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偷个蟠桃，把自己搭进去了」 摸鱼一时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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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元三万六千年。
上元仙宴，蟠桃园中。
正月十五，寒气未褪。紫竹林在逃仙子百雀和月心偷偷摸摸猫在蟠桃园外，不住朝外探头窥视。不远处紫气东来，瑶池西望，千树灼灼，桃林潋滟。不时有白衣白发的仙人把酒言歌，三五成群，或行或飞，熙熙攘攘前来赴宴。
月心拢着一只巴掌大的铜手炉，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把睫毛都熏湿了。她低声嘟囔道："明明可以让大师兄带我们光明正大进去，何苦要躲在这里吹冷风？"
百雀兴奋道："我编纂的《六界美人图》如今还不及十分之一，何况大师兄不得天后喜欢，天后也从来不待见紫竹林，我们何必自讨无趣。"
"你就是寒碜我。"月心把手炉又往怀里拢了拢，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谁像你，大冬天的也跟个火炉子似的，一点都不知道体恤体恤我这畏寒的旧疾。"
百雀回怼道："你那是旧疾吗？你那是馋病——你整天想着吃，修为自然也上不来，寒气入体也是活该。"
月心白她一眼，懒得再斗嘴，正准备施法，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红发黑衣少年，鬼鬼祟祟蹲在拱桥下，手里还捏着半个啃得乱七八糟的蟠桃。
月心连忙拉着百雀蹲下，悄声说："别动，我看到一个魔族。"
一听是魔族的，百雀猛地转过身，扒着廊柱细细打量那模糊不清的红发黑影，诧异道："怪了，这魔人就这样大咧咧来天宫了？"
月心认真分析道："或许，他和我一样，还没有学会隐身咒？"
百雀一听，觉得颇为费解，"他看着与我们年岁相仿，这样的年纪，除了你，谁会学不会这么低阶的法术。"
"你！"月心脖子都气红了，扬手就要拍她，却不想声音太大。那鬼祟黑影身子一僵，猛地转过头，一时间四目相对，场面安静了将近半刻。
月心"啊"的大叫一声，瞬间变成一只巴掌大的九尾红狐，钻进了百雀的衣袖里——饶是变回了原形，她还不忘把那只小手炉一并卷了进去，捂在自己肚皮上。
百雀无语地低头看了看袖中那团缩成一团、尾巴还漏在外头的红狐狸，刹那间，那黑影已经杀气腾腾举着一把闪着银光的九曲弯月刀，飞扑了过来。来得太快，百雀来不及掏出早月琴，只能先闪身躲开，片刻间看清那人的脸。
正是一个飞扬傲慢的少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却剑眉怒竖，一脸不可一世。百雀的眼光掠过他衣袖飞扬处露出的左臂，看见了一道狰狞张扬的墨色纹身，那图腾形如展翅的墨鹰，漆黑如墨，凶戾逼人。
"啧，还是个小狼崽子。"百雀心道。
见她从容躲开，少年似乎一时不敢相信，随后又暴躁地反挥下一刀。百雀连忙后仰再躲，睫毛堪堪躲过那柄短刀，寒光一时掠过她的眼。袖中的月心吓得连叫都叫不出声，只把整张狐狸脸埋进她的袖口，露出两条后腿在外面直打哆嗦。
少年瞥见那截抖个不停的狐狸尾巴，先是一愣，随即咧嘴嗤笑："仙族尽出这种货色？连架都不敢打，只会躲！"
"躲怎么了？"百雀一边退一边回嘴，"我们紫竹林的小废物，怂得有滋有味，轮得到你一个蹲墙角啃桃子的指手画脚？"
月心在袖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也不知是气百雀说她怂，还是气那魔族少年笑她怂。
百雀无心再赏美，忙抽出腰间的梵月剑，剑锋出鞘，寒光凌凌，与他在空中对打起来。
百雀的修为，是整个紫竹林门中第二，但她却不是个踏实刻苦的，如今这番修为七分归功于天赋异禀，三分归功于脑子伶俐。魔族少年原以为不过一个毛丫头罢了，轻轻松松就能制服，不想竟遇到了对手，二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分毫不让。
正打到分际处，少年忽然瞥见百雀袖口处那截探出来的红狐狸——那狐狸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探出了半个脑袋，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又怕又好奇地看他，像在看一只要吃人的野狗。
少年被她看得一时分了神，手下一滞，险险被百雀的剑锋扫过脸颊，惊出一身冷汗，恼羞成怒地骂："你打架还带只宠物？！"
"它是我师妹！"百雀挑眉，"怎么，吓着你堂堂魔族二殿下了？"
"我——我怕它？！"少年气得脸都红了，"小废物才养小废物！你敢让她出来跟我打一场吗？"
月心一听「打一场」，狐狸脸唰地又缩了回去，连尾巴都卷了起来，恨不能钻进百雀的骨头缝里。
百雀哈哈大笑："你看，她怂给你看了。"少年一时噎住，只觉这仙族女子油盐不进，手里的刀都不利索了。
终究动静大了些。一道颀长白影从蟠桃巨树上飘然而下，款款落在半空，施施然挥手，随后一股极强的灵力便将二人都推翻在地。白衣仙人缓缓落下，莹白布靴一尘不染，仙泽浓郁，让人不敢妄动。
百雀大大咧咧从地上爬起来，她袖中的月心也悄咪咪探出头来，却不想看见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目若星辰，眉似远峰，仙风道骨，轻云出岫，远看如泼墨山水中淡雅美人，近看又似水中圆月，似真似幻。
两个人都看呆了。
魔族少年却不以为意，嗤笑一声。
百雀擦擦嘴角的口水，抱拳道："在下紫竹林百雀，原本只是看个热闹，不想发现一魔人鬼鬼祟祟，才缠斗至此，不知仙人姓甚名谁，可否替我作证，以免我回去受罚？"
白衣仙人闻言，和煦一笑，让人如沐春风，随后款款回礼道："原来是紫竹林门下。在下仙族云崖。"
他的声音温柔平和，毫无归罪之意，举止雅人深致，温文儒雅。百雀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要苏掉了，而袖中的月心脸已经红透，明知道他并不能看见自己，还是羞臊地躲起来。
云崖转过身，对着红发少年行了一礼道："魔族二殿下大驾光临，何不入宴宴饮，天帝天后自然极是高兴。"
"这货是魔族二殿下？"百雀明显不信。
少年扬起短刀说："你什么意思？"
百雀"啧啧"两声后摇摇头，抱着梵月剑一板一眼说："想不到堂堂魔族二殿下鹰麟，竟然喜欢蹲墙角啃桃核，实在是出乎意料啊。"
鹰麟果然被气得够呛，"你等着！你就站那！有本事你别动！"说完就跃身而起，越过云崖就想劈过来。
云崖慢条斯理地抬臂，将他在半空拦腰截住，死死扣住少年的手腕。抬臂间广袖滑落半寸，露出腕侧一道浅淡的旧痕来——那痕印蜿蜒蜷曲，乍看像一截烧灼过的疤，细看，倒更像一条蜷起尾巴的……什么活物。百雀眨了眨眼，再看时，那道痕已随着衣袖垂落，重新掩进了云雾似的白衣底下。
她正想问一句"上仙腕上那是伤吗"，却听云崖无视着鹰麟的聒噪和拳打脚踢，礼貌地转过头，对她温言道："我带二殿下入宴，仙子还请自便。"
到嘴边的话，就这样被那双含笑的眼看回去了。百雀看着少年脸都气红了，却挣脱不开，只是怒狠狠地看着她，一时觉得特别好玩。袖中的月心也终于大着胆子探出半个脑袋，冲鹰麟呲了呲牙——又飞快缩了回去。
鹰麟："……"
百雀忍着笑，知道再不走恐会引来更多人，仙族的人可不都是如眼前谪仙一般好说话的，自然见好就收，潇洒抱拳道："劳烦上仙了，有空可来紫竹林找我玩。"
云崖和煦一笑，答道："好。仙子慢走。有缘再见。"
百雀一路哼着歌喝着酒悠然走远，带着几乎烧熟脸的月心离开天宫，落在一处雾气缭绕的树林之中，环顾一看，竟然不知不觉来了仙凡交界之处。
这里人烟罕至，少有人来，倒是个休息的好地方。百雀把月心从袖子里拎出来，放在一块青石上，正想好好聊一聊今日奇遇，在《六界美人图》上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那图册里，她画了满册的美人，却总有一只浴火的凤凰，画了撕、撕了画，怎么也画不好。她自己都说不清，偏要跟一只凤凰较什么劲。
"先说好，"月心蹲在石上，抖了抖皮毛，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方才那位云崖上仙，我瞧着，心口跳得不对。"
"哦？"百雀眉毛一挑，笑得暧昧，"春心萌动了？我跟你讲，仙族第一美人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不是那种跳法。"月心很认真地打断她，黑眼睛望着林子外渐沉的天色，声音越来越小，"是那种……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又忽然找回来了的跳法。丢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丢过。"
百雀的笑僵在脸上。
她看着自家师妹，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股凉意从何而来，就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炽热的气流。
心下大叫不好，却已经迟了。来不及转身，一道灼热的掌风就击中她的右肩，一时间肉都烧焦了一般飘出味来，掌风的后劲十足，将她吹走了几米远，撞在一棵樟树上，狼狈地落在一堆落叶里。
大意了，喝酒了，手抖了。真是阴沟里翻船。
百雀酒劲上来了，也懒得再打，干脆直直躺下来，看着红发少年一脸骄傲地走过来。少年居高临下，语气得意："不是挺厉害吗？站起来继续打啊。"
百雀虽然不想打了，但嘴上从来不饶人，知道他经不得激，讥讽道："谁想到堂堂魔界二殿下还搞偷袭，尽做些偷鸡摸狗的下作事。"
鹰麟果然又被气到，这次连头发都竖起来了，拉起她的衣襟道："少鬼扯你们那些道义廉耻，我们魔族从来不像你们这样道貌岸然！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哪那么多废话！别装死我们再打！"
袖中探出半个狐狸脑袋，月心怯怯地嘀咕："……你打一个躺地上的人，不害臊。"
鹰麟一怔，瞪她："你闭嘴！"
月心"嗷"地一声又缩了回去。
百雀看他头发倒竖，怒目圆瞪，又盯着那认死理的小狼崽，一时间竟然笑出声来，干脆躺下来道："行吧，你长得好看，我不想打了，今天我认输了。"
不想遇到这样的对手，鹰麟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
"这就认输了？"良久，他收起短刀，不满地看向她。
百雀叠手在后脑勺，一派闲适放松，嘴上却不解道："何必和我纠缠，你不会真为这点小事就杀了我吧？"
"我——"鹰麟正欲开口辩解。
就在这时，百雀那只无处安放的手，随意地、懒懒地向后一撑，像是想换个更舒服的躺姿。指尖在落叶堆下触到了一层异样的东西——那触感极淡，淡得近乎没有，就像碰上了一层凝住了的、看不见的水面。百雀起初没当回事，只当自己压到了一块光滑的青石，指尖还下意识地按了按。
可就是这么轻轻一按，空气里忽然漾开一圈涟漪，仿佛一粒石子落入一潭古井。落叶下的地面，不知何时浮起一圈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古老符纹，像沉睡了两万年的古兽，被这一指惊扰，缓缓睁开了眼。
"嗯？"百雀还茫然着，"我踩到水了？"
话音未落，她头顶那棵老樟树的枝叶间，陡然亮起一道细如游丝的青光，极快，也极柔，像一根无形的手指，顺着空气一路攀到她指尖。
"百雀！"月心在旁边惊叫，"你手上——"
百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指尖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萤火般的光。那光顺着她的指缝钻进掌心，烫了一下，又凉了一下，然后——轰的一声。
整片树林平地卷起一阵狂风。落叶、枯枝、砂石全被抛向半空，地面那圈古老符纹猛地亮到刺目，像一座沉眠万年的法阵，被彻底激怒了。百雀来不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吸力自她脚下的地面轰然炸开，竟将她整个人往上狠狠一扯。她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气浪里打了个旋，眼看就要被吸进头顶那道不断扩大的青色光洞。
"百雀！"月心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扒住她的衣襟。
慌忙间，鹰麟右手一把拽住一根粗树枝，左手猛地探出，堪堪抓住她翻飞的衣袖。可那股吸力太猛，衣袖"嘶啦"一声被撕裂，百雀整个人便被卷上更深处。
"蠢狐狸！快把她收回去！"鹰麟急吼吼地冲月心喊。
可月心只会哭："我不会！我、我只会变狐狸！"
百雀被卷到光洞口，勉强低头，看着底下那个举着碎布、一脸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魔族少年，忽然福至心灵，一把拽出袖中那团抖成筛子的红狐狸，朝下狠狠一掷——
"小殿下！接住我师妹！可千万别把她烤了吃！"
鹰麟手忙脚乱地接住飞过来的红毛团子，那狐狸还在他怀里冲他呲牙："……你敢烤我，我师兄炖了你！"
鹰麟："……"
狂风更甚，青色光洞轰然闭合。百雀的身影在洞口一闪，翻江倒海间不知所踪。
树林里霎时归于死寂。
鹰麟捧着怀里那团气鼓鼓的红狐狸，又仰头看了看百雀消失的方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低头，恶狠狠地问："你叫什么？"
月心抖着嗓子，却还挺硬气："关、关你什么事！"
"……行。"鹰麟把狐狸往怀里一揣，迈开大步朝洞口消失的方向追去，"我告诉你，你师姐要是出事，你得给我当一辈子人质！"
"谁要给你当人质！我、我是紫竹林的小废物，不值钱的！"
"那更好，正好拿来换你师姐！"
"你——你这个莽撞鬼！”
"再说一句我把你做成围脖！"
夜风里，一狼一狐的争吵声渐渐远去，反倒给这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树林，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热闹。
鹰麟追出几步，脚步却忽然顿住。
——方才那青光闭合之处，空气里残留着一缕极淡极古的气息。那不是仙气，不是魔气，更像是某种比六界更古老的东西，仿佛沉睡万年的古神，因那一指轻触，终于被人惊醒了。
他蓦地想起那则预言。
那是一个只在魔尊之间代代相传、从不外传的秘密，连他兄长鹰麒都只知其名、不知其详。还是前些日子，父王把他单独叫进魔都最深处的血池密室，借着焚香，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的——
"仙元尽头，会有一位能让离玥玦认主的仙子降世。那仙子现世之时，六界的天，就要变了。届时，谁先寻到她，谁，就是六界未来的主宰。"
念完，父王拍着他的肩，那双常年深不见底的眼，难得透出几分审视与期许："这秘密，本王只传魔尊之位。麟儿，今日起，你便是它的继任者了。"
鹰麟当时满心只惦记着蟠桃园的桃子，随口应了声"哦"，根本没往心里去。此刻，那句话却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他后脑勺。
离玥玦。
——他刚才亲眼看见，那只贪吃爱酒、满脑子只有美人的毛丫头，轻轻一指，就触动了连六界古籍都讳莫如深的古老法阵。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仍瑟瑟发抖、却还嘴硬的红狐狸，又抬头望了望那青光消散的方向，少年的眼，忽然一点点亮了起来。
"有意思。"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里烧着某种滚烫的光，"这六界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怀里，红狐狸悄悄睁开一只眼，又黑又亮，像是藏着一整片还没说出口的、天大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偷个蟠桃，把自己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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