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屹谋》南瓜兀

39、第三十九章 离京前夜

　　夜色沉沉，御书房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内的寒意。

　　方才议定了赴边之事，殿内一时陷入安静。窗外雪还未停，细碎雪粒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轻响。

　　影锦皓指尖摩挲着案边的玉印，神色依旧沉郁。一千暗卫虽皆是精锐，可边境局势错综复杂，君秉衡旧部亡命之徒遍布荒原，谁也料不到会遇上什么凶险。他身为帝王，不能因私情罔顾大局，可心底那点牵挂，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君屹立在不远处，月白锦袍落了些许从窗缝飘进来的碎雪。他垂着眼，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神色平静，仿佛即将远赴险地的不是自己。

　　“明日卯时便动身。”君屹开口，声音清冽，“我会先绕道雁门关，探查旧部动向，再伺机布局。朝中之事，还望陛下多留心，那些弹劾我的朝臣，不必刻意打压，留着，反倒能看清各方立场。”

　　影锦皓抬眸看向他，目光沉沉：“你可知，这一去，少则半载，多则经年。漠北苦寒，风沙割面，食宿皆不如京城。”

　　君屹淡淡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浅淡，带着几分惯有的傲气：“昔日身陷囹圄，我尚且熬过来，区区边境风沙，又算得了什么。”

　　他从来不是养在温室里的人。父亲的野心、朝堂的倾轧、宫变的惊涛，他全都亲身闯过，早已习惯了步步为营。

　　影锦皓缓步走到他跟前，两人距离咫尺。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墙壁之上。帝王伸出手，这一回，君屹没有躲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

　　“君屹。”影锦皓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只剩真切的担忧，“千万不要以身犯险。暗卫只听你调遣，但你要记住，你的性命，比平定余孽更重要。”

　　君屹肩头微僵，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映着跳动的火光，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恳切。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赌输赢。我要的，是肃清祸乱，也是洗清流言，不是送命。”

　　可话虽如此，边境的危险是实打实的。那些走投无路的旧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影锦皓收回手，转身从置物架上取下一枚墨玉令牌。令牌质地温润，刻着隐秘的皇家暗纹。

　　“这是御赐的调兵令牌。”他将令牌递到君屹手中，“持此令牌，边境各处守军，可听你临时调遣。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一旦遭遇围困，即刻传信，朕会不惜一切派兵驰援。”

　　君屹伸手接过，冰凉的玉面贴在掌心。他指尖摩挲令牌上的纹路，垂眸看了片刻。

　　“陛下这般，是怕我回不来。”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影锦皓望着他，坦然承认：“是。朕怕。”

　　简简单单两个字，打破了帝王高高在上的外壳。

　　殿外传来内侍轻缓的脚步声，知晓二人在密谈，不敢贸然入内。风雪呼啸，将屋外的喧嚣隔在门外。

　　君屹握着那枚墨玉令牌，抬眼看向影锦皓：“臣此去，定不负陛下所托。只是京城之内，暗流涌动，陛下也要多加提防。那些人盯着的不只是我，也在盯着皇权。”

　　“朕晓得。”影锦皓颔首，“你只管安心赴边。京中，有朕守着。”

　　夜色渐深，离京的前夜，没有太多缠绵的言语。君屹傲骨难折，从不会示弱诉苦；影锦皓身居帝位，亦不能将私情摆于明处。

　　只余下一室烛火，与窗外漫天飞雪。

　　第二日天还未亮，晨雾漫过皇城。

　　宫门大开，一队黑衣暗卫早已整装待发。马匹踏碎地面薄雪，蹄声清脆。

　　君屹换上一身便于行路的深灰劲装，长发束于高冠，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公子模样，眉眼间多了几分杀伐锐利。他腰间悬着佩剑，掌心紧攥那枚墨玉令牌。

　　宫墙之下，影锦皓亲自前来送行。百官远远立于阶下，不敢近前。

　　漫天薄雾之中，帝王一身玄色龙袍，立在风雪里，目光牢牢落在君屹身上。

　　“一路保重。”影锦皓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君屹耳中。

　　君屹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翻身上马。

　　骏马扬蹄，载着他与一众暗卫，缓缓驶出皇城大门。

　　身影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晨雾尽头。

　　影锦皓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步。寒风卷雪落在他的衣袍肩头，他望着君屹离去的方向，心底沉甸甸的。

　　千里之外的漠北荒原，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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