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枝》望云林

37、第三滴血

　　宝相寺，晨钟未响，山门外石阶已经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香烟自山门后袅袅升起，顺着千年古柏的枝杈，缠到半空中。
　　宝相寺依山而建，前后三进院落，左右回廊幽深，古柏苍苍，掩映黄倩。
　　苏沅一身素白单衫，发髻上仅一朵白色绒花，她把灵牌供奉在佛前香案上，要为三年前被亲生父亲溺死的孩子做一场法事。
　　苏沅捐了一笔香火钱，宝相寺主持净财大师便出面亲自主持了这场法事。早在苏沅入寺前，净财大师便已经让小沙弥庄重，焚香，洒净。
　　钟声晨晨响起，大殿香烟弥漫。
　　苏沅跪在蒲团上，望着三世佛低垂的眉目，眼前恍惚，仿佛看到三年前的场景。
　　那是她还是懵懂少女，范阳赴京赶考，被人偷去了盘缠，来苏宅讨一碗水喝，她见他面容英俊，饱腹学识，让义父留他住了一晚，还送了他不少盘缠……
　　来年，范阳科举不中，回到南州，又路过此地，她与苏不快一起款待范阳，劝他再考，范阳就此留在了南州，读书应试……
　　次年，她便嫁给了范阳，借了义父的款在外面买了二进宅子，成亲后三个月，范阳就将家中老母接了回来，于是她一边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一边侍奉母亲，让范阳专心科举，就这样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一年后，她怀了身孕，也就是那时她见到了惜红衣。红衣貌美，范阳也曾生出一妻一妾之心，才让惜红衣住了下来。她哪里知道，范阳半生不第郁郁寡欢，竟会被人以高官厚禄诱惑，舍了刚出生女儿的性命……
　　她视若珍宝的明珠，在他人眼里不过成是加官进爵的绊脚石罢了。
　　真相如此残酷，若不是惜红衣，恐怕她也成了范阳刀下野鬼，无处向人伸冤……
　　她初始不明白，她只是南州一介夫人，到底是何人处心积虑要她性命，还要害死她的女儿？知道周文君认出她的身份，她重回相府，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计相有关？难道是亲生父母过去的仇人，知道她的身世，才会如此加害于她？
　　法事进行的很安静，诵经声，木鱼声，撞钟声在大殿里回荡。
　　苏沅站起来，向木牌前上了三炷香。
　　而苏沅并不知道，西侧佛像后，柳文慈一身黑衣，蒙着面，身后跟着七八个杀手，冷冷注视着苏沅；回廊暗处，屠维梭带着四名刺客，藏身在僧舍之后，眼角余光看向后山方向，佛寺后山亦有人接应。
　　佛寺后山，一个戴着阎罗面具的人和玄冥守在退路上，身后是三十多名刺客。玄冥一身玄衣，身负孤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佛门众地，今日要染血。

　　法事结束后，苏沅抱着孩子灵位往外走去，忽然一阵寒意自脊背升起，她多年办案养成的直觉告诉她，有杀意。
　　苏沅没有立刻回头，慢慢将手探入袖口，握住了藏在衣袖里的那柄竹匕首。那是惜红衣为她所削，惜红衣说不定也守候在附近。

　　大殿西侧未满后，一道黑影骤然掠出，柳文慈手持千机伞，朝着苏沅急扑而下。
　　苏沅反应极快，侧身躲过，竹匕首出袖，朝着柳文慈手腕刺去，柳文慈闪过，苏沅急退，朝着殿外跑去。
　　然而她跑的再快，也快不过从回廊赶来的另一队人。戴鬼头面具的刺客回味鬼头棒，直冲着苏沅脑袋咋来，夙愿被比推到佛前香案，再退一步便是柳文慈。
　　那鬼头面具喊到“苏沅，当日没让你死在御史台牢狱，今日便是你的死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自僧侣中暴起。惜红衣扮作小沙弥，自苏沅入寺之时便混在人群中，寸步不离，她见寺庙中刺客尽显，绞索直冲着屠维梭而来。
　　柳文慈见状，千机伞冲着苏沅而去，惜红衣飞镖起，直向柳文慈咽喉处。“给我杀了他们二人。”
　　一时间寺庙中埋伏的刺客尽出，冲向苏沅，惜红衣朝着苏沅大喊“快逃！”
　　苏沅毫无迟疑，朝着宝殿方向退去，阎罗刺客也朝着苏沅追去。
　　阎罗刺客推开殿门，从门外涌来，而身后是两大强敌，将苏沅困在房中，成合围之势。
　　然而就在此事，大殿窗户吹开，一股黑风从窗户内席卷而入，萧洗，苏不快和四大捕快带着众人赶到。萧洗一身黑衣，长剑出鞘，斩断苏沅背后的剑。萧洗站在苏沅身后，护住她的名门。王端，周锐，林满，高飞等人到来，与刺客们战斗了起来。
　　惜红衣见救援赶到，松了一口气，这一泄气便感觉五脏六腑拉扯的痛，原来她前几分与此刻拼斗旧伤，本应该安心调养，今日又牵动内力，适才伤上加伤。
　　柳文慈看穿惜红衣伤口，千机伞攻向惜红衣伤口，惜红衣横刀格挡。惜红衣手臂一震，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嘴角溢血。
　　柳文慈打开千机伞，伞内暗器攻向惜红衣，件件刺向惜红衣双臂，手肘，双腿，脚背，惜红衣一面后退，一面用剑格挡，一档二挡三挡，然一飞镖已经穿过空隙，射入她大腿中。惜红衣拔出飞镖，转身来到苏沅身边，“快走！”
　　萧洗断后，惜红衣拥着苏沅离去，身边不少刺客跟来。惜红衣一面格挡一面撤退，退出大殿。
　　惜红衣顺着大殿台阶向下，忽然一把长剑疾驰而来，玄冥长剑出鞘，直取惜红衣后背，他无声无息，知道剑剑离惜红衣三尺，才骤然迸发杀气。
　　“小心背后。”苏沅感知杀气，硬生生拉开惜红衣。
　　惜红衣躲开致命一击，横剑格挡玄冥长剑，玄冥长剑入毒蛇吐信，连环刺出，惜红衣连挡四招，五招，六招……待七十招之时，惜红衣已感觉双臂麻木，她心知追兵马上赶到，没时间了……
　　玄冥第七十一剑刺出，寒光一闪，直奔她心口，惜红衣没有格挡，而是迎着玄冥剑尖，欺身而入！
　　玄冥一惊，他杀人无数，还没有有人主动迎着他的剑刃冲上来。
　　就在一瞬间，玄冥长剑刺入惜红衣左肩，而惜红衣的断刃，没入玄冥心口。
　　玄冥瞪大眼睛，他临死一搏，长剑狠狠劈下，长剑没入惜红衣左肩寸许，“噗嗤”一声，鲜血奔涌而出。
　　惜红衣闷哼一声，死死握住断刃，狠狠一姣，玄冥腹腔流出血，瞪大眼睛渐渐失去光彩，身体乱乱刀下。
　　惜红衣也撑不住了，她的左肩血肉模糊，鲜血入住，那柄长剑还插在她肩头，她用尽最后力气拔了出来，连同大片血肉，血洒青石地。
　　“惜红衣！”苏沅扑上来，扶住她。
　　惜红衣护住苏沅的眼睛，大喊：“走，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苏沅扶着惜红衣，往大殿东面走去。

　　大殿内，萧洗一人独对屠维梭，苏不快和王端，周锐三人对付柳文慈，林满和高飞则率其余人则拦住其他阎罗刺客的脚步。
　　屠维梭瞅准时机，鬼头棒劈向萧洗后背，萧洗听到身后风声，随即转身，反手一刀向屠维梭削去，屠维梭没料到他如此反击，被迫挥棒格挡，自己也退了一步。
　　柳文慈也扑了上来，千机伞直取萧洗，萧洗用长剑一当，屠维梭挥棒再上，一棒击向萧洗。萧洗长剑格挡，顿觉的湖口镇东，整个人被震的向踉跄。
　　屠维梭还要再攻，柳文慈拦住他：“他是开封府尹的儿子，别伤他，会给主人惹麻烦。”
　　屠维梭啐了一口，柳文慈看向房屋外，“别让苏沅逃了，今日必定要取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