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54、骚扰 弱智的纠缠

　　好不容易吃下去一点东西，再把它吐出来的滋味很不好受，邱其序捂住好像搅动在一起的胃，带另一只手点开联系人。

　　他的手机没有多少联系人，就连当初的医生病友等等都被自己发疯删掉了。

　　他点开特别标记：“喂，保安大哥，有一个人陌生人在小区骚扰我，你帮我把他赶出去吧，麻烦你了。”

　　保安听出来他状态不好，也是让他放下心来，挂掉后，手机从邱其序的手中滑落下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来到北京的这一年他的记忆力像是在慢慢恢复，总是让他以为自己在看一部关于他前半生的电影，带着上一个年代的青涩胶片。

　　好饿……他有点后悔把吃下去的东西吐掉了，就算真的反胃，也总比饿着好。

　　又有电话来了，邱其序对这种声音有种本能的惧意。

　　“喂，邱先生，您说的骚扰者是不是指一位名叫李普的男性，他和我说您和他是恋人关系啊，还说是闹别扭，所以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个人。”

　　“算了，”邱其序闭了闭眼，“我下来自己处理吧。”临走前他看了看这个灰白色的家，把水果刀拿上。

　　十一月末的北京已经基本是灰蒙蒙一片，很少见到太阳，小区里种植着一大片银杏也落干净了。这时候还没有下班高峰期，是最适合出门买东西或者锻炼的。

　　出都出来了，干脆去买点吃的，要不然饿出病了医疗费他也出不起，同学真的帮了他大忙，他需要快点把状态调整好，不然机会都把握不住。

　　换上一件灰色羊毛大衣，走到楼下。

　　果然是李普，他就站在下面，手里还捧着一束红玫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求婚了，装模作样带着眼镜，一见到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假酒灌醉，莫名其妙开始傻笑。

　　“其序，你终于来了，”李普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甚至擦了擦自己手怕弄脏邱其序，十分真诚激动地开口，“我，我特意来北京找你，请了半个月的假，就……你看，看这个玫瑰，我特意给你买——”的。

　　想杀了他，好想杀了他，好想马上冲过去把他捅死。

　　本来身体就难受，现在还要应付这种人，邱其序眉眼间的感觉终于淡下来，那是一张被海水泡软的脸。眉骨削薄，眼睫垂下时如蝶翼垂死。他的唇色淡到肉眼都能看出来这人身体不好，像是白瓷上一抹残釉。五官清泠柔和，美得不分明——有气无力之中夹带着颓然病态。

　　杀了他，好想杀了他，好想马上冲过去把他捅死。

　　“李普，”邱其序如今长相已经逐渐变得锋利，不再像是那种亲和包容感，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灰蒙蒙像冬日的北京天空，通俗来说就是面相变了，“我警告你很多次，不要骚扰我，你听不懂人话吗？”

　　邱其序摸了摸衣袖里的水果刀。

　　李普已经猜到了这个答复，但他还是捂住心口开始发誓，一点也不在乎对方的冷言冷语：“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你当初……我们分手，我都没有同意，这个是不算的！”

　　他慢慢握住刀柄。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把邱其序两侧长发吹在耳后，露出一整张疲惫神色却很漂亮的脸，就算是冷言冷语依旧让人心动：“你再这样，我就报警，趁我现在还没有后悔，立刻滚。”

　　“其序！你骗人感情！”李普突然把玫瑰花砸下来，指着他开始谴责邱其序，“你他妈不就是长得好看吗，明明是你先要和我在一起的，结果呢，你说你永远爱我，可是我们见一面你就把我甩了，凭什么啊，你他妈就是个渣男人渣，欺骗别人感情的下贱货色！”

　　犹豫片刻他还是不想太过于激进。

　　他的吼叫声引起不少人的注意，邱其序可能真的有些累了，都不想解释这份莫名而来的罪证，只是绕过这个歇斯底里的人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

　　谁曾想李普一下窜到他的身边抱住他的一条腿，像是一个神经病一样不断挽留，不断表述自己有多么爱他，多么想他。

　　邱其序没有挣扎，因为他实在没有力气了，只是打开手机拨打110，把这个疯子抓起来，离自己越远越好。

　　可是下一秒李普就把他的手机拍在地上，屏幕像一个蜘蛛网似的碎开，邱其序终于上了发条，终于开始挣扎：“你疯了吗，放开我！”

　　李普的手被他踩了一脚，这人立马疼得龇牙咧嘴松开手，邱其序一把扯住他的头发，手中的水果刀滑落在手上，把这人吓得大呼小叫。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他立马放下那人，去找自己的手机。

　　邱其序几乎是跪在手机面前，也不在乎屏幕是不是碎了，他不知道什么样子手机才会摔烂，但是这个手机不可以，他还没有真正记住齐言电话号码，倘若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都被抹去，那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邱其序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其他的人或者事了，他只知道自己又要变成行尸走肉了，他十分碎心又有些发愣地观察点击自己的手机，打开联系人那一栏找到齐言的电话号码。

　　不能这个样子，邱其序像是第一次拥有“勇气”这两个字，给齐言打电话。

　　手机一直处于震动状态，邱其序甚至不敢呼吸太快，生怕自己错过了接通的声音。他好像要疯了，他好像马上就要死了，他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了齐言的联系方式，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周围一切都被静止了，过了几秒后终于接通，看着上面开始计时的数字，邱其序终于放下心，幸好没摔坏。

　　对方安静很久，发现他不开口，才开始说话：“邱其序，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突然的问候让邱其序措不及防，那些疯狂着想要杀人的念头被压下，他几乎是下一秒就想哭，他想说我差点又失去你了，可是他没有身份没有资格，只能撑住悲伤：“我……我就是，我要去买些菜，你下次来想吃什么。”

　　李普本来还在地上不动，他从未见过邱其序这样温柔说话，忌妒心立马上来，听见邱其序在打电话后直接冲过来对着邱其序耳边大吼：“这他妈是个骗子，骗你感情！别——”

　　邱其序的耳膜被吵得发疼，连忙挣脱他凑过来的身子，在慌乱中还想解释什么：“我先挂了……”

　　挂完电话他长长深呼吸，那种反胃感让他整个人几乎挣脱理智。

　　他刚刚已经报警了，冷静下来的邱其序知道自己不能再失控伤人，只能一点一点挪动起来，想要走到保安亭那边处理。

　　李普人也不傻，甚至是名校毕业，也知道邱其序什么想法，站在原地不动：“邱其序，你一定要这样吗？果然谈恋爱不能找你们这种精神病，不肯认账，我都为了你从杭州飞到北京，为什么你仅仅是因为我的外貌你就拒绝了？”

　　北京的风吹起来也是让人背脊发凉，邱其序实在不想多说：“我说过，你就是骗子，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

　　实在没有力气了，他垂眸盯着地上的草，那种因为再次遇见齐言而动起来的心跳马上就平静下来，此时此刻他只想就这样离开，还是离开的好。

　　邱其序不想理他，反正对方也没有跟上来，出去买点吃的算了。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李普已经不见了，他也没当回事，只是提醒保安以后不要把他放进来了，纯纯就是社会毒瘤，闹心。

　　交待清楚后邱其序打算回去，却发现路边有一个人比较熟悉，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还是不由自主走过去。

　　果然是齐言，他怎么会来这里，邱其序看着自己手上的馒头有些窘迫，要是知道他们又能碰面，他也不会只买几个馒头就算一回事。

　　好像天生有所感应，齐言抬起头，两人目光措不及防相碰，邱其序慢反应一拍，倒是齐言先来开口：“去外面买东西了吗？”

　　“嗯……”邱其序点头，说话速度很慢，就像是一江春水平静没有涟漪，“我……我没有准备新鲜的菜，我再去买点吧。”

　　“不用了，”齐言把手提起来，变魔法似的拿上一堆食材还有火锅底料，“入冬了就该吃火锅，对吧，我们之前聚在一起吃过一回，我记得你那时候很喜欢，就当是朋友久别重逢。”

　　朋友，邱其序有些糊涂了，自己怎么就只记得那些不好的回忆，他们是十多年以来的朋友，最为真挚最为纯洁的情感。

　　“好。”他第一次尝试在这个时期露出笑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显得太过于刻意，会不会让人反感。

　　可是齐言始终没有反应，两人来到楼上，邱其序把暖气打开，手忙脚乱地帮忙挂衣服。

　　齐言熟悉了一下厨房，开始煮火锅底料，顺便解释自己突然来访的原因：“今天周末，我们公司放了假，我又接到你的电话，听着语气不太好，以为你遇到麻烦了，但是走过来的时候发现你人不在。”

　　原来是这样，邱其序不知道听到这句话应该是反应，自己好像又欺骗人了：“我当时就是手机不小心掉了，怕坏了，试一试。”

　　说着他把自己紧紧握住、屏幕碎成了浪花一样的手机摆在桌子上给齐言看，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齐言接过来看了看，垂眸盯着那个碎掉的、泛着彩光的膜，轻轻抚摸一下，好像正在安抚什么。

　　之后两人一起吃火锅，邱其序实在太久没有这样铺张浪费，甚至要忘记火锅是什么味道了，他拿起来一颗鱼丸，咬下去。

　　番茄火锅？

　　“太辣的对胃不好，我最近应酬喝酒伤胃，所以特意买的番茄的，你能接受吗？”齐言十分真诚地开口。

　　“能接受，”邱其序没有任何犹豫，其实说实话他还没吃过番茄汤底，就当是图个新鲜，吃了几口就发现自己爱上这个酸酸香香的味道了，不由自主多吃一点。”

　　相比起来齐言挺斯文，随口一问：“不吃肉了吗？”

　　邱其序没想到他问这个：“不吃了。”

　　他原本还在心慌齐言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可是他并没有追问，这让邱其序短暂拥有一点点安全感。

　　“我看你回来的时候没有什么袋子，你买了什么，方便回答吗？”齐言把火锅里的肉都挑出来，放在自己的碗里。

　　当然方便，可是邱其序有些心酸，但还是起身把已经冷掉的馒头拿过来：“我买了点馒头。”

　　齐言看到后停顿两秒，但还是露出笑容：“现在也挺流行馒头夹火锅食材，你可以试试味道怎么样。”

　　有饭吃，有人陪，他终于闻到了火锅香味，过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捧着菜碟在雾气缭绕的空中不自觉露出笑容，融在温热之中。

　　“怎么样，好吃吗？”齐言问他。

　　邱其序点头，不知为何突然又模糊涌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就像是电视剧里失忆的人突然受了刺激恢复记忆。

　　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一下齐言，可是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只能闷声吃东西，吃东西，吃到他终于觉得饱了，还舍不得这么好这么难得的氛围。

　　齐言见他吃好了，收拾好碗筷，两人坐在沙发上：“聊聊天可以吗？”

　　邱其序点头，还在回味那一顿吃的，他实在太饿了，所以像一只饿昏了的猫，只知道食物。

　　齐言见他同意了，也不拐弯抹角，“我刚刚来找你的时候没有看见你，而是碰到了一位叫‘李普’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保持微笑，显得十分冷静，“你认识他吗？”

　　邱其序的呼吸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