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十界安

38、比赛 “哥，你在

　　“王硕，你知道吗？我跟我哥不是真的亲兄弟！！”

　　“真的眠哥？你们不是...”

　　“不是！”

　　“王硕，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快乐！”

　　“嘟嘟嘟....”

　　王硕刚想祝福，却听见电话中传来的嘟嘟声，江又眠高兴的忘乎所以，还没来得及讲一声，早已挂断了电话。

　　他太兴奋了，声音中带着近乎疯魔的喜悦，在王硕看来这份欢喜不亚于常人从天而降了百万大奖。

　　可江渡对于江又眠来说，远远不止百万大奖这么简单。

　　他比这世界上所有能想象到的快乐，还要多。

　　江又眠挂了电话后，难以抑制心底的兴奋，他打开手机软件登录了ShootingArena的账号，那里经常会发布世界各地的体育赛事。

　　江又眠低头不停的翻找有关步枪射击的比赛，最好是全国性质的，奖金丰厚的那种。

　　他最近需要一笔钱。

　　虽然从小到大的比赛他赢得了冠军后他爸都会奖励他一笔私人金库，数目随着他年龄增长也越来越大，可还是不够。

　　他现在所拥有的金额对于他看中的那个目标来说，还差一笔。

　　江又眠准备靠自己的办法光明正大的赚到这笔钱。

　　很快，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卡塔尔Nishan斋月射击锦标赛的赛事栏时，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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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又眠跟杨教练请了假，在得到准确的回复后，便准备回家收拾东西。

　　他在路上时已经看好了从庆安到多哈的机票，加上中转时间一趟飞机大概要三十多小时，这对于江又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江又眠有很严重的鼻炎，每次长途跋涉过后都会有那么几天遭受鼻炎持续而猛烈的攻势。

　　尤其是在乘坐飞机之后，他不得不随时带着过敏性鼻炎的药。

　　而且对于一个专业的射击选手来说，数十个小时的飞机旅程，达到新地方的不适以及有可能出现的水土不服，都有可能会影响一个专业选手的发挥。

　　每一个专业的运动选手，所获得的成功都是自身的努力和运气的加持，除非他的实力已经碾压了运气。

　　江又眠一直觉得，自己的射击水平无人可及，如果没有那次的比赛失误，他也不会和全国冠军失之交臂。

　　不过那次纯属意外，江又眠并不是真的怪江渡，毕竟全家唯一记得江又眠鸡蛋过敏的人只有他。

　　那次全国性比赛，江又眠的父母因为各自的事业都不在家，便嘱咐江渡照顾好弟弟，江渡一大早起来给江又眠做了早餐摆放在桌子上。

　　那时他们还没有从老家搬来庆安，照顾他们二人饮食起居的人是春婶，江又眠早早收拾好后来餐厅吃饭，看到桌子上摆放的黄色炒鸡蛋便以为是江渡留给他改善食欲用的，因为他鸡蛋过敏，所以从小江渡都会把豆腐炸出金黄的颜色与鸡蛋类似，再辅以佐料让人看起来以假乱真。江又眠一直就是这么吃的，从未出现过任何事。

　　可事情怪就怪在江又眠吃了之后，直接出现了敏性休克昏倒在训练场上，与国家奖失之交臂。

　　江渡后来自责了许久，甚至许久之后连江又眠都有些不以为意。可他仍然觉得那场事故是自己的粗心跟失误，才导致的弟弟失败。

　　江渡对他的责任便从那时起，由愧疚疯长。

　　至于那盘被放错的鸡蛋，应该是春婶炒给自己的，却被江又眠不小心误吃了。

　　现在想想，江又眠又觉得好笑，小时候天一样大的事，现在看来竟也虽不足道。

　　亏他一开始，还和江渡闹过一场，赌气不理他好久。

　　江又眠摸了摸鼻尖，眼神闪烁着小狗一样愉快的光。

　　“哥，你在意的那场比赛，我会给你赢回来！”

　　“你是一名高中生！不是午夜游街的混混，想去哪就去哪！”

　　“学业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江清茂爆裂的声音传来，他将白纸黑字的资料洒落一地，从老板椅中暴跳起来对着江又眠吼道。

　　如果不是隔着张红色办公桌，江又眠觉得他的巴掌就要落到自己脸上。

　　他还未吭声，慈母严红英女士的哭喊就从身后传了过来，“小眠，你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怎么又要到外面去？”

　　纵使她不是十分清楚江又眠上次到老挝去的详情细节，但通过江清茂的描述，也能知道那次的冒进中藏着多少惊险动荡。

　　她肯定是怕极了。

　　扒着江又眠的胳膊死死攥紧，额头上的皱纹连接在一起像起伏的山脉，平时她最注重皮肤保养，不肯自己的脸上落任何一道新的皱纹。

　　江又眠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心中一愧，“妈，我这次是到国外比赛，没有危险的。”

　　“而且，我们教练也同意了。如果这次比赛能够获奖的话，对于我以后高考也会有很大助力！”

　　江又眠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扮演起乖巧懂事擅长宽慰人心的孝顺儿子，只不过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清楚。

　　看到严女士的脸上闪出一丝狐疑，茫然的大眼睛望了望身旁的江清茂，又看看自己，“真的？你们杨教练他同意了？”

　　“当然了妈！杨教练要是不点头，我怎么参赛呀？”

　　“您就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

　　江又眠乘胜追击的话语刚说完，目光又移向了站在他面前的江清茂，江家最大的话事人不点头，就算一万个杨教练也不管屁用！

　　开口的软话还没想好怎么说出口，严厉略带训诫的口吻就地传来，“那也不许去！”

　　“你现在就应该在学校里好好复习，别整天脚不着地地往外跑！以后这个江家甚至整个公司都是要交给你的，你那点技能当个爱好就行，将来有个学上拿个文凭，不要输给你哥！”

　　江又眠站定原地愣了很久，深深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被称作‘父亲’的这个人。

　　从小到大，把哥哥懂事哥哥乖巧哥哥有能力将来要做一番大事挂在嘴边的人是他，现在说不要输给你哥的人，也是他。

　　他甚至不清楚，这个家是从那一刻把江渡，列为外人的边缘的。

　　他求助的眼眸望向自己的母亲，那个嘴上说着对他偏心却总是一碗水端平的人，是不是会.....

　　“小眠，你哥已经要跟我们江家断绝关系，我和你爸爸以后能够依靠的，只有你了！”

　　钝痛，憋闷，像一口淬了冰的石棺将自己紧紧关在里面，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痛感从四肢百骸传到心脏到达脑干，江又眠的唇角激起一丝嗤笑。

　　“呵，你们对江渡还真是好...”

　　“什么？！”

　　“我是说，这次的比赛对我而言非同寻常！如果江家未来的掌事人在国际上都享有盛誉，那以后的生意不是会更加畅行无阻？”

　　讥笑在唇边蔓延，可他的眼底却明显的漆黑一片。

　　寰通国际是一家贸易公司，业务遍布整个亚欧大陆，如果江又眠的名声响彻国内外，无疑是对公司的一种无形资产，镶上了金边。

　　这笔生意明显有利可图。

　　江清茂战术咳嗽了声，声音由厉转涩，“既然这样，你有把握能拿到金牌吗？”

　　如果这场国家赛事拿到的不是金牌，那对于寰通来说，将毫无意义。

　　江又眠没有说话，一双丹凤眼眸无声地压住了波动，“我的射击，无可匹敌！”

　　这场闹剧似的谈判就这样结束，江又眠坐上了通往卡塔尔的飞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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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飞快地向前走，所有人都忙中有序的建立着自己的节奏。

　　张让陪江渡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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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渡出院这天，江又眠并不知情。

　　以至于江渡含有一丝期待的眼神从病房大包小包收拾东西的人身上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这下真的到了医院门前，看清来者皆非熟人时，那丝原本被隐藏好的失落一下子倾泻了出来。

　　张让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你不是整天嚷嚷着要离开医院吗？”

　　江渡回身瞥了颜灯火通明的医院，呛声道：“哦，突然一下子离开这，还真有些舍不得。”

　　张让盯着他深褐色的眼眸，眼底浮动的难舍让他心慌，可他却什么也没说。默默提着那些他拿来又带走的大包小包营养品，一股脑全装进了车后备箱。

　　“跟你说了，我家老爷子已经同意让你住进来，他们也收拾好东西准备搬到自己家去住，你真的就不再考虑考虑？”

　　张让说的情真意切，站在那大赤咧咧地咧着嘴笑，刚关上后备箱知道他腿不方便，又跑前帮他打开了车门。

　　他那样子就像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只是身上套了层人皮，再加上白大褂的加持看起来温良和善，人畜无害极了。

　　可江渡天然觉得他们是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人。

　　他坐进车里，收起折叠拐杖，“不用麻烦了，你爸妈好不容易在你家坐镇，还是请他们多留下来濯洗你这颗不开窍的脑袋。”

　　“我不开窍？”

　　张让指着自己的鼻子，蓦地睁大杏眼，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江渡，如果眼神有能力，江渡早就被他四处零散的眼神刀给片成烤鸭了。

　　那不开窍的人，能是自己吗？

　　“一把年级还不知道找个知心人管着自己，天天往我这跑，这叫开窍？”

　　这下换张让沉默了。

　　他心想说，我天天往你这跑你丫地不知道怎么回事吗？可这句话却像长了脚的八爪鱼，爬地了脑子却无论如何也堵在胸口，讲不出来。

　　两人一路沉默着，车子安静驶在大街上。

　　快要到住处时，张让隔着空气又问：“怎么样？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碍事。”江渡回应，“这家酒店离公司近，又是寰通旗下的，我爸--江懂事早就帮我安排好了。”

　　对于江家江董事的称呼，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似乎只要涉及到江渡的家里事，张让都会很知趣地学会闭嘴，并不像他本来表现出的那样，玩世不恭。

　　“那就好。”

　　临送别时，张让站在酒店门口有些依依不舍，深情地望了他一眼，拦住门框防止他关上，“江渡，说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江渡接过来道，“有事给你打电话。”

　　“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在车里微妙尴尬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抛开别的不谈，张让真的是他遇到过的最心有灵犀，也最慷慨大方的朋友。如果两人能一直以这样的方式相处，江渡求之不得。

　　他很需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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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渡入住的酒店距离公司不过步行五分钟的距离，是寰通旗下的一家酒店，名字叫富江国际。

　　毫无疑问，江清茂给江渡预定的房间是一间视野开阔的总统套，在二十二楼的顶层。他作为这家酒店的董事长自然拥有免费使用权，而锦星国际因为背向方位紧邻天鹅湖，总统套房一直是这个季节的稀缺品，一旦对外开放，不出十分钟总会被一抢而空。

　　所以，很早之前这间总统套就被空了出来。

　　而酒店正北方位的5.6平方公里的人工湖中，每到繁殖季节人工饲养的黑天鹅就会在湖中央大肆嬉戏，形成一种盛况，吸引着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

　　江渡现在所在的套房正好能看到天鹅湖中戏水的黑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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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又眠躺在多哈莱佛士酒店大床上休憩，那个以弯月著称酒店极尽奢靡，房间散布着浓厚的异域香氛，中东极繁主义的装饰带着闪耀光泽的金属质地，鹿皮沙发前的方形贝壳宿桌上静静放着一盒雪茄。

　　高希霸雪茄是酒店送给每个来到此处的客人的奖赏，江又眠却动也没动，看到雪茄的第一眼，他想到的是江渡手里的那支细跟烟。

　　而此刻，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的江又眠，突然听到从耳机里传来了斯斯电流声，紧接着是江渡礼貌温和而又疏离的问好：

　　“我会照顾好自己，嗯，再见。”

　　江渡他终于回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