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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名册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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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听在茶水间碰到了陈副总。
她端着杯子等咖啡机出水的时候,陈副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脸色比平时沉一些。他站在她旁边,也拿了一只杯子,但没有接咖啡。他等了一会儿,确认茶水间没有第三个人,才开口:“林总监,下周的阶段性总结报告,可能要提前交。”
林听偏头看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今天早上收到一封邮件,抄送了法务和HR。”陈副总把杯子放下,没有倒水,“集团那边有人提出要审查供应链方案的执行合规性。审查范围包括供应商资质、合同流程、以及——审批权限的合规性。”他顿了一下,“特别是总部与分公司之间的项目审批流转记录。”
林听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她心里清楚这封邮件是从哪里来的。陆伯鸿上周在会议室说了“我不想拦”,但家族里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审查时间是?”
“下周三。”陈副总看着她,“林总监,你之前调OA权限的事,我在审查过程中会尽量按常规操作解释。但如果有外部的人介入——”
“我明白。”林听打断他,“报告我今天改完,明天提交。OA权限的事,我写一份说明附在报告后面。”
陈副总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拿起空杯子走了。林听站在茶水间里,把咖啡喝完。窗外的天阴着,像是要下雨。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给陆衍发了一条消息:“审查下周三。有人提的。”
陆衍的回复来得很快:“基金会那边的人事档案我调出来了。中午给你送过去。”
中午十二点,陆衍出现在28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比上次那个薄一些。他经过走廊时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他离职快一个月了,已经不算公司的人。他敲了敲林听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
林听坐在桌前,面前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阶段性总结报告的修改稿。陆衍把文件袋放在她桌上,没有坐。“七年前的人事名册,我调了基金会和集团两边。女性员工一共十七个。”他拉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件,摊在桌面上。“你认一下。”
林听低头看那几张纸。每张上面印着几个名字,后面跟着职位、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她一行行看过去,大部分名字她不认识,有几个觉得眼熟——可能是七年前在公司见过但没打过交道的。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一个名字:周敏。职位:行政助理(外包)。入职时间:2016年3月。离职时间:2017年10月。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外包合同终止,非正式员工。”
“这个人。”林听的手指按在“周敏”两个字上,“入职时间对得上。她在我实习期间就在。”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外包行政助理,不是正式员工。人事档案里只有名字和合同期限,没有联系方式,没有照片。查不到更多了。”
“外包公司是哪家。”
“七年前的外包供应商,现在早就换了。合同在档案里也只剩一张封面,内容页缺失。”陆衍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但有一件事——周敏离职的时间是2017年10月。你离开公司的时间是2017年9月。她比你晚走一个月。”
林听看着那行日期。她走之后一个月,这个叫周敏的人也离开了。巧合吗?还是“处理”完之后被清退了?
“还有一个办法。”陆衍把文件袋收好,看着她,“周敏不是正式员工,她签的是外包合同。外包公司当年的对接人,我查到了一家——叫‘信合人力’。这家公司现在还在运营,注册地址在城东。我可以去一趟。”
“什么时候去。”
“今天下午。你不用去,公司这边审查的事你先处理。”
林听看着他。他站在她办公桌前,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他今天没有穿衬衫,也没有卷袖口——但她能看到他右手虎口那道旧疤在自然光里泛着浅白色。她点了点头。“有消息告诉我。”
“嗯。”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视线扫过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移回她脸上。“报告别写太晚。我晚上回去煮饭。”
“你会煮什么。”
“粥。”
“又是粥。”
“你上次没说不好喝。”
林听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陆衍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经过茶水间,经过窗台。林听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几张人事名册的打印件。她把手收回来,放在键盘上,继续改报告。
下午四点,她把改好的报告提交给了陈副总。五点,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经过走廊时她看了一眼窗台——那盆绿萝还在,第五片叶芽比昨天又大了一点,卷着,紧的。她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晚上七点十分,林听回到老屋。她刚把电脑包放下,手机就响了。陆衍的电话。“查到什么了。”
“信合人力那边我去了。”陆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背景里有风声,他大概还在外面走,“他们七年前的外包合同档案还在。周敏的合同是2016年签的,2017年终止。终止原因写的是‘个人申请离职’。但我在他们的人事系统里查到了周敏的入职登记表——上面填的紧急联系人,是一个叫陆伯鸿的名字。”
林听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陆伯鸿。”
“对。她填的紧急联系人,是我伯父。一个外包行政助理,紧急联系人填的是集团大股东。”陆衍停了一下,“她不是普通的行政助理。她是伯父安插在集团行政岗位上的眼线。负责盯着他想要盯的人。”
林听沉默了两秒。录音里女人的声音——年轻、轻快、语气公式化。“她现在还在吗。”
“信合人力说周敏三年前离职了,去了哪里不清楚。但他们留了一个旧手机号。我打了,停机。”
“陆衍。”林听叫了他的名字,“你把周敏的入职登记表带回来了吗。”
“带了。上面有她填的身份证号前六位和户籍地址。”
“明天我去查。”林听说,“你今晚回来的时候,把那张表放桌上。”
“好。”
她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窗台上的绿萝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第五片叶芽卷着,紧的。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芽——比昨天大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展开。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芽尖。软的,凉的。她收回手,走进厨房准备煮饭。
晚上九点,陆衍回来了。他把那张入职登记表的复印件放在折叠桌上,然后去厨房盛粥。林听坐在桌前,低头看那张表。周敏,1988年生,户籍地址是城南一个旧小区。身份证号前六位对应的是城南区。她拿出手机,把地址拍了下来。然后她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周敏城南信合人力”。搜索结果不多,但有一条是2019年的本地论坛帖子,标题是“城南旧事——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叫周敏的”。她点进去。帖子内容只有一句话:“以前在信合人力上班的,后来不知道去哪了,有认识的吗。”下面有两条回复,都是“不认识”。
她关掉网页。陆衍端着两碗粥走出来,放在桌上。她接过碗,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粥煮得刚好,不稀不稠。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没放盐。”
“粥放什么盐。”
“上次你放了。”
“上次是上次。”他坐下来,拿起自己的碗,“明天你去城南?”
“嗯。去户籍地址看看。”
“我跟你去。”
“你不用上班?”
“我请了假。”他吃了一口粥,“明天下午。”
林听看着他。她低下头,继续喝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折叠桌前,窗外的城市亮着零星的灯火,绿萝在窗台上安静地立着。第五片叶芽卷着,紧的。它还没有要展开的意思。但林听知道,它已经在里面长好了,只是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放下碗,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新消息。那个陌生号码从昨晚之后就没有再发来任何东西。但她知道,它还在。就像第五片叶芽——卷着,但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