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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热 姨娘的身子 ...

  •   “哪里不一样?”柳悬悬自嘲地笑笑,看向窗外,“进了那地方,在外人眼里,都一样——风尘女子罢了。”

      “姨娘,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姨娘自幼习得琴棋书画,痴迷军事兵法,一身本事,不比府里任何人差。”花早急切地拉上柳悬悬的手,“况且当年还是将军救的姨娘呢!说不准将军知晓了这层缘分,对姨娘就不会这般无情漠视了。”

      “当年于他而言,或许不过就是顺手救了个人,他现下都未必还记得。我又何必多说徒惹人厌烦呢,像是有意要和他攀关系一般。”

      “姨娘怎会这样想呢。”花早摇着头。

      柳悬悬掀起膝盖上的帕子起身:“这话莫要再说了,让人听了去不好。今日你也受累了,早些歇息吧。”

      两人方才歇下了。

      隔天一大早,柳悬悬照例要去黛时那里请安。

      花早伺候她穿衣,劝道:“昨日糟了那样的罪,夫人都开口让姨娘今日不用去了,姨娘又何苦还要去呢。想来夫人也不会为难您的。”

      柳悬悬自己整理了下衣摆:“夫人是好意,但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盯着咱们。老夫人本就不喜了,你还想再让她们找着错处?”

      花早这才噤了声。

      等到了黛时那里,昨日那丫鬟却不让进门。

      “夫人还在睡。要不是昨日有人惊扰了夫人,夫人昨晚又怎会一直没歇好。不久前好容易睡下了,谁也不许来扰!”

      丫鬟说的好不客气。

      花早气不过,刚要上前论理被柳悬悬按住。

      柳悬悬低头,声音还是哑的:“妾身知道了,妾身就在外面候着,夫人何时醒了,劳烦通报一声。”

      丫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柳悬悬在外面站了半个多时辰,黛时才醒来。

      她走进屋内,黛时半倚在床上,温声说:“昨日才和你说过不用来,你却是不听。既来了又如何不进屋坐,在外等着作甚?”

      花早闻言瞪了丫鬟一眼,那丫鬟此刻有些心虚,只垂着头。

      柳悬悬蹲身:“夫人身子要紧,每日的推拿不能少的。昨日也是因我劳烦了夫人,自不敢再扰了夫人安寝。”

      黛时招招手让她过来坐下,又吩咐丫鬟倒了杯热茶,亲手递过去:“你既进了关府的门,就是一家人。别总说这些见外的话。”

      柳悬悬接过茶,心里暖了一瞬:“夫人说的是。”

      黛时无奈地摇摇头:“昨日你唤我夫人,因着还在外面我就没提,你可是忘了前些时日我说的了。”

      她指的是唤她姐姐的事。

      柳悬悬看了她一眼,继而改口:“姐姐说的是。”

      黛时笑了:“你若是担心被人拿捏错处,私下这样唤我就好。我在这府里许久,也难遇着一个像你这般性子投缘的人,不要太生分才好。”

      柳悬悬点点头。

      黛时躺了下来,柳悬悬开始给她推拿身子。

      屋外,关豫北从宫里回来了,他站在窗旁看了一会儿。柳悬悬侧坐在床头,正双手在黛时身上慢慢推按着,一脸恬静温婉的模样。两人正在闲聊,关系看似很亲近熟稔。

      关豫北没有进门,等柳悬悬离开后,他才走了进去。

      “夫人今日可好些了?”他问丫鬟。

      “半夜咳嗽了一阵子,天快亮方才睡着的。”丫鬟如实作答。

      关豫北挥了挥手让丫鬟退下,自己走近:“昨晚那事,管她作甚?柳氏未必是个好人,你莫要和她走太近交了心。”

      黛时双手撑着床,想要把身子再坐起来一些,关豫北赶紧上去帮忙。

      “将军,她也不过是个苦命人。出身的事,由不得她选。至于当初拿救妾的性命做由头求进府,是有不妥,可换了谁在那种地方,不想拼了命挣脱出来,奔个好去处?”

      她咳了两声,脸颊泛着病中的薄红,虽依旧轻声细语,却分毫不让:“昨日宴席上的事,妾也听说了。妾倒不觉得她有错。真要说错,她错就错在,一心只想帮将军。”

      “妾自小跟着父亲读书,那时候就总在想——为何女子就不能有自己的主见,不能凭本事做事?不过是一句真心话、一分助人的心,便要落得跪地受罚的下场吗?”

      关豫北满眼讶异,脸色铁青:“阿黛,你知你在说什么吗!你如今要为了一个妾室——”

      黛时抬眼迎上关豫北的目光:“将军,妾不为任何人。妾从前从不说这些,谨守着女子的本分,好好为人女为人媳为人妇,许是这场病,让妾想通了罢了。今日把藏了多年的话说出口,妾反倒觉得痛快了。”

      关豫北拂袖而去,丫鬟紧接着跑进门:“夫人,将军怎地一脸怒气地走了?”

      黛时苦笑了一声:“随他去吧。”

      **
      当天入夜,柳悬悬身子开始发热,花早差了春绿去叫府医,自己则松解开柳悬悬的衣被,然后拧着温巾小心翼翼给柳悬悬擦拭着身体。

      一炷香的功夫,春绿又跑回来了。

      “花早姐姐,府医前几日刚刚告假了,现下不在。”

      “管家呢?”花早问。

      春绿不知,还是夏青开了口:“这个时辰,管家应是在老夫人处。”

      花早想着,老夫人如此厌弃姨娘,这事未必会管,没准还拦着拿姨娘撒气。

      她放下温巾站直了身子往外走出来几步:“如今当家的不是大奶奶么,你速去和大奶奶说明情况,大奶奶定会派人来的。”

      春绿哭丧着脸:“奴婢哪敢耽搁,见府医不在,就跑去了大奶奶那处,只是被芳秀姐姐拦了回来。”

      “她拦你作甚?”花早声音不自觉拔高了,脸上充斥着气愤。

      “她说、说姨娘的病来的太不凑巧,大奶奶早已歇下了,让姨娘院里的人自己看着办。还说、还说——”春绿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还说什么了!”花早喝道。

      “说姨娘的身子哪里比得上大奶奶金贵。”

      花早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直接跑去把芳容的嘴给撕烂了。但现下柳悬悬的病才是关键。

      她瞧了瞧躺在床榻上人已经有点含糊了的柳悬悬,只得忍住气和春绿、夏青交代:“姨娘这里你们好好看顾着,不准有半点闪失!”

      说着就往外走,夏青问:“花早姐姐你要去哪?”

      花早头也没回:“既然后院里这些人都不管,那我就直接去请将军!总不能这府里的人都要看着姨娘去死。”

      听了这话,春绿跟在后头喊她:“花早姐姐,将军今日也不在府里,巳时从夫人房里出来后就未再回,许是去——”

      话还未说完,就见前头的花早猝不及防停了步,再抬眼一看,竟是关豫北站在面前。春绿忙蹲下行礼。

      花早本愣住了,这会儿也赶紧跟着行了个礼。

      关豫北冷着脸询问道:“方才我听你们在里面说什么‘看着姨娘去死’,这是怎么回事?”

      花早忙把柳悬悬生病请人的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

      关豫北未作声,大步跨进门看了柳悬悬一眼,她脸上已烧得红烫。

      他直接命人去请了大夫来。

      未多久,管家也急匆匆赶来,关豫北一记冷眼扫过去,管家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将军恕罪!”

      “柳姨娘生了病,丫鬟找人,你在何处?”

      管家冷汗直冒:“老奴在老夫人那边。”

      “这事你可知情?”

      管家见识过关豫北的厉害,不敢扯谎,只得艰难点头:“有丫鬟来通报过。”

      “那为何不管!”关豫北吼出一声,管家的身子开始打抖。

      “老夫人、老夫人——”

      管家支支吾吾,关豫北大约知道了,未再看管家,只说一句:“下去吧。”

      管家忙不迭点头,只以为这一关过了。

      屋内,大夫给柳悬悬看完病,服了药,走出来和关豫北简单说了两句,关豫北见床榻上的人暂时无大碍了,就命人送他去歇息了。

      他自己也正要出去,突然视线被桌上的几本书吸引住,走过去翻开,居然是兵书。上面还有一行行批注,字迹娟秀,见解很是独到。

      关豫北神色深沉地望了床上的人一眼,缓缓将书放回了原位。

      他喊来正在床前照料的花早,交代道:“今夜好好看顾你家姨娘,有任何事情再来报。这几日主母那边就免去了,先把病养好。”

      花早感激地行了礼。

      关豫北走出了房门。刚走两步,又停下了,回头望着。

      今夜是他第一次主动踏足这处偏院。

      他盯着房内走动的人影,黛时的话还在耳边。如若她真是想奔个好去处,那这关府,她真来对了吗?一场寻常的发热而已,今日自己若是不在,她定求告无门。

      还有桌上那书、宴席上她说的那番话,她到底藏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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