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都知道我在痛》青梧照晚灯

12、镜子练习 镜中自己逼

　　那天晚上，林雾没有开灯。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英语练习册。台灯坏了，她没修。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薄薄一层，照得屋里像浸在灰蓝色的水里。

　　她不想睡。

　　但她知道，不睡不行。眼皮像被人坠了两片铅，沉得厉害。头也开始发沉，不是痛，是那种从后脑勺一路往下压的钝感，像有人拿一块湿毯子慢慢盖在她脑袋上。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九点三十七分。没消息。没人找她。

　　十点整，她放弃了。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旁，想换睡衣。柜门上镶着一面半身镜，边角有些发黄，是她小学时贴的星星贴纸还留在角上，起了卷边。

　　她脱下校服外套，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她，没有表情。

　　这很正常。她也没表情。可那个“没有表情”太精确了，像被人照着描出来的。眼皮耷拉的角度、嘴唇抿合的力道、下巴微微内收的弧度，全都和她此刻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盯着看了一秒，准备移开。

　　镜子里的她没移。

　　她的目光已经转开了，可余光里，那个镜中人还保持原来的姿势，正用两只眼睛直直地、安静地朝外看。

　　林雾僵住了。

　　她慢慢把目光移回去。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嘴角还是平的，眼神也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她的头，歪了一点点。

　　“明天要上课。”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没再看镜子。关掉手机，爬上床。被子拉到胸口，手放在外面。她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慢慢变长，慢慢变浅。

　　然后，她听见了第三个声音。

　　一个很轻的、从镜子里传来的“哈”。

　　她没有睁眼。

　　可她的嘴角，在黑暗里，自己动了一下。

　　像被人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往上提了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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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时，她不在了那个房间里。

　　也不在教室。

　　她站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屋子里，四面都贴着白色的瓷砖。地面是浅灰色的，带着点水痕，像刚被冲洗过。空气里有股很重的消毒水味，刺鼻，呛得她太阳穴发紧。

　　正对面，是一面镜子。

　　不是衣柜上那种。这面镜子很大，占了整面墙，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镜面干净得不像话，映得整间屋子都亮了一度。林雾看见自己站在镜子正中间，穿着校服，袖子有点长，遮住了半截手指。

　　她走近一步。

　　镜子里的人也走近一步。

　　她抬手摸脸。镜子里的人也抬手。动作完全同步，像牵线木偶。

　　可就在她把手放下来的时候，镜子里的人没有放。

　　那只手停在半空，贴着镜面。手指慢慢收拢，像在摸一块看不见的玻璃。然后，她的嘴角，在镜子里，弯了起来。

　　林雾的心“咚”地一声。

　　她没笑。

　　镜子里的她在笑。

　　那个笑很标准，很好看，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正好露出六颗牙。眼睛也弯着，像月牙。可她眼睛里面没有光，像两个挖空了的洞，只是外面被画上了笑意。

　　林雾往后退了半步。

　　镜子里的她没动。

　　“你笑一个。”镜子里的人突然开口了。

　　声音从镜面后面传来，又近又闷，像隔着一层水。林雾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她太熟悉了。可那声音里带着一点她从来没有过的甜，像小时候用舌头压着嗓子说话。

　　“你不笑，就出不去了。”镜子里的人又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个已经重复过很多遍的小秘密。

　　林雾张了张嘴。

　　“你是说，我只要笑，就能回去吗？”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只是微笑着看她。那个笑容保持得太久了，久到林雾看见她的脸颊开始发颤。像一块被拉到极限的皮筋，下一秒就会“啪”地断掉。

　　林雾盯着镜子里那张自己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很荒诞的念头。

　　她想试试，如果一直不笑，会怎么样。

　　她没说话，慢慢把脸放松。嘴角放平，眼睛睁着，很平静。

　　镜子里的人还在笑。

　　可那笑容，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形。

　　不是变丑。是变慢。像有人把镜子里的时间调慢了半拍，那个笑的动作还在继续，嘴角还在往上走，越走越高，越过颧骨，逼近耳根。眼睛也越弯越深，像两弯被拉满的弓。

　　林雾看见她的嘴越张越大。没有声音。只有喉咙深处，慢慢浮出一个很小的、像笑一样的“哈”。

　　“哈。”

　　“哈。”

　　“哈。”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尖，像有人用指甲在镜面上划。

　　林雾后退，背撞上身后冰凉的瓷砖。

　　镜子里的人还在笑，已经看不出是她了。那张脸像被水泡胀了，皮肤发白，嘴角裂开，还在往上。眼睛弯得只剩两条黑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

　　然后，整面镜子“嗡”地一响，像是要从墙上脱下来。

　　林雾闭上眼。

　　她开始笑。

　　不是被逼的。是她自己选的。她张着嘴，从喉咙里挤出第一声笑。那笑声很轻，像从很深很冷的水底浮上来的一个气泡。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然后，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