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是一个起重机

19、37回京，38疤 既然酣恨处

　　第三十七章 回京

　　林坛非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别府，苏帛玄已经把一干物品都收拾妥当，只等着林坛非回来便可出发了。

　　林坛非推门进屋，见苏帛玄正在房内等着，只是，又换上了那身女装，虽然好看，但林坛非一想到苏帛玄因为美色被人惦记，差点招来杀身之祸，心里便大不痛快。苏帛玄一见林坛非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未等林坛非开口，就先端了一杯茶递给林坛非，看着他一饮而尽才开口解释：“少主，你带着娘子来到杭州府，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做戏做全套，走的时候，也让我再做一回娘子吧。”

　　林坛非没有真心生气，苏帛玄又这么一说，心里痛快了不少，又拉着苏帛玄看，本就生的标志，如今女装打扮，轻纱胧月，别有一番风流。林坛非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帷帽给苏帛玄带上，又离远了些看了看，确认别人看不清苏帛玄的脸，才放心的拉着苏帛玄的手：“走吧，回家。”

　　与来时的隐匿行踪不同，走得时候林坛非与苏帛玄两人带着帷帽，一黑一白的并排骑在马上招摇过市引得路人纷纷出来围观，市井传闻兼观塘这位少奶奶是位绝色美人，众人都想趁此机会一睹芳容。林坛非坐在高头大马上，得意的笑出声，苏帛玄隔着帷帽问道：“少主，你笑什么？”“我笑他们再怎么伸长脖子也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气死他们。”苏帛玄也笑了：“少主，你怎么这么幼稚。”林坛非不满：“我幼稚么，本来就是，我不但能看见你的脸，还能看见……”，“好了，好了，少主，我不说你幼稚了。”苏帛玄吓得赶紧打断林坛非，生怕他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什么让人脸红心热的话来。即便隔着帷帽的薄纱，林坛非也能想象出苏帛玄双颊羞红的表情，不觉心情大好，春风得意马蹄疾，纵马疾行，很快就到了码头。

　　苏帛玄和韩鹏先上了船，林坛非在船下又叮嘱郑阳和王立半天才上船。进了正殿，屋里没人，又转去了偏殿，苏帛玄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坐在那里拆头发，林坛非走过去站在苏帛玄的身后，帮苏帛玄拔下头上的簪子，苏帛玄看着铜镜里的两人，一瞬间，有点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林坛非按着苏帛玄的肩，调笑道：“娘子，今日要住在偏殿，让为夫独守空房么？”苏帛玄对着铜镜里的林坛非说道：“自然不是，不过我之前遭人嫌弃，所以衣物用品都放在这里罢了。”林坛非听苏帛玄这么说，不但不生气，还觉得很开心，终于不再是小心谨慎、看人脸色的那个苏帛玄了，敢对自己发脾气，就说明不把自己当外人。林坛非弯腰趴在苏帛玄的耳边小声说：“都是为夫不好，娘子就原谅我一次吧。”苏帛玄也转过来看着林坛非，有心逗他，便说道：“让我原谅你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你说。”“我想去看看宋濂怎么样了。”林坛非还当是什么重要的事，原来是此事，便故作严肃的答道：“既然要去看别的男人，自然是为夫陪你一起去。”

　　两人安顿妥当，用过午饭之后，林坛非便陪着苏帛玄一同到了一楼宋濂的房间。推门进去，宋濂正在小厮的服侍下喝药，脸上斜斜的落下了一道刀疤，整个脸还有些肿胀。宋濂见林坛非和苏帛玄一同进来就要起身，林坛非赶忙走过去把他按在床上：“你我兄弟，还弄这些虚套干什么，好好养伤才是正事。”苏帛玄也走到近前，充满歉意的说道：“都是我思虑不周，害你受伤，今日前来特向你赔罪。”这是宋濂受伤后第一次见到苏帛玄，还是挣扎的坐起来，虚虚的抱了下拳，声音有些有气无力：“不怪你，苏公子。当时还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也没命活到现在，幸好少主及时赶到了，否则我真是死也不瞑目了。对了，钱江山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怎么我醒来这些日子一直也没见到他？”苏帛玄垂下头，林坛非帮宋濂掖了下被角说道：“他比你伤得重一点，已经送回京中了，你安心养伤，等你痊愈了，我们再一起去看他。”“嗯。”林坛非怕苏帛玄又触景生情，勾起歉疚，看着宋濂喝完药，便拉着苏帛玄离开了。

　　两人上了二楼，苏帛玄默默的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出神，林坛非走到近前去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错，钱江山也不会怪你的。”苏帛玄心里清楚，其实钱江山也好，还是宋濂也罢，即便是自己和林坛非，都是同一种人，命从来都不是自己的，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有今天没明天。苏帛玄抬头，林坛非正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和疼惜，苏帛玄心里下定了决心，既然酣恨处，最怕晨钟，不如得岁月、延岁月，得欢悦、且欢悦。

　　苏帛玄起身抱住林坛非，轻轻的亲吻他的脖子，然后踮起脚，吻他的下巴，已经微微冒出胡茬，有些扎人，但苏帛玄仍然一下一下的吻着，用柔软的嘴唇摩挲着。林坛非本就处在将要满溢的状态，被苏帛玄这么一蹭，全身的汗毛都在起立，血脉喷张，眼睛立刻就红了。

　　林坛非低头叼住了苏帛玄的嘴唇，把人抱起来，走到床边。林坛非轻轻的把苏帛玄放在床上，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询问：“你伤好了么？”“好了。”“现在，白天？”“嗯，白天没有风。”苏帛玄话音未落，便被林坛非吻住双唇，苏帛玄双手环住林坛非的脖子也热情的回吻。林坛非松开苏帛玄的嘴，气喘吁吁的问：“今天怎么了，兴致如此高涨？”“嗯，人生苦短，诗酒趁年华”

　　一个是久旱逢甘霖，一个是万感醉中来，两人犹如天雷勾动地火，炙热的燃烧着生命，来为对方的欲望添一把柴。林坛非看着怀里的苏帛玄，不拘礼法，不拘身份，像一个新生的婴儿，赤裸、坦诚，全身心的信任和追随，跟随着自己的节奏欢愉、颤抖、疯狂，林坛非紧紧的抱着苏帛玄，拥吻他。苏帛玄也尽情的回应，天地间的一切都消失于无形，只剩下眼前的林坛非，这个炙热而蓬勃的人，让自己切实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让自己心灵深处一直在叫嚣着一个声音，想活着，想好好的活下去。

　　第三十八章 疤

　　林坛非和苏帛玄纵情声色后，相拥着睡了，直到天色见暗，林坛非才醒过来，下床点了几根蜡烛，又跑回到床上，搂着苏帛玄，手在他身上轻轻的抚摸着，摸到肩头的一处凸起，那是一道刀疤，林坛非心里难受，手指沿着细长的刀疤描摹着形状，好像又感受那一夜在的河滩上的绝望。

　　苏帛玄也醒了，轻轻的打开林坛非的手，嘟囔道：“痒”，林坛非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苏帛玄见林坛非没动静，彻底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林坛非：“少主，你怎么了？”林坛非摸着苏帛玄肩头的那道疤问道：“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很恨我。”苏帛玄又躺下，趴在林坛非的胸口，轻声说：“如果我说不恨，你信么？”“你说了我就信。”“我从来没有恨过你，那个时候，我已经做好了自尽的准备，我想着能拉个垫背的最好，如果不能，我也决不能让他们如意。但是你来了，像天神下凡一样，从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安定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带我离开。”

　　林坛非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一下一下的摸着苏帛玄光滑的背，说道：“你没死，真好，我当时真的很怕手上沾的血太多，上天不会理会我的祈求，我真的不能再经历一次了。”听到这里苏帛玄又坐起来，看着林坛非的眼睛，小心的问道：“少主，我知道你心里住着一个人，你能给我讲讲么，我不是想攀比，我只是好奇。”林坛非半天没说话，就在苏帛玄准备道歉的时候，林坛非缓缓张口说道：“我们是在小时候认识的，他比我小几岁，但是天份极高，又博览群书，教会了我很多事情。”林坛非看着昏暗中苏帛玄的脸，有些恍惚，心里透出密密麻麻的思念，像一张大网，把林坛非拉回了儿时的记忆。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是孤儿，我年龄大些，所以叫他弟弟。弟弟很聪明，带着我骗到了一笔钱，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我们两个人拿出一些钱买了一间猎户在山上的小屋，后面慢慢的添置东西，竟然也有了家的模样。弟弟厉害的很，但是他不肯再去骗钱，于是他想到了一个特别妙的主意，就是去私塾门口找一些纨绔子弟，替他们抄书，那些纨绔子弟本就是被家里逼着来读书的，自然乐得其所，付钱让弟弟替他们抄书、作诗、写文章，然后再假装是自己写的，交上去应付差事。其实那个时候我们手里的钱俭省些还是能支应几年的，但是弟弟还是接了好多的活计回来，经常要写到半夜，后来我才想明白，弟弟是看我识字不多，又怕伤了我的自尊，所以用这个方法来教我读书。我的当时看他写的辛苦，便自告奋勇的帮他一起抄写，遇到不会的字，不懂的词便问弟弟，不知不觉跟着弟弟读了不少的书、练了不少的字，不然可能我到现在大字也识不了一箩筐。”

　　苏帛玄依偎着林坛非静静的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林坛非讲小时候的事情，那是他不曾参与的过去，原来林坛非不是一小就长在兼观塘的，还有这么一段悲苦的时光。苏帛玄试探着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分开的？”林坛非又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是一场大火，我被救出来了，他没有。”苏帛玄想到了自己和林坛非第一次的那一夜，也有一场火，那个时候林坛非好像看不见床幔着火了一样，当时还以为林坛非是个疯子。屋子里光线昏暗，林坛非的表情看不真切，苏帛玄看着桌上的蜡烛，突然明白了，苏帛玄抚摸着林坛非的胸口，心疼的说：“少主，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不要再自苦了。”林坛非叹口气：“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死的他不是我，弟弟那么好的人，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也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可是，他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林坛非拉着苏帛玄一起坐起来，一双眼眸像是暗夜中的星，林坛非定定的看着苏帛玄：“以前我不这么想，其实我怕火，但是我每次睡觉都要点一屋子的蜡烛，总是期盼着，如果能发生点意外，如果能再来一场大火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安心的去见弟弟了。但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想活着，我想和你一起开心的活着。”苏帛玄也看着林坛非，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林坛非，不知道林坛非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是不是还希望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如果自己也能像那个弟弟一样，一直活在林坛非的记忆里，一直都是那么美好的形象，或许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幸运。

　　此时，苏帛玄好羡慕那个弟弟，他犹豫的问道：“少主，弟弟，他叫什么名字？”“他叫苏明锦。”苏、明、锦，听到这个名字，苏帛玄的脑袋感到剧烈的疼痛，然后天旋地转，不断有人脸在眼前飞速的飘过，他想看，却看不清，心脏咚咚咚的好像要从嘴里跳出来，终于难以忍受，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林坛非见苏帛玄突然吐了，担心是不是刚刚痊愈便经历如此激烈的情事，身体承受不住，一边拍着苏帛玄的背，一边自责，苏帛玄吐了出来，感觉舒服了不少，但头还是尖锐的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苏帛玄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在受伤时做过的那个梦，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在梦中的感觉，是不曾有过的温暖和开心，但每当想仔细回忆一下梦中的情节，便会头疼。这其中的缘由苏帛玄不明白，更不敢问，但今天让他没想到的是，林坛非的往事也会让他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心中更加疑惑。

　　林坛非见苏帛玄好了一些，只是脸色煞白，心想着是不是洗个澡，吃点东西能好一些，便扯过一个单子把人包好，直接抱到殿后的浴房。林坛非把苏帛玄放进浴桶里，自己也迈进去，让那个苏帛玄靠在自己的身上，一边往他身上撩着水，一边问道：“感觉好点了么？”苏帛玄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异状，好在林坛非也没有深问，苏帛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对林坛非说道：“少主别担心，我想是饿的久了，突然暴食，撑着了。”林坛非也笑了，掐着苏帛玄的腰说：“是我不好，以后绝不再让你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