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是一个起重机

16、31如梦似幻，32连环 你变了，别

　　第三十一章 如梦似幻

　　苏帛玄在旁边看着那个少年的脸，不知怎的，竟慢慢的和林坛非的脸重合了，林坛非、林云江，林云江、林坛非，啊……，苏帛玄觉得头剧烈的疼痛起来，整个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来了，林坛非让自己喊过他云江哥哥，林坛非原来就是云江哥哥，那自己呢，自己又是谁？

　　苏帛玄昏迷了三天三夜了，虽然肩头被砍了一刀，但不幸中的万幸，偷袭那人也是有伤在身，气息不稳、力道不足，没有伤到骨头，不过还是皮肉绽开，看着触目惊心。对于林坛非来说，更刺眼的是，苏帛玄额角的一块红肿，那是出发前自己用碗砸的。林坛非看着虚弱的苏帛玄，心里难受的要命，一颗心好像被一只有着长长的指甲的手攥住了，捏紧了又松开，松开后再攥死，让他痛也不是、悔也不是。兼观塘有的是上好的金疮药，林坛非自己也是处理外伤的专家，虽然性命无忧，但人依然是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林坛非一直守在旁边，不吃不睡，此时他已经没心思去想任何问题了，他只知道，苏帛玄不能死，苏帛玄是他的人，他不允许。

　　林坛非坐在床旁边，右手捏着苏帛玄的手腕，细细的感受着，苏帛玄的脉象非常的紊乱，不仅仅是重伤之后的虚弱，而是弹石、雀啄、釜沸各种脉象交替出现，好像体内有不同的力量在交战，林坛非从未见过这种脉象，心里很是担忧，正要继续探查，苏帛玄的手突然一抽，抓住了正在号脉的林坛非的手指，嘴里不清不楚的念叨着什么，林坛非把耳朵凑近了，仔细的听，说的好像是……云江哥哥！！！含混的四个字，听在林坛非的耳朵里，好像炸雷一样，惊得他五内具裂，林坛非忘乎所以，激动的摇着苏帛玄：“明锦，是你吗，你是明锦吗？”苏帛玄伤口还没愈合，鲜红的血一下子就通过雪白的纱布渗出来，吓得林坛非手忙脚乱，给苏帛玄擦拭的手都抖了，再也不敢轻易碰触苏帛玄了。

　　后半夜，苏帛玄终于醒过来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头脑昏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在梦中知道了什么重要的秘密，但又想不起来了。苏帛玄刚要起身，一阵剧痛从左肩传来，疼的他闷吭了一声，动弹不得。他这一动，一直守在床边的林坛非立刻察觉，马上起身端来一盏蜡烛过来。借着烛光见苏帛玄醒了，小心翼翼伸长手的把烛台拿的远一点，生怕烛泪烫到苏帛玄，又怕烛光晃到苏帛玄。

　　林坛非就这么看着苏帛玄，失而复得的激动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林坛非心里燃起一丝丝这就是明锦的妄念，但更多的还是对苏帛玄把云江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的感动，自己的随口的要求，苏帛玄在昏迷之中也念念不忘。此时的林坛非心里清楚，就算他不是明锦，也喜欢。纵然是百般不想承认，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个躺在床上的人，他知道对不起明锦，但是，真的喜欢。林坛非静静的看着苏帛玄，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苏帛玄也看着林坛非，此时的林坛非没有了平日里的飞扬跋扈和锐利嚣张，消瘦、憔悴，头发乱蓬蓬的，满脸的胡茬，好像一个人，像谁呢，像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少年，刚认识的时候，那个少年就是这幅脏兮兮、乱糟糟的模样。想不起那个少年是谁，只记得，很亲近，很想他。

　　苏帛玄张了张嘴，但嗓子沙哑的很，说不出话来，只能虚弱的抬起右手，轻轻的抚摸林坛非的脸，胡茬有些扎手，却让苏帛玄心里莫名的踏实，好像和一位老朋友久别重逢。苏帛玄摸了几下，体力不支，手就向下滑去，林坛非一把抓住苏帛玄滑落的手，送到嘴边亲吻，一边吻一边问道：“还疼么？”苏帛玄微笑着轻轻的摇了摇头，肩膀和头都剧烈的疼着，但苏帛玄却觉得，正是因为疼痛才证明自己活着，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受到，其实，活着也挺好的。

　　苏帛玄和林坛非住在兼观塘在杭州的别府里，杭州有名的郎中排着队的进出，隔着一层薄纱给苏帛玄诊脉。之前满城盛传兼观塘少主林坛非带着娘子来杭州了，娘子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但是没几天就病倒了。郎中们来给娘子诊脉，林坛非一直像个老鹰一样守在旁边，不让面诊、不让问诊，只让隔着个帘子号脉。信息有限，林坛非又在旁边虎视眈眈，郎中们个个胆战心惊，生怕那句话说错了得罪了这位暴脾气的金主，但好在这些郎中都是有着真才实学的人，都诊出了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的症状，既然别的不让问，那就照着小产调养的方向来医治准没错。

　　林坛非看着大大小小的十几张方子，不是让小产调理的，就是让保胎的，哭笑不得，但仔细一想，都是补血补气的，应该也没大坏处，便挑几张用药最名贵的方子，让下人去照方抓药了。歪打正着的调养了几天，苏帛玄竟也恢复了不少，可以自己吃饭喝水了，还可以短暂的坐一会，林坛非一直贴身照顾，绝不假手他人。苏帛玄刚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不明所以，这几天逐渐恢复过来，便记起了身份有别，也记起了林坛非之前为什么生气。被林坛非伺候的心虚，每每都要求要自己吃药，最后总是以林坛非口含汤药嘴对嘴的喂给苏帛玄结束。

　　又到吃药时间了，苏帛玄正躺在床上休息，见林坛非端着一个碗进来，苏帛玄真是被林坛非伺候怕了，忙用右手支撑着坐起来，准备自己吃药，林坛非也不拦着，知道最后苏帛玄还是得乖乖的听自己的，只是走过去帮忙把苏帛玄扶起来。林坛非用汤匙盛了点药，送到苏帛玄的嘴边，就等着苏帛玄的拒绝，自己又可以借机吻他了。没想到苏帛玄轻轻的压住林坛非的手臂，柔声问道：“少主，你容我先问件事情，再吃药。”“你问。”“少主”，苏帛玄看着林坛非，眼里充满了担忧和歉意，“宋濂和钱江山他们……还好么？”

　　林坛非见苏帛玄张嘴就问别的男人，心里有点吃醋，但他也清楚苏帛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苏帛玄心思细腻敏感，如果他知道了钱江山已经死了，恐怕会为此内疚。林坛非把碗放在一边，拉着苏帛玄的手责怪道：“你看你，怎么都不知道问问我好不好，难道我就不值得你关心一下么？” 

　　第三十二章 连环

　　苏帛玄先是不好意思的一笑，然后又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少主，都是我不好，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你就告诉我吧，他们俩，是不是，都死了。”林坛非见苏帛玄内疚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坐到床头那一侧把苏帛玄搂着怀里，一边慢慢的捋着苏帛玄的背一边说道：“不怪你，你的计划完美无缺，先让众人以为兼观塘的少主惧内又色厉内荏，再用假的箱子吸引锦衣卫过来追击，假意反抗后再被逼无奈把东西交给锦衣卫，一切都顺理成章。只是他们见色起意，对你垂涎，才动了杀心，这也是你没法预料到的。”

　　“少主，你别安慰我，就告诉我吧”苏帛玄靠在林坛非的肩上再次恳求道。林坛非摸着苏帛玄的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宋濂伤的很重，好在性命无忧，多休养一段时日也就是了，只是钱江山……，以一对三，终究是不敌，没救回来。”苏帛玄心里难受，明明还有几个月就可以脱籍了，就可以和绿衣姑娘双宿双飞了，而如今，自己的一时疏漏，却害的钱江山和绿衣天人永隔了。苏帛玄靠着林坛非默默无语，继续听林坛非：“你也别太难过了，钱江山斩杀了两名锦衣卫，还伤了一个，就是回来偷袭我们的那个，最后被我杀了，也算为他报仇了。此事说来，应该要怪我，我们推测锦衣卫这次的目标是从金家搜出来的东西，就应该料想到你和宋濂他们一出发，一定会吸引着他们去追，却只派出了宋濂和钱江山两个人，所以，这件事归根结是我的错。”

　　苏帛玄当初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也是想试试锦衣卫的虚实，谁也不知道城里到底埋伏了多少人，真正的目标是什么。林坛非也不会想到锦衣卫竟然全员出动去追那个箱子，虽然兼观塘在杭州的人也不少，但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毕竟只有从家中带来的那五个死侍。林坛非拨出两人来跟着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毕竟在当时金家才是各方的眼中钉，才是更重要的存在。

　　苏帛玄低头不再说什么，他知道林坛非心里也一定不好受，此时还在耐着性子哄自己，如果再说下去，说不定就要把他惹恼了。苏帛玄小心翼翼的岔开话题：“嗯，少主，你喂我喝药吧。”林坛非见苏帛玄主动提出让自己喂药，不但不高兴，反而难过起来，苏帛玄定是为了顺着自己的心意，而不是发自内心享受着自己的照顾。林坛非拽过一个枕头垫在苏帛玄的身后，自己坐到苏帛玄的对面，刚要说话，就听苏帛玄认错道：“少主，我错了，以后我都乖乖的喝药。”林坛非无奈的想拿过药碗，一抬手，就见苏帛玄身体一僵，皱着眉轻微的闭了闭眼睛。

　　林坛非心里一阵紧似一阵的难受，从看见苏帛玄浑身是血在自己怀里人事不省的那一刻，林坛非就明白了，苏帛玄在自己心里的分量远比自己以为的要重的多，多年前已经失去明锦了，自己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苏帛玄的痛苦。在苏帛玄昏迷期间不眠不休的守在床边，为苏帛玄的高温不退而担忧、为他的苏醒而欣喜，然而这一切苏帛玄却都不知道。苏帛玄所感受到的只是，林坛非的忽冷忽热，临行前的责打，刚刚获救便被掐着脖子按在了石头上，饶是这样，还是拼了命的救了林坛非一命。林坛非知道苏帛玄昏迷之前，自己伤了他的心，此时的苏帛玄对自己这个少主是怕的。

　　林坛非不忍心说什么，自己弄寒的心，也只能自己再去捂热了。林坛非抓着苏帛玄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下，故作轻松的说：“你要是嫌我伺候得不好，等你好了再来罚我，现在还是要听我的，好好的喝药。”苏帛玄有些糊涂了，看不懂林坛非到底怎么又突然变得如此温柔，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可能是感谢自己及时把他推开了吧。苏帛玄眼神迷茫的看着林坛非，清醒之后的这几天，苏帛玄经常恍惚，分不清林坛非到底是谁，有时觉得是那个喜怒无常的少主，有时又觉得是一个认识很久的故人，还有那个梦，明明在梦里的时候一切都很清晰，可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个安心的感觉。苏帛玄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缓过神来的时候，见林坛非还把药举在自己的嘴边，耐心的等着，苏帛玄不敢任性，一勺一勺乖乖的把药喝了。

　　一晃，林坛非和苏帛玄在杭州府已经住了有半个多月了，林坛非一边陪着苏帛玄，一边紧锣密鼓的安排着金家的事。趁苏帛玄睡着，林坛非便把韩鹏、王立、郑阳和老吴都叫到别府来。林坛非问道：“韩鹏、郑阳，我让你们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韩鹏一抱拳，答道：“少主，之前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把所有锦衣卫的尸体和刀都运到了河滩上，在马车的夹层里藏了银票还有一些金府的东西，暗器也都从尸体里抠出来了，唯一不太好办的是最后一个锦衣卫，身上的伤是刀伤，但喉咙的伤明显是剑伤，所以我又在他脖子上补了一刀，应该能蒙混过关。”郑阳接着说道：“钱江山……，老家已经没什么人了，所以就运回京里了，这样逢年过节的，我们兄弟几个还能去给上上坟。”“嗯”，林坛非应了一声，心里黯然，又调整情绪问王立：“你那边呢？”王立也答道：“回少主，按照原计划，金府闲杂人等都解决了，金府让我给一把火烧了，我偷偷潜回去翻看过，就算天王老子来也分辨不出来东南西北。提前准备的假箱子我已经派人送回京中交给三当家的了，真箱子我之前埋在了金府院子的东南角，埋得很深，任谁也想不到，他们苦苦寻找的东西，竟然还在金府里，更别提现在了，更不会有人去翻动的。”林坛非点点头，又对老吴说道：“老吴，这次辛苦你了，只是千万要注意一点，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林坛非话没点透，老吴却听得明白，连连点头道：“少主您放心，那些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都是一家老小在咱们船上讨生活的，谁敢漏出半个字，我灭了他全家。”

　　林坛非算算时间，徐培风应该已经面见过刘瑾了，这件事交给他办还是放心的。虽然只给了刘瑾一些无关紧要的账册，但帮他解决了金少楠，震慑了李寂，刘瑾应该还是满意的。更主要的是，现在的线索指向锦衣卫夜袭金府，杀人灭口，又因为分赃不均而互相残杀，刘瑾一定会利用这件事，重创锦衣卫的。锦衣卫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对自己的人动了歪心思，那就用他们的尸体好好做做文章，就算是免费送给刘瑾的一个大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