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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应城 不在了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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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礼一噎,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半夜冲动的原因,只觉得于公于私,有些话非要当面问清楚不可。
季礼不得不承认,他对元月,或者说刀背,是非常好奇的。
毕竟是她见过的第一个活的,处于职业生涯巅峰的杀手。
她一直以为杀手是冷血而残酷的。
但刀背身上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想要一探究竟。
她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在自己脆弱的时候伸出援手。
又是什么让一个杀伐决断的杀手在对待自己的时候,总是温和而退让的。
是伪装的么?
钟砚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但季礼明明已经掀开了他的人皮面具,假面之下明明应该是一副青面獠牙,怎么会是一张同样沉静克制的脸呢?
这不合理,季礼想。
他一定是隐藏了什么。
都说夜深人静之时,是一个人最脆弱最容易暴露的时刻。季礼便想去亲眼看一看,这人在寂静深夜独处之时,究竟是人是鬼。
念头一起,说干就干,她当即就翻了窗子出去。
以上种种,季礼当然不好意思宣之于口,只好故意装凶:“当然不是!我要问的是,你为什么要以元月的身份接近太子,有什么图谋?”
她脸色故意一沉,龇牙咧嘴放着狠话:“你要是对太子有任何不轨之心!我是不会手软的!”
刀背看着她凶巴巴的小脸,觉得有点子可爱,笑道:“哦,那在下还要多谢季小姐手下留情,没有立马揭发我了。”
又正色道:“你放心,我说过,玄谷不杀无辜之人,太子殿下仁厚,于江山有益,我不会对他不利。”
随即又补了一句:“我不会骗你。”
季礼闻言更疑惑了,忙追问道:“不是太子?那你这次的目标又是谁?又为何要跟着太子一同南下?”
这一次,次刀背沉默了。他垂下了眼眸,许久才轻声开口:“对不起,我不能说。”
话音落下,他恍惚间惊觉,自己这句话有点耳熟。
他似乎总是在对季礼道歉。
刀背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歉疚什么,只知道季礼但凡遇上难处,他都真心地想帮她化解。季礼但凡有所求,他都想尽善尽美的帮她完成。
但事与愿违,或许命运掣肘,或许身不由己,他再次无法将季礼想知道的实情全盘托出。
心底沉甸甸地又生出许多歉疚来。
***
季礼打了个哈欠,勉强打起了精神。今天视察应城漕运的第一天,她可不能给季家丢脸。
应城,是江南漕粮北运的关键港口,它扼守江南运河分水大闸,是盐、粮两条水路交汇之地,也是太子选定南下的第一站。
码头沿岸官仓连片,应城知府程晖亲自引路,带着太子一行人沿着漕河堤防一路看过来。
程知府巧笑倩兮舌灿莲花,一路滔滔不绝地为大家介绍着。
漕运上事务繁杂细碎,即使季礼自幼就接触了一些,依然是听得云里雾里。太子殿下却频频颔首,竟似乎比她懂得还多。
走着没多久,程知府主动将话头引到了此次的案子之上。
他面露苦色,叹道:“殿下您看,江南地界今年本就遭了涝,千里良田毁于一旦,哪里还缴得出足额的贡粮呢?这李尚书太黑心啊,非但不减免赋税,还反咬一口。”
说话间,他带着众人停在码头一艘漕船旁,手一伸,手下立马递上一柄粮扦。
”殿下请看。“程知府说道,众人围拢上前。
只见他臂膀一沉,狠狠往粮袋最底层扎去,在袋底搅了个圈,停顿了许久才拔了出来.
扦尖上明晃晃地挂着几粒瘪谷和沙土。
随即他又换了一处,用铁扦在粮袋上层浅浅戳了几下,轻轻一拔,带出的却是几颗饱满的谷子
”殿下,京城官漕就是这样查验贡粮的。” 程知府将粮扦递还给手下。
“肯疏通打点的,查的就是这浅层的粮,一点问题都没有。若是不上道的,那查的自然就是这底层的粮了。”
“贡粮里掺杂砂石,以次充好,自是有罪。可灾年却不肯减免赋税,贡粮缴不上,还是有罪。殿下您说,我们这些地方小官,哪个敢不打点呢?”
太子眉头一皱,没有接话。
元月此时悄然拍了一下太子,用眼神暗示远处的一处破旧粮仓。
太子转头看向程知府,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程知府面色微变,忙答道:”不过是一处囤粮的旧仓罢了。今年收成不好,没有什么货,里面都是空的,没什么好看的。”
太子闻言并不搭理他,抬脚便领着众人往那边走去。
此处的确是一个空落落的仓库,看的出来颇有些年头了。四壁残破,墙面上爬满了霉渍,好几处墙皮已经剥落。
程知府连忙窜上前解释道:“这仓库很旧了,先帝爷还在的时候就用上了,今年遭了水都泡坏了,便弃置不用了。”
太子眉毛一挑:“哦?刚刚还说是收成不好才空置的,这会又说是泡坏了?”
程知府一噎。
太子也不看他,径直走向那剥落的墙壁处,发现里面隐约露出了一点被涂抹的痕迹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问道:“这下面是什么?”
程知府小心回道:“回太子殿下,此处仓库原是阮家产业,阮家败落以后便充了公,自是把以前阮家旧有的印号抹掉了。”
太子略一思忖,问道:“阮家?哪个阮家?”
程知府顿了一下,回道:“殿下有所不知,这阮家原是永安的一盐商大户,后来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全家......全家都被毒死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惊诧的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竟然不知?”
程知府叹气:“以殿下的年纪不知道也正常,十几年前的事了。”
众人都惊讶不已,元月却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在听一桩毫不相干的陈年旧事。
季礼忍不住插嘴问道:“那后来查到了么?是得罪了什么人?下手居然这么狠毒!”
程知府摇摇头,不太情愿地开口:“好像是说,这阮家手脚不干净,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买卖,所以才......”
随即勉强一笑:“太久远了,老夫也记不清了。”
元月藏在袍子下的手,指尖惨白,不易察觉地紧紧攥在了一起。
太子好不容易才婉拒了程知府的热情晚宴邀约,推说连日赶路需要好好歇息,这才回了客栈。
他们没有住在知府安排的住处,而是挑了城中最为繁华的随禾院,包下了整整两层楼住了下来。
入夜,有人清叩季礼的房门。
季礼开门,见太子贴身侍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抱拳道:“季小姐,殿下请您去他房间一趟,有要事相商。”
季礼有点惊讶,但还是乖巧地随着侍卫一同过去。
太子这一路上态度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不热情。城门初见时的温和殷勤像昙花一现,再也不见了踪影。
像今晚这样把季礼叫过去还是头一遭。
季礼踏入屋内,见太子伏在案前仔细研读着什么,桌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卷宗。
太子抬头,见是她,微笑着招手道:“季小姐,快请坐。”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亲和力十足的太子殿下。
他略带歉意地说:“查案紧迫,一路上辛苦了。”
季礼摇摇头。
太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此番南下,是我百般恳求父皇才得来的机会,眼见父皇忧心江南,我总想尽快查清事实,所以如果有地方怠慢了季小姐,还请小姐见谅。”
“我并不想做困在京城之中没见识的笼中鸟。“太子继续坦白道,“能够亲临现场,机会难得,所以总是想做出点成绩给父皇看看。”
季礼有点惊讶于他的坦诚,太子万金之躯,其实没必要跟自己解释的。
“父皇执意安排你与我一同南下,也嘱我多向你讨教讨教。所以,我想问问你,今天白天所见,你怎么看?”
季礼明白了。
孩子长大了,不甘于做朝堂上的吉祥物,皇上的传声筒,来江南查案是有心想证明自己。
没想到皇上不放心,还是给他塞了个自己。
怪不得太子这一路上态度冷淡,也是,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带个姑娘干嘛?
季礼斟酌了一下,回答道:“程知府主动诉苦,当众展示了这两套查验的法子,主动递出了罪证。但如他所说,此罪却难以从重责罚。他很聪明,把地方官员的行贿贪墨包装程了被逼无奈,好一个左右为难。”
太子频频颔首:“季小姐果然聪慧,没错,这么做的想必不止应城一处。”
“还有,至于他说的另一旧案,”太子指了指着手上的一卷旧卷宗,“我翻阅了近20年的卷宗,卷宗上记载的案情却是当年阮家大儿媳发了疯,在中秋之夜给全府上下的吃食里都下了毒,毒杀了全家人。”
“什么??”季礼睁大双眼,随即疑惑道:“白天程知府不是说,这阮家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招致的灾祸么?”
太子:“是啊,可与卷宗上记载的并不一致。而且我派人去查了一下,当年承办此案的几名官员,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季礼一愣:“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太子也很直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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