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老公的心 第三十一章 ...
-
第三十一章老公的心
日到中午,管春元准时起来烧饭,不得已放过怀中人,陆青非要他保证下午不乱来才肯放他下床,“回笼觉”一上午,陆青反而更累。
珍妈看着陆青潮红的面颊,止不住的哈欠声,刚想询问陆青是不是天热睡得不好。
门外突然响起哐哐拍门声,二狗推门而入,气吁吁地小跑进堂屋:“春元、春元,队长叫我……”
珍妈倒了一碗茶,二狗忙灌下,缓过一口气:“跑死我了……”
“田里出事了?”
管春元放下筷子,准备起身,二狗连忙按下他,并说:“没出事。”
二狗大喘两口气,陆青都跟着紧张起来,三双眼睛盯着他,哈哈大笑:“田里没事,你们放心。”三人放心落座,“今早特派员给队长带口信,说抓到几个盲流,叫你们下午去认人,看是不是那天抢劫的。”
珍妈又给他倒了一碗:“你这孩子,风风火火的,以为出事了呢,不急慢慢喝。”
管春元和陆青很有默契地端起碗,继续小口喝粥。
“珍妈,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少事!”二狗一拍大腿,“田里正好轮到我,刚忙完。等会儿去阿梅家吃饭,还要给她爸妈干活呢,珍妈,娶媳妇真不容易啊我,干不完的活!”
二狗嗷嗷叫苦,珍妈被逗得直乐:“这才哪到哪呀,过好日子才是考验人呢。”
“这话怎么说?”
三人警觉竖起耳朵,等珍妈指点迷津。
“现在是要她爸妈放心,等你们俩关起门过日子的时候呢。两个人要互相放心,你的心放她那,她的心放你那。过日子总有磕磕绊绊,万一吵架呢,都要记着自己把心给她了,嘴上少说一句,日子才能过下去。”
二狗虚心求教:“珍妈,过日子一定会吵架啊?”
珍妈失笑:“哪家不吵呀?不吵那是过都不想过了,吵完还能好,才叫过好日子。”
“那不吵架不就好了?我什么事都比阿梅多想一分,她肯定不跟我吵架。”
“好、好。阿梅嫁得好,但提醒你一句,到阿梅面前千万别说在她家干活累噢。”
管春元开口抢答:“估计已经说了。”
二狗被拆穿,讪讪笑道:“就说了一回,哄了好几天呢。”
珍妈一笑:“没事,你嘴快心好,阿梅心里知道你好的。”
二狗郑重地点点头:“我以后累死也不说!”
转而搭上管春元的肩膀,看着陆青问:“你们小日子过得怎么样了?”
说完立马转身逃跑,他刚进门就发现陆青像小媳妇一样挨着管春元,他和珍妈说话,他们还互夹咸菜,嘴早痒了,可惜腿没嘴快,管春元飞起腿,二狗捂着屁股,嗷嗷大叫地跳过门槛。
陆青听懂二哥是开他俩玩笑呢,现下他倒是有些心虚,以前是假的,现在是真的,怎么才能和管春元一起过日子,陆青故意不想,闷头走进锅屋。
管春元跟上陆青,一边倒药,一边小声询问:“怎么了?”
陆青侧身不理他,嘴翘得高高的,以为他是被二狗说的害臊,笑着亲了下陆青的耳朵:“不生气,放这等会我来洗。”
陆青转头看他端着碗离开的背影,突然一根冷针穿过脑壳: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
这个念头还是找上了他。
他极力冷静下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碗筷洗完摆放好后,瘫坐在灶膛旁的板凳上,将这句话品出无尽的苦味,他被春元哥也喜欢他这件事冲乱了理智,硬着脖子不愿清醒,他该如何坦白自己要去港岛,他们会再也见不到,以及没有未来。
他们都动了真感情,但在这年代谁也不能保证明天。
管春元回来的时候,陆青正呆呆地看地出神,小脸皱巴巴的。
“想什么呢?我们回屋。”
陆青坐着不动,管春元拉起他的手,用哄孩子的口气说:“保证不乱来,睡一觉我们去特派员那,看完就回来。”
陆青睁大眼睛盯着房梁,房间里他们的味道还没散尽,可他只尝到无尽的苦涩,父母和春元哥哪一个他都不想放弃,还怕春元哥知道后生他的气,他贪图那晚的美妙,答应以后等春元哥来看他。
从卫生所那晚他没说真话的时候,他就做错了,春元哥没看不起他的时候就应该说实话的,陆青懊悔地想。
可说了他们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陆青想自己是个贪心的小人。
一觉醒来,管春元便忙着出门借船,临出发前,珍妈拿出一张花纸叫住他们,担忧的说:“春元,把你爸的烈士证带上吧,我怕有人为难你们。”
管春元和声安慰母亲:“没事,就是去认人。用不上这个。”
珍妈责怪道:“你老是不愿意拿这个,你爸关键时候派得上用场的。”
管春元苦笑:“妈,你把爸收好。今天真不用上,你别瞎操心,晚上我回来捉鱼给你们吃。”
说完拉上陆青高兴地出了门。
陆青没睡觉,红红的眼睛藏不住,管春元一边撑船,一边问他:“阿弟,你想什么呢?怎么老是魂不在的样子?”
陆青绞着手指,不知道怎么开口,没想好解决办法前,他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这样的难题他不能简单地抛给春元哥。
“想待会儿怎么应付认人的事?”
他违心地点点头。
“没事。就说不像,你别怕。”
站在船头的管春元是那么温柔,像子婴河里的水一样,稳稳地拖住他。
“春元哥,要是、要是我……”
“哎!是合心村的吧!”一声嘹亮喊叫打断了陆青,他们抬头望去,旁边岔河口驶来一条船,定睛一看竟然是真心村的会计,旁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开口:“是一队的管春元吧。”眼睛在陆青身上转了一圈,“来认盲流的是吧?”
管春元点头:“是,大队长。”
陆青心惊,原来这就是徐仁嘴里的大队长表叔,被他看一眼,陆青都觉得背后发凉,嘶嘶吐信的蛇缓缓爬了上来。
“一道去吧。老金啊,最近不太平啊。”
金会计忙着撑船,但脚几乎快踏上他们的船:“是啊!小伙子,那晚被抢的是你们吗?还是另外两个?”
“是我们。”
管春元捏紧竹篙。
“哎呀,真是不得了啊!这些人!”金会计气得捶胸顿足,“事传到我们村,我和那天一起干活的人本想来看你们,跟陈队长也是老交情嘛。结果那天突然来了两个拿着介绍信的人,说是上面派下来的革改派来检查工作……”
管春元稍缓手劲:“检查工作不是一般到秋收才来的吗?”
“是啊!那两个人拿的介绍信也不假,我们只能信了。哎呀,在我们村大吃大喝,还折腾我们,大热天要少年人都站田里晒,那时候日头多毒!”
金会计愤恨地甩了一把竹篙:“把我们真心村好一番作弄!”
“金叔,你们人没事吧?”管春元和真心村没太多来往,但总归是泽乡人,金会计这么老实的人都被气得不轻,他不由的生出一团火。
金会计长垂头丧气:“好几个中暑的,还在家里歇呢。”
大队长拍拍金会计的肩膀,“还好你们识破了他们是文盲。这样,回去路上买点瓜带给村里人吃,我批准的。”
“哎,我替他们谢谢大队长。”
“他们胆子太大了,这样骗人!”
管春元最看不得欺负人,夏天的日头有多毒,庄稼人最清楚,为了不耽误手上活,汗水留进眼里都来不及擦,一天下来皮干得起翘,晚上痒的睡不着觉。
“大热天叫人站地里,明显是害人命,特派员怎么说?”
金会计压下去的火气蹭蹭往回冒:“肯定要吃牢饭!想想就来气,他们就算不是领导,骗吃骗喝这么多天都不该恩将仇报!”
船头二人同仇敌忾一路,陆青听得心虚,他是头一次看管春元这么生气,他刚想开口坦白的心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旁边大队长时不时有意无意扫视他,提醒他还有那件事同样不能告诉管春元。
到了公社大院自然没管春元他们认识的人,抓半路的强盗等于大海捞针,特派员也没想真的能有这么巧的事,就让他们回去,专心录真心村的口供,临走大队长叫住管春元:“哎,回去跟你们陈队长说,过两天我去他家喝酒噢!”
管春元回头应了,出院子跑了两步,上前牵住陆青的手:“手心出这么多汗,刚才怕的?”其实连他自己都心慌慌的,特派员眼皮子底下撒谎还是头一回。
“春元哥,你说我们这算是欺骗国家吗?”
“算是吧,但我们也没伤害别人,还帮了阿香,一半一半吧。”
陆青像抓到一丝救命稻草,使劲捏住他的手:“不得已的骗人是可以原谅的,对吧?”
“跟骗真心村的比,我们肯定可以。”管春元拍拍他的手背,“但骗人总是不好的,以后我们不干骗人的事,嗯?”
陆青眼神随之暗淡,低头小声答应。
“说好了,以后睡觉不许再骗我你不行了。”管春元趁路上没人,一把搂住他,在他脸颊上大大地“啵”了一声。
陆青羞极了,追着管春元压嗓子骂:“你个宗桑!”
管春元跑回船上,转身一把接住飞扑而来的陆青,托着他重重跌到船底板,管春元不觉疼,小孩子得到玩具似的紧紧抱住他,笑道:“宗桑不是好话吧?”
“都在外面,你还耍流氓。”
陆青动弹不得,偏过眼不看他。
“阿弟,我的心在你那。我不怕别人看见。”
子婴河飘过一叶小舟,悠悠破开水的天幕,靠近仔细听,是情人的喃喃细语。
“春元哥,我的心也在你那,你别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