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17、第 17 章 晚上，晚自

　　晚上，晚自习开始了。

　　林灵背着书包，和往常一样坐到林岸旁边。林岸的同桌也很识趣，一到晚自习就自动把座位让出来。

　　林灵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他不想再给哥哥在班里添麻烦，不想让哥哥因为这个被同学更加看不惯。
　　但他其实不是来做自己的作业的。而是盯着林岸做。

　　他知道哥哥一回家就没心思写了，只能趁晚自习这点时间看着，让他把作业做完。至少第二天别再挨老师的批评。

　　林灵看到了林岸摊在桌上的卷子，上面的分数一目了然。

　　他没有像老师那样，觉得哥哥可惜。

　　因为按哥哥原来的水平，他初二就拿到了推荐信，本来是要去读寄宿学校的。可如果哥哥一直保持现在这样的成绩，那大概率就直升本部的高中了。

　　哥哥也就不用离开他身边了。

　　林灵每每想到这，心情就会好上不少。

　　他也不再催哥哥快点写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直到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来。

　　在回家的路上，大多是林灵在说，林岸偶尔才应上一两句。

　　但林灵一点也不觉得被冷落，还是自顾自地往下讲：

　　“今天我们班又有同学打架了，其实就是小打小闹，为了个游戏争来争去的，我觉得好没意思，还差点打到我。不过幸好老师马上就来了。我怀疑我们班有老师的眼线，怎么每次做坏事，老师都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那你呢？你有做什么坏事吗？”林岸看着前面的路，随口问了一句。
　　林灵见哥哥问他，马上答：“我当然没有啦。我每天都和哥哥在一起，就连午休的时间也不放过，哪有时间做坏事呢。”

　　他说的是真的。他每天除了想哥哥早饭吃什么、中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想该怎么跟哥哥开口说话、聊什么、怎么让哥哥更离不开他之外，别的事情一概不在他脑子里。

　　林岸这时候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林灵。

　　林灵没防备，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没躲，迎着哥哥的目光看回去。

　　对面的人脸上表情变了几变，一会儿复杂，一会儿又松下来，看得林灵本来还亮堂堂的一颗心，慢慢忐忑了起来。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你脸上有东西。”

　　“你脸上有东西。”

　　林岸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哪里？”林灵把手放到脸上，胡乱摸着。

　　“这儿。”

　　林岸伸手，从他脸颊边上摘下一小片树叶。

　　林灵呆呆地看着哥哥把树叶捏在指尖，又轻轻一吹，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这几个月你辛苦了。”

　　重新迈开步子往家走的时候，林岸对弟弟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很轻，没一会儿就被风吹散了。

　　林灵看着哥哥的侧脸，对方想要轻生的念头又闪过了他的脑海，今天已经是他第二次想起了。

　　他还记得那天很热，哥哥忽然说想吃冰激凌。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

　　哥哥肠胃不好，从小到大就没碰过冰激凌，爸妈不让。

　　再加上他自己心脏有问题，家里常年连这东西的影子都没有。

　　但那天哥哥难得开口想要点什么，林灵一激动，连衣服都没换，趿着鞋就跑了出去。

　　他在家门口的小卖部随手拿了一支，怕化了，便一路跑回家。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跑得快。不然他不敢想，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存在于这世间。
　　林灵冲进门的时候，正看见哥哥已经踩上凳子，绳子就悬在他头顶。

　　他一把把凳子踢开，使出自己一贯的招数，抱着哥哥的腿，一哭二闹。

　　他哭了很久，一边哭一边念叨：“哥哥不要，哥哥不要。”

　　林灵当时使出了很大的力气，那股劲他从来没在哥哥和家人面前露过。他们都以为他身子弱，没什么力气。

　　林岸挣了好几下，却怎么也挣不开。他到最后也快哭了，可林灵比他哭得还凶，哭得嗓子都哑了，上气不接下气。

　　林岸一边哭一边还想挣开弟弟的手，挣到最后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索性不再挣了，和弟弟抱在一起，两个人哭成一团。

　　从那以后，林灵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林岸。而他每周出门最久的一次，就是去买菜。

　　一个中学生跑来买菜本就少见，还一买就是一大堆，每周固定那个点来。菜市场的大爷大妈都以为他家里有个卧床的病人要照顾。

　　林灵长得又讨喜，大爷大妈们看着心软，常常顺手塞点菜给他。

　　没学过做饭的他，那个暑假不知道烧坏了多少盘子。一开始他不敢把自己做的东西端给哥哥，总要先尝一口，不好吃就去外面买熟食回来。

　　买也只买哥哥一份。因为他要省钱，这些钱得留着以后花，供他和哥哥读书。他就自己吃着自己烧地难吃的饭菜。

　　不只是这样。哥哥在房间打游戏，他就跟在旁边；哥哥发呆，他也跟着发呆；哥哥晚上睡不着，他也跟着熬。总之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会把视线从哥哥身上移开。

　　也许是被弟弟这份心打动，快开学的时候，林岸没那么沉默了，人稍稍恢复到了爸妈还在时的样子。

　　林灵的厨艺也因此突飞猛进，可惜没展示几天就开学了，学校有食堂，也用不着他做饭。

　　可即便这样，林灵也时不时会委屈地想：哥哥居然连自己都不要了。难道还是没把他当弟弟？没把他当成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那个人？也许到底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哥哥才能舍下他。

　　但他愿意一直陪着哥哥，陪他过完所有的难关。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幽怨起来。

　　他靠着哥哥躺到了床上。两个人没有分床睡，他们搬到了爸妈的房间，一张大床正好容得下两个人。

　　林灵看着熟睡的哥哥，在黑暗里攥住了他的手腕，越攥越紧，像是要把哥哥一直牢牢地留在身边。

　　过了一会儿，他把头靠到哥哥的颈窝处，重重地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也慢慢松了下来，就这么和哥哥一起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