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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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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红衣悄然尾随郭巍山,一路穿廊过院,直入郭家宅邸深处。
郭巍山一言不发,脚步沉重,径自朝祠堂方向而去。
祠堂门扉半掩,他推门而入,身影没入昏黄烛光之中。
惜红衣伏于窗下,凝神屏息,向内窥望。
只见郭巍山跪于蒲团之上,面前供着一块无名牌位。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哑声开口,似对人言,又似自语:
“红豆……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他颤抖着探手入怀,取出一幅小像,徐徐展开。
画中女子巧笑嫣然,眉眼盈盈,右眼下方一点黛青泪痣,栩栩如生。
画旁题有一行小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蔚山赠爱妾尹氏至道八年七夕
惜红衣见他背影萧索,双肩无声抖动,这个八尺男儿竟然嚎啕大哭起来了,不由感慨,看来这个男人对这位尹红豆姑娘倒是一片真情,只是尹红豆和鬼婴之事又有何关系?
惜红衣瞧了半天,见他也没有离去之意,于是起身,悄然离去。
次日天明,苏沅、萧洗、惜红衣三人联袂再访郭府。
郭夫人迎了出来,面色憔悴,眼下一片乌青,显然一夜未眠。
苏沅拱手行礼:“郭夫人,我等有要事求见郭员外,烦请通传。”
郭夫人叹一口气,缓缓道:“老爷昨日进了祠堂,未曾踏出半步。”
惜红衣微微一怔:“一整夜?”
郭夫人颔首,目中有几分凄然,她不再多言,引着三人穿过回廊,朝郭府祠堂而去。
祠堂院门虚掩,四周寂然无声,唯有檐下一株老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郭夫人上前叩门,轻唤道:“老爷,有客来访。”
无人应答。她又敲了几下,房中仍是无人回答。
郭夫人用力拍打门扉,木门却纹丝不动,是从里面闩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郭夫人声音发颤,回头望向苏沅等人。
“不对。”萧洗沉声道,上前一步,“夫人恕罪,萧某失礼了。”
他后退两步,蓄力猛地撞向门板。
“砰!”门闩断裂,木门应声而开。郭夫人见门内情景,“啊,”一声长嚎,她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昏厥在地。
祠堂之内,烛火早已燃尽,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
郭巍山躺在蒲团上,他双目圆睁,口唇大张,仿佛死前见到极恐怖之物。
他的身上全身被婴儿的骷髅所覆盖,最小的仅巴掌大,最大的也不过两尺。骷髅并非散落,而是如活物般攀附在他躯干四肢上,指骨抠进他的皮肉,颅骨抵着他的咽喉。
四面墙上印满了鬼手印,层层叠叠,从地面直印到房梁,仿佛无数婴孩曾在此爬行、拍打、挣扎……
萧洗一步上前,探郭巍山鼻息,随即收回手,缓缓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苏沅看了一眼日晷,正是辰时。
“鬼婴。是鬼婴,当年那二十三个鬼婴回来复仇了!”郭府众人这等景象,大喊。
苏沅转头一看,见郭家众人也赶到此地,正上前查看死者尸体,却听身后郭明美惊呼,“那是什么?”
苏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窗边现一鬼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那鬼影见有人看向自己,撒腿向林间跑去。惜红衣和萧洗施展轻功追去,却见那鬼影消失在密林中,无影无踪……
惜红衣和萧洗追进密林,沿着密林追踪了许久,却并无发现任何异样,只能提前离开。
郭巍山的死很快上报给了袁知县,袁知县听到郭巍山一死,登时站起身来,小碎步赶到郭府。
袁知县听闻郭巍山死状,浑身颤抖的筛子一般:“鬼婴作祟,定是那鬼婴作祟,派人请的茅山道士到哪里了?怎么脚程这么慢?”
“大人,前几日山东下雨耽搁了几日,还在路上。”
“他道行很深不是很深吗,腾云驾雾不会?”
“这……”下人哑口。
萧洗见不得他这糊涂样子,上前:“大人,当前应该速派仵作验尸,另外为防止贼人跑了,须将这郭府围了。”
“对,马上派人按照萧大人的意见照做。萧大人,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听说您是这开封府一等一的神探好手,在下久仰已久,能否请萧公子就在我府上审理此案,也好让我一饱眼福。”袁知府搓搓手,笑嘻嘻的看着萧洗。
萧洗看他笑得狡黠,猜这原是他想要将此事推到自己身上,但他本就为此而来,袁知府此举正合他意,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袁知县端坐主位,萧洗就坐在他身旁,苏沅和惜红衣站在围观的众衙役之中,她二人受萧洗所托,也在暗中瞧瞧到底是何人害了郭员外。
萧洗面前摊着纸笔,对门外:“下一个。”
衙役引进来的是郭夫人,郭夫人遭遇此事,已经哭过两轮,此时无力独自走进,被仆人搀扶进来。
萧洗关切问道:“郭夫人,昨天你可能见过郭巍山郭老爷?”
郭夫人:“老爷昨日来过以后,就一头钻进祠堂再也没出来过。我曾给他送过酒菜,从门缝里看到他在一块无名牌位祈祷念经,我让他吃点东西,可他却说要为故人斋戒祈福,让我速速离去。”
萧洗又问:“你可知他祭奠的是何人?”
郭夫人愤愤骂道:“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婊子尹红豆,那尹红豆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老爷对她情深义重,她却背着老爷偷汉子,活该成了个溺死鬼……可就这么个背叛老爷的狐狸精,老爷却对她念念不望……”
苏沅一听,便知道这郭夫人对尹红豆怨恨颇深,只是尹红豆不是炸死在育婴堂,为何她却说成了个溺死鬼?
苏沅正这样听着,听到堂上萧洗又问:“你送饭菜时发生在何时?”
那郭夫人答道:昨夜子时。我放下饭菜就回了屋,一直睡到现在,直到今天清晨你们登门,才同你们一同去寻老爷。”
萧洗:“中间郭蔚山并未回去过?”
郭夫人摇摇头“我一向浅眠,他若回来我会知道的。”
萧洗问话完,第二个进来的是一身孝服的郭明和,她眼眶红肿,神色比昨日憔碎了许多。
萧洗依旧问了几个问题:“郭姑娘,昨夜酉时至子时,你在何处?”
郭明和:“在佛堂抄经。每逢中元,我都要抄一部《地藏经》供奉。马上就是中元节,我想着提前抄完,好去坟前烧化。”
萧洗问道:“可有人证?”
郭明和:“佛堂的僧人可以作证真可以作证。我酉时三刻去的,辰时才回房。”
萧洗派人按她说的验了口供,果然所说无误。
郭明和退下后,郭明美推门而进,她未换孝服,仍着一件大红衣衫。
萧洗皱着眉头问:“郭二娘子,你父亲新丧,你怎么穿的如此艳丽?”
郭明美:“就是因为那老头子死了,我才这么穿的,别忘了他是被鬼婴害死的,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我可不想死之前穿这么丑的衣裳,死我也要死的美美的。”
萧洗皱了皱眉,本欲教导郭明美两句,但这是别人家私事,他只能继续问道:“昨夜酉时至子时,你在何处?”
郭明美:“我睡了。“
萧洗:“可有证人?‘”
郭明美:“中元鬼节我睡不着,让丫鬟春娟在外房守着,她可替我作证。”
萧洗命人叫春娟问话,果然如她所说,郭明美已有不在场证明。
郭府大管家郭南躬身而入。此人二十余岁,个子很高,块头很大,精神灼烁,不像是管家倒像是武夫。
萧洗:郭管家习过武?
郭管家:大人英明,我的确练过武,只是不知道大人如何得知?
萧洗:你臂膀有力,肩膀关阔,虎口有茧,是常年习武之人。我只是没想到郭家会用一个武人做管家。
郭管家:会打人,有段时间夫人生病,是明和小姐管家,便是那时她招募的我,后夫人病好后,见我还算能干,便让我继续干了下去。
萧洗问:郭管家,今早辰时,你在何处?
郭南答:回大人,我一直在账房对账。这中元节,府里一直有祭祖习俗,这几日府事情较多,进出项都得理清。账房先生李贵、跑街的赵二,都跟我在一处,直到天亮才散。
萧洗盯着他看了片刻,提笔记下,面前的口供纸已积了厚厚一叠。
人群中,苏沅碰了一下惜红衣的肩膀,说道:“人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看样子已经问不出来什么,趁大家都集中在县衙,我们进密林看看。”
二女进入密林时,天色已渐晚,月亮挂在林梢上,密林浓雾渐起,深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苏沅觉得毛骨悚然,她握着惜红衣的手,沿着鬼婴的嬉笑声摸索前进。密林深处传来微弱灯光,隔着浓雾一座映着灯光的两层小屋出现。
她们走进小屋,屋子中火源邹然灭掉,房中乌黑一片,一个黑影从她们身边飘过,朝着二楼飘去。
苏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惜红衣握了握苏幕遮的手,“你呆在这里,我去二楼看看”,随后一个健步跃上二楼。
苏沅点燃火折子,照着微弱的火光朝里走去,只见房中有一物,苏沅正凝神看去,一群蝙蝠从黑暗中涌出,铺天盖地的向苏沅袭来,而苏沅瞥见一个鬼童流泪的双眼,正凝视着她,如同深渊。
苏沅抬头,惊恐的看着22个鬼婴儿正冲着她桀桀而笑,那具布满血迹的大床冲着她砸来,连同鬼影七嘴八舌的声音。
“苏沅,当心!”惜红衣从二楼纵身跃下,抱着苏沅躲开大床。
惜红衣一剑劈开砸过来的鬼娃娃,“乒乓”一声落在地上,苏幕遮低头一看,那鬼婴却是一个鬼婴木偶。
苏幕遮抬头,只见那座血床后面架子上,齐刷刷摆着22具鬼婴木偶,或哭或笑,表情诡异。那鬼影木偶与白日交给惜红衣手中的一模一样。
惜红衣走向窗台,拿起正燃烧的一截草木,放在鼻子端闻了闻:“这是麻柳叶,能够惑人心神。”
惜红衣举着火把靠近鬼婴木偶,“都是这些腌臜玩偶闹事,让我一把火烧了它们。”
说着,惜红衣将火把靠近,就要将这一切烧毁殆尽。窗外忽然传来枯枝断裂声!惜红衣闪至门侧,刀已出鞘。
暮色中,一人提着灯笼走来,“姑娘莫动,切勿惊扰鬼婴,恐招杀身之祸。”
“是谁?”
“我,郭明义。”那人提着灯笼走进,照了照自己的脸,正是郭家义子郭明义,“母亲听说二位进了密林,担心二位安危,特派大家来寻找二位?”
苏沅见他神色慌张,只在门口停留,却不敢走进这鬼屋,问道:“郭公子可知道这是何地?”
“两位姑娘有所不知,这屋子原本是南州黑产婆帮人堕胎之所,城中有些大户人家小姐丫鬟与人私通,又不欲人知晓,便找到这南州黑产婆帮人堕胎。这房中不仅集满了堕胎婴儿的怨气,还有那不幸在堕胎中殒命的女子的冤魂呢?”郭明义面色阴沉,灯笼光在他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郭公子可知那黑产婆去了何处?”
“死了,她帮一户大户人家堕胎,结果害死了母子二人,被人给打死了。”郭明义补充道,“两位姑娘,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恐怕会招来鬼婴冤魂,还是速速离去吧。”
苏沅见他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答应同他离去,而她刚迈出一步,余光却瞄到一个黑色人影从身后窜过,冲向密林。惜红衣见状,向苏沅一点头,随即追着那鬼影而去。
苏沅等在竹屋中,一炷香时间,惜红衣便带了一个个头矮小,瘦骨嶙峋,全身蜷缩在一张黑麻衣的人。正是当日惜红衣救下,后又离奇消失的爱喜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