏然响起了一阵阵咯吱声。

　　“咔嚓。”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起，接二连三的断裂声随着女子的步履充斥整个静谧的房间。

　　温有渡整个身躯跟着颤栗，可她的心中尚有一股怒火，心脏跳动不停，分不清是对面前诡异的景象感到恐惧，还是找到了幕后之人的兴奋。

　　总之，她迫不及待想要撕开碍事的绸缎，狠狠扑上去报仇雪恨。

　　那女子整颗头靠了过来，隔着纱布直勾勾瞧着温有渡。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一双干瘪的眼球挂在空空荡荡的眼眶里。

　　温有渡的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感瞬间拉回她几乎要被诡异景象吞没的神智。

　　明明浑身的经脉都因感到恐惧本能地发抖，心底翻涌的恨意却盖过了喉咙里即将冲出的惊呼。

　　她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微微抬了下颌，目光迎着那悬空晃动的干瘪眼球，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是你。”

　　无面女子的头颅又凑近几分，隔着抖动的白布，她侧头，干瘪的眼球轻轻晃荡，那轻蔑的神色，像是在打量什么好玩的物件。

　　女子没有嘴唇的脸部，溢出低沉的声音，像是两块铁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动静：“终于找到你了。羌妩。”

　　那刺耳的声音似从记忆深处响起，那记忆不属于她，而是羌妩。

　　恐惧随着被唤醒的记忆缓缓蚕食着温有渡的理智，她的指尖嵌入掌心，鲜红的血落在地上，痛感与恐惧交织，催促着她杀了面前的怪物。

　　女子身后，闻见鲜血的人忽然躁动起来，嘴里不断发出“唵”，越念越凶，愈来愈吵。声音刺耳，淹没神智。

　　顾长风和姒阴被眼前景象吓得不轻，耳畔又惊遇折磨，陷入与恐惧回忆的殊死搏斗中。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贴在了耳畔。

　　“别怕。”

　　世界忽然静止，温有渡好似去往了一颗桃树下，看见了一个言笑晏晏的少年。

　　灵魂从羌妩的身体被剥离，来到了遥远的青丘山脉之下。

　　浑身浴血的少年被悬挂在绞刑架上，八条尾巴颓然垂在地上，眉间一枚红痣却不断往外溢出灵气。

　　温有渡一颗心不知为何揪了起来，本能地靠近面前的男子。

　　身后却陡然响起了一道刺耳的女声，:“抓住她！”

　　来人声音熟稔，像极了密室中那无面女子的尖锐厉声，却不是什么藏在白绸之后的无面女子。

　　那人正是青丘狐主的夫人、禹宵行的母亲——南宫翎。

　　赤狐暗影的爪子几乎瞬息扣在了肩上，疼得她直冒泪花。

　　温有渡猛地回过头望向那个男子，绞刑架上只有一堆枯草，以及一件随风浮动的纱衣。

　　她暗暗咬牙，刚出陷阱，又入魔窟。这方世界的折磨一点也不比她被系统支配时的少。

　　“羌妩，你终于出现了！你害吾儿至此，还有脸出现？来人，将她拖去往生涯，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女子尖厉的声音响彻整个青丘，温有渡被震得头晕目眩。

　　鼻尖却忽然嗅到了一抹清冷的香气，香气浅淡，却格外令人安心。温有渡肩头桎梏一松，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禹宵行声音沙哑，稳稳抱住了温有渡。

　　温有渡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掌猛地向外推，踉跄着从男子怀中挣脱出来，她抬眼直直看向来人。

　　她真是受够了，古语言一波三折，短短半日内，她经历了一折又一折。

　　这方世界究竟要让她看见什么！

　　被温有渡推开的禹宵行原还有些不解和委屈。不明白羌妩为何推开自己，可当他望见她那充满愤怒的双眸时便彻底明白了过来。

　　那是一双不属于羌妩的双眼。

　　他并未多言，固执地站在了温有渡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阿母。阿妩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南宫翎怒目圆睁，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压抑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禹宵行！吾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是她害了你！”

　　南宫翎说着便要对温有渡下手，禹宵行将温有渡死死护在身后，面色冷峻，容不得任何人靠近。

　　他抬手挡住了南宫翎的攻击。

　　南宫翎被突如其来的灵气震得飞了出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送你走。”禹宵行道。

　　温有渡躲在禹宵行身后，只见禹宵行侧眸，面无表情地望向自己。

　　“你？”

　　“嗯。”

　　“那你还？”

　　“我会找到她。在此之前，你不能死了。”

　　温有渡还想再多问几句，便见禹宵行手中灵气凝结，那片土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半空盘旋的白绸残影开始晃动，女子冰冷刺耳的笑声穿透青丘的云雾，温有渡猛然回过神。

　　高行路不知何时恢复了原来的形态，挡在她身前。

　　刺啦一声，面前白绸登时震成碎片。木偶般的人群朝温有渡涌来，他们的手指扯断了层层叠叠的白绸。

　　白绸似雪，纷纷残落。虚妄的遮纱布被撕碎，残酷的背后终于露面。

　　面前的行尸走肉们嘴中的“唵”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刺耳。

　　“别听。”禹宵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前，高行路率先护住了她的双耳。

　　禹宵行的虚影静静望向二人，站在温有渡身边给她传音。禹宵行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想让他去死。

　　温有渡侧头，见禹宵行的虚影正站在自己身边。

　　“诶？”

　　禹宵行未多言，只沉默着将温有渡、高行路、姒阴、顾长风护在了身后。

　　禹宵行的虚影用尽全力一击，逼退了如潮浪般涌来的“木偶”们。

　　残肢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温有渡瞳孔轻颤，方才还活生生的一群人，此刻尽数化作碎片。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仿佛看穿她的想法，高行路淡淡道，他在陈述一个事实，温有渡却莫名安心了几分。

　　“找到水镜，我带你们离开。” 禹宵行的虚影留下一句话，便消失了。

　　姒阴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她面色难看，一双眼钉在黑衣女子身上，仿佛要将她凿穿。

　　清醒过来的顾长风同样黑着脸，似有滔天恨意。

　　黑衣女子褪去了身上的黑袍，一张干枯的脸皮从她的脸上掉了下来。

　　她真正的模样终于露了出来。

　　“南宫翎？！”

　　“顾长月！你都做了什么！”

　　“姐姐?”

　　三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三人皆诧异望向彼此。

　　温有渡疑惑，面前的女子难道不是南宫翎？可那双眼睛她一定不会认错，那是一双让羌妩这副躯体无比恐惧的眼睛。

　　几乎是“南宫翎”出现的瞬间，身旁的顾长风一改普通人模样，不知从哪掏出了剑，飞速冲了过去。

　　可他还未贴近南宫翎，便被一掌拍飞，顾长风撞在墙上，呕出一口血来。他不甘地望向南宫翎，却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顾长风瘫倒在断壁之下，唇边鲜血不断往下淌。温有渡刚想抬脚去救顾长风，身体却被困住。

　　“别急着嘛，这场狂欢才刚刚开始呢！”南宫翎话音一落，满地狼藉的屋子上空突然出现了几面硕大的镜子。

　　头上猛然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人”雨，最先掉出来的，正是一脸着急的郁书珩。

　　紧接着便是萨奇满一众人，甚至还有穿着不同衣饰的修仙者。

　　“这是何处？”

　　“长风师兄！”有人惊呼，慌忙爬倒了顾长风的身边。

　　和顾长风同门对弟子纷纷围在了顾长风身边，伸手探他的鼻息。

　　郁书珩站稳身子，目光扫过遍地碎裂的白绸、散落的残肢，最后落在撕去假面的女子身上，眉头骤然紧锁。

　　其余修士握紧了手中佩剑，直觉告诉他们，接下来会迎来一场苦战。

　　萨奇满和他身边的女弟子却是率先跪了下来，二人低眉垂首犹如鹌鹑，全然不敢抬头与她对视，显然早已知晓面前女子的身份。

　　“诸位远道而来，吾甚是欣慰。”

　　头上的镜子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依旧不断往外吐着人。

　　“你少装神弄鬼！说！你到底是谁？”姒阴怒斥道，她早已忍到极致，她是神鸟，却轻而易举地被面前女子控制，怕是比她想的可怖。更令她愤怒的，便是此女竟敢变成姐姐的模样。

　　“小鸟别生气嘛，姐姐我呢，只是想和你们玩个游戏呀。”女子掩唇轻笑，“至于我是谁？你不是认出来了吗？妹妹？”

　　她复又看向温有渡，轻轻唤道：“好阿妩，你不认得阿母了吗？我可是你情郎的母亲呀。”

　　她的身躯没动，头却又转了一圈，眼睛落在顾长风身上，她眼珠转了转，随后嗤笑一声:“哎呀，不小心把哥哥和弟弟弄死了呢？”

　　温有渡懒得再和她周旋，只想快些弄清楚到底该怎么出去，她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不是说了吗？你想我是谁，我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