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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收网 十二月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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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日起,专案组开始收网。
第一网,收外围。
十日清晨,楚天阔的司机、出纳、以及替他管理南通账户的外甥,三人在三个地点同时被带走。同一天,那个"搞工程的公司"——恐吓案的走账通道——法人被控制。
第二网,收白手套。
十二日,他的远房侄子在试图出境时被边控拦下。他包里装着两本护照、一张去曼谷的单程机票,和一块没来得及过户的江诗丹顿。
第三网,最安静,也最致命——收证据。
省高院对纪明堂案的再审宣判定在十二月十六日:撤销原判,宣告无罪。判决书认定的核心事实,与火灾案、恐吓案、顾云飞案的已生效证据相互咬合:2015年的污染环境犯罪,系楚天阔决策并指使他人实施;纪明堂系被胁迫顶罪。
宣判那天,纪雨桐一个人去的。
拿到判决书,她没有哭。她走出法院大门,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从包里取出一张黑白照片——父亲四十年前的工程师证件照,年轻,眉眼干净。
她把判决书展开,举到照片旁边,让冬天的太阳照在"无罪"两个字上。
"爸,"她说,"接您回家。"
十二月十六日夜里,楚天阔做了最后一次试探。
他让秘书用秘书自己的证件,订了一张十七日上午飞香港的机票——不是真要走,是投石问路。二十分钟后,订票平台显示"出票失败,请联系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
石子扔出去,连一声响都没听见,就被水面吞了。
网上已经是一片火海。"鱼塘""毒鱼""十九年前的火灾""改判无罪的化验员",四个关键词在热搜上焊死不动。有媒体蹲在集团大楼门口,摄像机对着十八楼那扇亮到深夜的窗。市□□会公告:已启动对楚天阔的人大代表资格的审查程序。
所有退路,都在这几天里,一条一条焊死了。
楚天阔在电话里对律师说:"别辩护了,准备材料吧。"顿了又问了一句,"我的案子……大概,什么罪名?"
律师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念了一份很可能的罪名清单:污染环境罪,行贿罪,妨害作证,还有——他念到最后一项的时候,放慢了语速——
"故意杀人。"
电话这头,安静了很久。
"知道了。"楚天阔说,"十八号的典礼,照常。你不用来。"
十二月十七日,典礼前夜。
深流环保的会议室,灯亮到十一点。
老蔫、纪雨桐、方振邦的代表、专案组的联络员,把明天的流程过了一遍又一遍。唯一的悬念只有一个:专案组到底动不动手、几点动手——这个决定权不在他们手里,在任何人都够不着的地方。
"消息是准的。"联络员只肯说这一句,"明天的落成典礼,市领导原定出席的,今晚全部'因公调整行程'。"
老蔫咂摸着这句话:"全空了。就剩他一个主角。"
"还有台下三百个学生。"纪雨桐说。典礼的流程单她看过:楚天阔助学基金捐建图书馆,落成当天,安排了三百名小学生参加"开放阅读日",孩子们是来参观新图书馆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没有人说出口:那个人如果知道自己明天必被带走,那三百个孩子,会不会不安全?
"不会。"张志开口了。他一晚上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声音很稳,"我研究了他十九年。他杀人,杀在暗处,杀完要用一场大火盖住,用十九年的功德簿盖住。他这个人,最怕的不是死——是当众不体面。"
"明天,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公开亮相。他会把每一分钟的体面,都演足。西装、讲话、剪彩、跟孩子合影——一样都不会少。"
"因为那是他的葬礼。"张志说,"没有人愿意在自己的葬礼上,再添一条对孩子们的罪。"
方振邦的代表轻声问:"那你明天,去吗?"
张志看着桌上那份典礼流程单,看了很久。
单子上第三项:剪彩。剪彩嘉宾名单里没有深流环保——但水务集团作为"城市水务事业协作单位",在受邀之列,座位在第七排。
"去。"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九年。"
"我父亲没有等到的东西,我要用眼睛,替他收回来。"
他起身,把流程单折好,放进上衣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散会的时候,纪雨桐在电梯口叫住他:"明天,坐我车吧。"
"好。"张志说。
电梯门合上前,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像倒数。
同一时刻,湖滨会所。
楚天阔在试衣服。深灰西装,白衬衫,没有领带——他说图书馆的场合,系领带显得对学生有距离。
试完衣服,他独自走到博古架前。
那座"治水功臣"的奖杯,还摆在正中间,六月底领的,落了小半年的灰。他伸手取下来,用绒布擦了擦,端详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然后他关了灯,站在黑暗里,隔着整面落地窗,看了一眼湖。
湖面冻了半边。另一半,黑沉沉地漾着。
他站了很久,最后对着夜色里那片湖,说了这几个月来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自言自语:
"张守业。"
"我早该想到,火这个东西——烧不尽人。"
"烧不掉的,会变成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