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56、录取 是同学，是

　　“星云是中国顶尖的AI公司，自主研发大模型，以强大推理能力、超长上下文和免费开放策略，成为全球AI领域的技术标杆。”

　　邱其序在手机上看到这一段文字。

　　邱其序跟着来到二楼，就看到许多像他一样的面试者，他们都是西装白衬，邱其序感慨，幸好自己还有一两件正装没有卖出去。

　　邱其序没有关注其他人在干什么，而是把邱冬雪曾经留给他的很多段录音来熟悉语调，当初他父母彼此一见钟情并相爱时，他的妈妈把他们所有一起说过的话一起做的事都记录下来，自己从小就听着这些，所以发音也不是推崇的美式英语。

　　没想到到如今竟然有了大用途。

　　人到齐以后，他们先是做笔录。

　　这对于邱其序来说是强项，简单看了看自己的题目，如今好像就是关公要耍刀，进入舒适区的邱其序做起题来得心应手，几乎只用了半个小时。

　　接下来又是语音强调测试。

　　由于这一次面试只是借花献佛，考官HR也就仅仅关注英式英语方面的考究，等到交卷进入面试环节时，邱其序大方坐在凳子上。

　　对面人正在查看自己的履历奖项等等：“你做过同声传译？”

　　“对，”邱其序把一段视频播放出来，“我曾经在英国居住过，熟悉那边的情况，所以大学期间老师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获得过荣誉证书。”

　　一位女面试官翻了翻后面一列，邱其序心里一紧，那是自己病情史，虽然齐言和他说过这个不会被标记，但他也清楚自己这个病有多么严重又离去，只会气死老实上司。

　　果然面试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选择委婉地提问：“你能保证接下来一个星期都是如今的状态吗？”

　　“能。”邱其序也知道自己如今是躁期，按照从前的规律来看半个月是不成问题的，“我会用笔试成绩来替自己说话，我也认为能够在临场处理好自身也是一种历练，不会因为所谓身体原因错过这一次机会。”

　　“好，”面试官相互打个照应，“期待你的笔试成绩，回家等通知吧。”

　　邱其序起身道谢，看着硕大的公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继续走，他很想去找齐言，想看看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可是理智回笼，他也不是那种不要脸的人，所以他只是回家路上买了新鲜蔬菜水果，想着齐言什么时候会来家里做客。

　　可能只是为了口头承诺，让他不至于没有面子才说出来的吧，把自己说服以后，邱其序也没有办法了，他不知道齐言如今的口味会不会变了，虽然他也记不住齐言曾经喜欢什么。

　　随便买了一点蔬菜水果后，他就回到家里播放属于自己的舞剧《咫尺》。看着两位舞蹈者相互纠缠，永远近在咫尺，永远恍若万里。看起来自己好像马上就能想起来一些事。

　　这个舞剧是他还没失去记忆的时候让任秋兰，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创作出来的一个相似舞剧，但又不太一样的情景剧。

　　从小在妈妈的带领下，他对艺术的体悟总比大部分人要好，在他治疗的那几年，已经把自己曾经大部分的记忆都失去了，曾经的自己唯一留给现在自己的就是他们的故事。

　　以一个第三人称来看，他悲哀地发觉自己看不懂了。

　　好像已经彻底退出这个剧台，成了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手腕处很痛，邱其序在清醒的时候是不敢去看自己的伤口，甚至他觉得那个伤害自己的人不是他，可能是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

　　笔试成绩在第三天出了，整整三天，邱其序每天保持高强度精神状态，就是为了等待齐言来自己家里做客，就算不做客也行，就当是……

　　好像也算不上朋友。

　　为了不让自己的钱白费，这几天他把买来的新鲜水果蔬菜都吃了，久违地感受到饱腹感，虽然还是遗憾满满。

　　电话响了，邱其序接通。

　　“喂，请问是邱其序先生吗，很愉快地通知你，你的笔试成绩面试成绩都是本批次第一，恭喜您被录取了，工资、岗位、入职时间都会发给你的邮箱，请注意查收，恭喜您！”

　　“谢谢。”邱其序挂掉电话，想了想邮箱是什么，在手机上搜索好久才找到。

　　他点开邮件，这确实算得上是一份散工，上面有效时间只有两个星期，薪水倒是出乎邱其序的意料，又发现对接人是齐总。

　　齐……邱其序点开，就是齐言的个人信息。

　　他一一看过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原来自己是他的翻译官，那他们可以一起出差，交流起来说不定能重归于好。

　　又看到齐言的学历是京大研究生。

　　怎么会是京……他正要确认一遍。

　　谁曾想这个时候孙平安打来电话，邱其序刚想和他分享自己的好消息，对方就义愤填膺怒喝：“其序，我听说这个竞争岗位被那个关系户拿到手了，我就知道当今社会不讲究真正的实力，你也别太伤心，我给你想想还有什么……”

　　“平安，其实我……”邱其序见他误会了，连忙想要说清楚，又被打断。

　　“我一直认为我们齐总就是为人正直的好领导，怎么就和那些老总一样没有底线呢，你明明是这一块最好的人选，那些留学生又不会在穷山恶水学习，谁能有你……”

　　“不是，”邱其序听他说齐言的坏话就不开心了，“我录取了，我……”

　　“你录取了……嗯？你就是那个关系户？”孙平安十分震惊，过了几秒钟接受这个结果，“你早告诉我嘛，害得我担心你这么久，等等，你和我们齐总什么关系？”

　　“……”邱其序不知怎么回答这段乱七八糟不好见人的关系，只能含糊其辞，“我们是同学，但是不至于是关系户的。”

　　毕竟自从上一次分开后，齐言也没有找过他，也让他确定，自己曾经干了很过分的事，才会让齐言这么好的人都对自己失望了，明明重逢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

　　“同学？齐总从小到大同学这么多，怎么可能是同学就成了关系户？”孙平安抓住重点。

　　“所以说不是关系户……”邱其序不想提起这件事，赌气一样，“我还要准备资料，先不说了，谢谢你平安，帮我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挂断电话，邱其序压制自己心里的情感，开始准备一些事项，他没有真正意义上做过其他人翻译，虽说这个对自己而言没有什么难度，但他真的很怕自己出什么岔子影响齐言的工作。

　　他查询最近的精神病院，还是决定买药吧，防止意外发生。

　　拿起齐言当时帮自己拿回来的药瓶，又看了看自己的余额，打算找人借钱买一个星期的药，本来还是想麻烦孙平安，可是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齐言的电话。

　　对方响了几秒，出乎意料地快速，齐言接通，对面还有键盘敲击声：“喂，邱其序，怎么了。”

　　邱其序有点紧张，又有点不好意思，哪有问前男友借钱的，可能就是自己才会这么不要脸：“喂，齐言，你可以…借我一千吗……？”

　　对方沉默片刻，邱其序有点恐慌，就听到对面嗓音有点哑了，甚至说话也有点颤抖，他迟钝地认为可能是被自己气的：“你把我的微信从黑名单拉出来，我转你，还记得怎么拉回来吗？”

　　邱其序沉默不语，他已经没有之前的那个电话卡了，也不会有什么黑名单，更没有齐言的联系方式，此时此刻的无声放大，齐言在另外一边也明白了，告诉他自己的微信号，两人重新有了交流方式。

　　和做梦一样，邱其序有些恍惚。

　　齐言根本不会分享日常，没过多久齐言就转来了三千，他刚想回复不要这么多，对方就解释清楚：这三千是你的底薪，我知道你在面试得了第一，很优秀，等这一趟差圆满成功还会有奖励和结算工资。

　　这样也好，不欠着谁，对于如今不喜欢和其他人有纠葛的邱其序来说更好。

　　去医院拿了一袋子的药，他看也没看全部放进行李箱，还有自己仅剩下的厚衣服，认认真真摆放好。

　　第二日他就去公司报道，齐言的助理找到等待好了，带着去公司顶楼见齐言。

　　邱其序想记住路线，可是又不敢太东张西望，终于见到齐言。

　　他从没有看到他工作的样子，一时之间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还是助理提醒一声才把自己的文件档案递过去让齐言看。

　　齐言接过来，邱其序看到他脸上本来平和的表情凝固下来，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邱其序的脑袋突然胀痛，心里又涌现出一种恐慌感。

　　齐言叫助理出去，此时此刻硕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齐言示意他坐下。

　　邱其序刚刚坐好，齐言就开口：“怎么大学学历是2021到2025。”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刚毕业的本科生。

　　这个问题和工作没有关系，邱其序知道自己躲不过：“我去治病了……”

　　“18年到21年，都在治病吗？”齐言垂眸，“在北京本地医院吗？”

　　当然不是。

　　当年邱其序刚刚大一，他的母亲邱冬雪就在公寓自杀，邱其序被这件事刺激到病情几乎无可挽留，本来是被拖到北京精神病院，但是他很想齐言，想起来他想去江大，就恳求他们把自己送到杭州去，他想着能不能碰到齐言，就算不能，他们在一个地方也好。

　　邱其序知道这一段历史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想齐言有所郁闷：“对。”说完他又开始紧张，如果进一步问他什么病该怎么圆过去。

　　齐言没什么表情，这个密闭空间很久很久都没有声响，他听到这个回复更是平静下来：“公司给你报销机票，在家里准备好，明天我们就去上海出差。”

　　逐客令吗，邱其序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然后离开公司，他感觉自己的心好痛，他很想告诉齐言自己去找过他，只是找错人，只是找不到而已，可是这些都是覆水难收，没什么值得旧事重提的。

　　回到公寓，邱其序伤心得不想吃东西，就在水晶灯下睡觉。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头，特意定了二十个闹钟。

　　因为恐慌焦虑，他躺在冰凉的地上又一次没有睡着，又兴奋又害怕，也总是想起来齐言慢慢变冷的五官，心里胀痛难受，好像他们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他打开药，在五年前自己没钱吃药的整整一千八百多天以后，第一次重新吃药。

　　如他所愿，在自己昏暗无措，没有尽头的漫长孤夜中终于恍恍惚惚有了梦境，诡异莫测光怪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