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旧年》苏辞柒柒

11、热包子 桃源村已经

　　桃源村已经不知道下了多少场雪了，空中又飘起了零星雪花。
　　沈秾秋抬手，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她温热的掌心，六边形，小小的。
　　这场雪的雪花，是有形状的，是六边形的！
　　雪花很快在她掌心融化，有落在她身上，头上，每一片雪花，都有不同的形状。
　　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
　　“今年雪多啊。”外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喃喃开口。“还比往年冷。”
　　雪多沈秾秋是体会到了，上年海城市就下了三场雪，雪还不大，也不能堆雪人。
　　今年只是立冬过后的雪，就足以堆一个小小的雪人了。
　　比往年冷，沈秾秋也察觉到了，今年冬季，好像格外寒冷。
　　小黑趴在沈秾秋脚边，玩着掉在地上的毛线，尾巴一摇一摇的。
　　外婆捡起掉落地上的毛线，赶走小黑。
　　“秋秋，困了就睡会觉，别再这里陪我老太婆。”
　　外婆叮嘱，手上的动作没停。
　　“外婆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只能看看电视。”
　　“不困的。”沈秾秋摇头。
　　她没有在冬季午睡的习惯，也不想睡。
　　父母把她送到这里，只给她带了换洗衣物，其余的什么也没带。
　　想打发无聊的时间也不行，游戏机也没有。
　　沈秾秋不敢想以前网络不发达，外婆是怎么过来的。
　　可能有同龄人吧。
　　现在和沈秾秋同龄的几乎都在上学，村子里除了季庭芜，就没有和她同龄的人了。
　　傍晚雪停了，地面上存了薄薄一层雪。
　　“路上慢点！”
　　外婆千叮咛万嘱咐。
　　“知道了，外婆。”
　　沈秾秋出门了，手里拎着老旧牛仔包。
　　她本来是想自己去给季庭芜送过去的，谁知被沈秾秋拦了下去，说自己送就好，不劳烦外婆单独跑一趟。
　　外婆看着沈秾秋渐行渐远的身影，内心多了些许不安，她的手紧紧攥着衣服，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又看向已经没有人影的门外。
　　她不知道沈秾秋会不会找到季庭芜的家，只是给她说了一个大概路线。
　　越往村后走，显得越荒凉。
　　几乎人家已经明显没有人住了，铁门已经锈迹斑斑，砖墙还倒塌了，院内杂草恒生，格外凄凉。
　　一条乡间小道上，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情况。
　　沈秾秋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牛仔包，咽了咽唾液，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
　　外婆也没有告诉她村后会这么荒凉。
　　渗人。
　　小土屋孤零零的处在河岸上，屋里传来沉重的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
　　屋里的人好像在煎熬。
　　沈秾秋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步伐慢了些，土屋前的水缸里，落了层雪。
　　门前光秃秃的梧桐树没有一丝生机，不知是死还是活。
　　季庭芜坐在屋后的河岸边，那是一条已经干枯了许久的河，河道里倒满了垃圾。
　　察觉到来人，季庭芜下意识合上手里的书，看向身边。
　　是沈秾秋！
　　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耳朵上戴着一副毛茸茸耳套。
　　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怀里抱着一个牛仔包。
　　沈秾秋看了一眼书名，是余华的《活着》。
　　封面已经弯折，里面的页面也已经有了弯角和标注，字体明显不是男孩子的字体。
　　书面已经泛黄。
　　原来他会利用多余时间看书。
　　“你喜欢这本书？”沈秾秋问。
　　“不喜欢。”季庭芜否认。
　　这本书，是他整理家务时无意间翻到的。
　　他打开读了。
　　书还没有读完，只看了一半。
　　沈秾秋笑笑，转移了话题：“季庭芜，明天是周一，你会回去上课吗？”
　　季庭芜逃课打工的事情，沈秾秋多多少少略有耳闻。
　　只是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他现在的功课落下这么多，沈秾秋真害怕他会被学校劝退。
　　季庭芜先是沉默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点头。
　　“最近不忙，回去上学。”
　　“好啊！”
　　沈秾秋像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内心竟然也高兴起来。
　　回去上学就好。
　　“记得好好学习。”
　　季庭芜看着沈秾秋，犹豫许久还是笑着点头。
　　“对了，外婆包了些包子，让我送过来几个给你尝尝。”沈秾秋想起来来这里的事情了。
　　季庭芜盯着沈秾秋手上的饭盒，没接过。
　　“拿着吧，你都给我糖炒栗子和蜂蜜小面包了，收下吧，不收下下次你送的礼物我也不收了。”沈秾秋开口。
　　季庭芜接过，包子还是热乎的，很大一个，皮包馅多，是猪肉馅，里面放了葱花，咬下去流汁。
　　“好吃！”季庭芜像是吃到了此生最好的东西。“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外面卖的包子，都没有外婆做的包子好吃！
　　“季庭芜，要好好上学啊！”
　　沈秾秋叮嘱。
　　季庭芜愣住，下意识看向小土屋的方向，门前冷冷清清。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沈秾秋身上。
　　“好，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沈秾秋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季庭芜笑着沉默了，他吃完手里的包子。
　　“我说，替我谢谢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