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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番外|山河安稳,唯你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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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新岁,雪霁天晴。
自君秉衡宦党尽除、漠南叛乱平定之后,朝野清明,四海安宁。经年的朝堂风雨、权谋诡谲、猜忌离间、生死险局,尽数随去年风雪埋入过往。
皇城褪去了往日沉沉压抑,宫墙红瓦覆着薄薄新雪,日光落下来,温柔绵长,落得整座紫禁城安稳静好。
紫宸殿的烛火,再也不必夜夜通明到破晓。
曾经压得帝王孤身承压、寸步难行的如山重担,一朝卸落,万里江山海晏河清,再无内忧,再无近患。
君屹归京已有半载。
身上旧伤早已尽数调养痊愈,只是那场漠南血战、裂谷绝境、高热淤伤、风沙磨骨,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浅浅痕迹。天冷之时,肩头旧伤会隐隐发酸,落雪之日,心口偶尔会隐隐发闷。
不重,却终身不散。
像他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苦难——不致命,却刻骨。
入冬之后,影锦皓便不许他再熬夜理政,不许他立于寒风,不许他过度劳神。
从前朝堂纷乱、奸党环伺、危机四伏,他们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君臣身份在前,私情隐忍在后,万千心事藏于眼底,从不敢外露半分。
如今风波落定,天下安定。
所有隐忍克制,终于不必再藏。
暮色垂落,黄昏温柔。
御书房内燃着暖炉,暖意融融,驱散冬日寒凉。窗棂外细雪轻落,簌簌无声,落得人间安宁。
案前奏折寥寥无几,比起从前堆积如山、夜夜不休的光景,如今的朝政,清净得近乎奢侈。
君屹坐在窗边软榻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雪白狐裘,内里是素色常衣。长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肤色是大病初愈后的清透白皙,眉眼温和,褪去了沙场凛冽、朝堂冷锐,只剩安然恬淡。
他手中捧着一卷闲书,看得缓慢安静。
影锦皓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转头望向窗边那人。
殿内暖光柔和,落在君屹侧脸,睫毛浅浅垂落,投下一片温柔阴影。安静、干净、安稳。
是他负重独行无数日夜、独自承压无数朝夕,拼尽全力换来的模样。
山河万里,终究换得他一世安稳无忧。
影锦皓起身,缓步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又看旧舆志?”帝王声音低沉温和,褪去了朝堂之上的九五威严,只剩独独对他的轻柔纵容。
君屹抬眸,眼底带一点浅浅笑意:“无事可做,翻翻北疆旧图。看看去年走过的荒漠险滩,如今想来,竟觉遥远。”
那些九死一生的绝境、四面合围的死局、千里无人的荒滩、日夜不眠的死守,如今回头望去,竟像一场漫长惊险的旧梦。
梦醒之后,风平浪静,山河安稳。
影锦皓抬手,指尖轻轻覆在他的肩头,动作极轻,避开旧伤位置,只温柔按住他衣料:“天冷,别久坐窗边,当心旧伤复发。”
君屹微微颔首,合上书卷,顺势微微靠近他一点。
御书房很静,只有炉火烧得噼啪轻响,窗外落雪无声。
从前他们在满朝猜忌、举国流言之中,连并肩而立都要步步谨慎、藏尽分寸;连一句信任,都要藏在眼底不敢明言;连一次对视,都要顾及朝堂万千目光。
那时人人说他奸子逆臣、祸心暗藏,人人逼帝王弃他、罚他、斩他。
满朝文武,举世流言,皆负他一人。
唯独影锦皓,自始至终,信他、护他、等他、守他。
君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落在静谧殿中:“陛下当初,为何从不信那些流言。”
不是质问,不是试探,只是安稳岁月里,一句淡然问询。
影锦皓垂眸看着他,眼底盛着漫天温柔,是历经风雨沉淀下来、毫无保留的笃定与偏爱。
“因为朕知你本心。”
他字字缓慢,字字真心。
“世人看你,看的是出身、是血脉、是流言、是表象。朕看你,看的是风骨、是初心、是隐忍、是赤诚。”
“你身在淤泥,不肯染半分污浊;受尽天下诋毁,依旧守家国清明;身陷绝境死地,宁死不负大雍、不负朕。”
“这样的人,怎会负我。”
一句话,轻轻落地。
数年所有委屈、所有孤勇、所有负重前行、所有无人知晓的隐忍,尽数被温柔接住。
君屹眼底微微一动,心头温热,轻轻垂下眼睫。
他这一生,生于权奸之家,长于诡谲朝堂,从出生起便被打上罪孽标签,被世人偏见裹挟,注定背负污名、背负猜忌、背负旁人原罪。
他本应一生泥泞,满身骂名。
偏偏遇一帝王,知他清白,信他本心,护他周全,等他归来。
影锦皓抬手,轻轻抚过他鬓边碎发,声音低哑温柔:
“从前局势未定,朝堂未清,朕不敢逾矩,不敢偏私,只能让你受委屈。”
“如今山河安定,朝野无尘。往后岁岁年年,再无人敢谤你、疑你、伤你。”
“万里江山安稳,我予你一生安稳。”
君屹抬眸望他,眼底澄澈温柔,轻轻一笑:“臣已知足。”
不求权位,不求盛名,不求荣华。
只求风波落定,山河无恙,身前身后,唯此一人朝夕相伴。
夜色渐深,落雪渐停。
内侍远远立在殿外,不敢打扰半分安宁。
御书房暖炉如春,光影温柔缱绻。
影锦皓微微倾身,轻轻将人拥入怀中。
动作很轻,极稳,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从前乱世棋局、权谋博弈、生死相隔,他们始终君臣有度、分寸森严。
如今盛世安稳,终于可以放下所有克制、所有顾忌、所有朝堂规矩。
君屹轻轻靠在他肩头,闭上双眼,全然放松。
肩头旧伤的酸涩,心底经年的沉郁,尽数在这安稳拥抱里消散殆尽。
“阿屹。”影锦皓低声唤他,终于不必再称他全名、称他臣子,独独唤这两字,温柔入心,“以后,不必再孤身涉险,不必再忍辱负重,不必再独自扛风雨。”
“所有风雨,朕替你挡。”
“所有山河,我与你共守。”
君屹轻轻应声:“好。”
窗外雪月清辉,洒落皇城。
曾经翻覆朝堂的惊涛骇浪,曾经险些倾覆天下的宦党阴谋,曾经千里荒漠的浴血绝境,曾经举国沸腾的流言谤议,尽数成了过往云烟。
从今往后——
朝堂无奸佞,朝野无流言,人间无风雨。
他不必再以孤身博弈天下,不必以清白赌人心,不必以血肉换太平。
盛世安稳,山河清朗。
帝心所守,唯君一人。
君心所安,唯此一朝。
夜深雪静,岁岁安然。
万里山河归安定,余生朝夕皆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