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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相悦 只有夫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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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竟是黛时。
黛时见她进来,笑了笑:“你那两个丫鬟,我让她们先下去了。”说着偏头看向自己的丫鬟,“你也下去吧,我今天想和妹妹说说体己话。”
丫鬟应声退下,花早也跟着行了个礼,一并退了出去。
“姐姐怎的突然来我这了?身子还受得住吗?要不要去榻上靠着?”柳悬悬关切地挨着黛时坐下。
“近来身子还可以,没你想的那么差。你也别总把我当个病人。”
“是。”
“咱们就当姐妹间说说话、谈谈心,不用拘着。”黛时顿了顿,面上浮起一丝愧色,“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能忤逆母亲,倒害得你因为我这病秧子,要跟着一起去那地方受苦了。”
黛时这样说完,柳悬悬心里却更觉惭愧:“姐姐怎这么说,我其实是愿意去的。”
黛时脸上显出讶异,似是没想到。
柳悬悬继续道:“况且将军和姐姐感情这般好,若除开姐姐的身体问题,我也觉得你们一起去会更好。将军在那边,肯定放心不下姐姐,日日忧心。”
她敛下一抹黯色。
黛时沉默半晌后忽然问道:“你喜欢将军吗?”
柳悬悬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姐姐何故这样问?”
“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将军的。你看他的眼神,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眼神。”
柳悬悬见黛时那般笃定,也无心再瞒,顺势点了头,嘴角却牵出一抹苦笑:“将军可能自己都不记得了,其实多年前,他曾救过我的命。”
她又想起了当初那个下马捞她的少年。
黛时笑了笑,伸手不经意地帮她抚上鬓角垂落的发丝,声音温柔如水:“这说明你和将军是有缘分在的。”
柳悬悬却好似突然意识到什么,急怯怯地赶紧开口:“但姐姐千万别误会,我无意和姐姐争抢。如今能默默待在将军身边,还锦衣玉食,我已万分满足了。其他的,半分不敢再奢求。何况将军、将军他一直都心悦姐姐,眼里容不下他人,姐姐千万不要介意……”
看着她这般慌乱解释的模样,黛时脸上尽是疼惜之色,她伸手抱了抱柳悬悬:“不用如此紧张,我不介意,真的。”
柳悬悬的声音从黛时的肩膀处闷闷传出来:“为什么?姐姐为何要如此大度,又为何要对我这般好?我有时候真的很嫉妒姐姐。但姐姐的好让我觉得真是形愧,我觉得自己连嫉妒都不配。”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黛时抚着她的背轻轻拍打了两下,像是在哄着一个小孩子。
“姐姐当真不怪我吗?当初是我拿着治你的病做由头,将军才会纳我为妾的。不然姐姐何至于需要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呢。这府里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讨厌透了我,都觉得我心思深沉,不安好心。”
黛时扶着她的肩膀,正色看着柳悬悬:“悬悬,同为女子,除了所谓的出身门第,我们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到底不过都是一众的可怜人罢了。何况我看人还是准的,你骨子里有自己的底线,你的品性我信得过。”
柳悬悬的眼里溢出一丝泪花,被她生生给逼退了回去。除了小时候和父母家人一起,黛时是头一个让她能够感受到温暖,不想设防的人。
“而且,你可能不知,我们从前其实见过一次。”
黛时这样不轻不缓地说出来,倒是叫柳悬悬一脸震惊,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怎会。”
“在好几年前的一个深冬,那时......”黛时眼神放空,似陷在回忆里。
黛时跟着家人去城外小庵堂进香,回程时马车坏了,停在一条巷子口。
车夫还在修车,黛时嫌闷得慌,于是掀开帘子透气,一眼就瞧见了巷子口那个瘦小的姑娘。看着只比自己小几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蹲在风口替墙角的猫挡着雪。
她脚边蜷着的那只猫一只后腿正在淌血,猫怀里还偎着两只耗子大的奶猫,冻得连细弱的叫声都发不出来。过往的行人看见都嫌晦气绕得远远的,连正眼都不愿瞧一下。可那姑娘却蹲在雪地里,把手里攥着的半个干硬馒头 —— 瞧着便是她全天的口粮了 —— 全掰成了碎末,一点一点递到大猫嘴边。
喂完了吃的,她又扯开自己的衣角,撕成细条,颤着冻僵的手,给那猫裹腿上的伤口。
裹完了,还把两只奶猫揣进自己衣襟里贴肉捂着。
黛时坐在暖轿里看了许久,心里又酸涩又震动。后来那姑娘起身要走,她忙叫丫鬟拿些碎银追过去。可等取好银子下了马车,那姑娘早已抱着猫不知拐到巷子哪头去了。
终究还是没能帮上她。
“那时我坐在车里,” 黛时看着眼前的人,语声平缓却笃定,“看见你自己都冻得打颤,却把仅有的吃食全给了猫,还护着一窝奶猫挡风雪。我原本想给你些接济,可到底还是错过了。这件事我记了很久,总悔着当时应该早点让丫鬟下去找你的。后来你进了将军府,我第一眼其实就认出你来了。”
听黛时这么说着,柳悬悬终于有了一点模糊的印象。那应该是她进寄云楼之前的事。
那时她刚从一个人牙子手里逃出来,饥寒交迫,那半块馒头还是前一日巷口包子铺的掌柜见她可怜,随手塞给她的。
“你能对素不相识的一窝野猫都这般掏心掏肺,宁可自己受冻挨饿也顾着它们,” 黛时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和平静,“我便信你本心是善的。”
她停了停,声音轻下来。
“还有件事,我也一直想同你说清楚。我和豫北,其实只有夫妻之名,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我从未喜欢过他。他也从未,对我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柳悬悬不可置信地抬眸,脱口道:“怎么会?将军待姐姐素来周全妥帖,明明就 ——”
她话说到一半没继续下去。
黛时并不在意,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豫北是我父亲的门生。当年家父为救他身陷不测,临终前放心不下我孤女一人,将我托付给了他。他娶我,全是为了当年的承诺与责任,与情爱无关。”
这番内情太过出人意料,柳悬悬怔怔地望着她,一时竟惊得哑口无言。
黛时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唇角也弯起一点真切的笑。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豫北也认得。他性子温软,总爱笑,这个世上只有他真正懂我。我从前说女子也该有自己的天地,不必困于后宅方寸,旁人都道我离经叛道,只有他点头笑着说,本就该如此。”
她望着窗外,眼神飘得很远,像隔着数年的岁月,望见了当年的故人:“他那人啊,就像山涧里的一汪清泉,干净,透亮。尘土不染。”
“那他如今在哪里?” 柳悬悬忍不住前倾了身子,急切地追问。她想不通,既是两心相悦,为何黛时会守着这有名无实的婚姻,蹉跎至今。
黛时脸上的笑意没散,只是淡了些:“他不在了。”
柳悬悬心口猛地一沉,鼻间泛了酸。她张了张嘴,又感觉任何安慰的话都过于苍白,最后只替眼前这人难过得厉害。
“不必替我难过。” 黛时反过来轻声宽慰她,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怨怼,“我们曾经真心相待过,那些日子很好,足够我记一辈子。他没走,一直活在我心里。”
柳悬悬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与释然,喉咙发紧,轻轻点了点头。
她往前伸臂,轻轻环住了黛时的肩:“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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