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屹谋》南瓜兀

34、第三十四章：烽关援至，铁骑回锋

　　北疆的寒风裹挟着血腥气，日复一日冲刷镇朔关残破的城墙。

　　陆岑立于城楼之上，甲胄上凝结的血痂一层叠着一层，连日死守，麾下士卒伤亡过半，箭矢、滚木消耗大半，粮仓仅剩最后两日存粮。漠朔可汗元烈见久攻不下，愈发焦躁，每日轮番遣兵猛攻，不给守军片刻喘息。

　　城头守军人人带伤，却无一人退下城垛。所有人都死死攥着兵器，望向南方官道的方向，等待来自京城的援军与粮草。

　　就在第三日黄昏，远处地平线上，终于扬起滚滚烟尘。

　　先是探马疾驰而来，高声呼喊：“将军！南边官道，粮草车队先行抵达！援军主力紧随其后！”

　　城头上瞬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疲惫到极致的将士，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陆岑紧握长枪，远眺南方，紧绷多日的脊背微微一松。

　　坤仪殿日夜调度的粮草、冬衣、药材，如期送到。紧随其后，京郊抽调的精锐骑兵，千里奔袭，终于赶至北疆。

　　押运粮草的官吏快步登城，呈上君屹亲笔密函。陆岑展开阅览，字里行间条理分明，粮草分配、伤员安置、援军布防、后续军械补给尽数安排妥当。

　　君屹远在京城，却将边关每一处所需都算计周全。

　　“君参议运筹千里，后方调度无半分差池。”陆岑低声感慨，随即振声传令，“立刻分发粮米、药材，救治伤兵！援军分守三关缺口，整军备战！”

　　粮草源源不断送入城关，温热的食物送入士卒手中，疗伤的药膏药材分发各处。新增的守军迅速填补城墙防御空缺，原本摇摇欲坠的三关防线，瞬间稳固下来。

　　元烈站在关外高坡，看着远处大雍援军旗帜飘扬，脸色骤然沉冷。

　　他原本打算在五日内攻破城关，趁中原不稳长驱直入，万万没想到大雍后方调度如此迅速，短短数日，物资与援军尽数抵达。

　　“后方支援竟然来得这样快。”元烈攥紧手中狼首长刀，眼底满是不甘，“君秉衡败亡，本以为大雍朝堂动荡，没想到朝中还有能人统筹全局。”

　　身旁副将上前献策：“可汗，如今大雍增兵补粮，硬攻城关损失过重。不如佯装退兵，诱陆岑率军出城追击，于山谷设伏，一举歼灭大雍主力。”

　　元烈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硬攻关隘，城防坚固，伤亡太大。若是能将守军引出城关，在开阔山谷设下埋伏，便可发挥漠朔骑兵野战优势，一战击溃陆岑大军。

　　当晚，漠朔军营灯火陆续熄灭，营寨之中人声渐消。

　　第二日清晨，关外漠朔大军拔营，旌旗缓缓向北撤退，看似无心再战，准备退兵。斥候回报，漠朔队伍杂乱，辎重丢弃不少，一副仓促撤军的模样。

　　城头不少将士见状，纷纷请战：“将军！敌寇退兵，正是追击良机！我等率军掩杀，定能重创漠朔人！”

　　陆岑立于城头，目光沉沉望向远处撤退的队伍，指尖轻轻叩击城墙。

　　他久经边战，深知漠朔骑兵狡诈，这般轻易撤兵，处处透着蹊跷。

　　“传令下去，全军不得贸然出城追击。”陆岑沉声吩咐，“再派多股斥候，分多路探查北山山谷，仔细搜寻埋伏踪迹。”

　　与此同时，来自京城的密信再次送到陆岑手中。君屹早已预判元烈困兽犹斗，极有可能设下诱敌埋伏，信中特意叮嘱，不可轻出城关，谨防伏击。

　　两地心思，不谋而合。

　　斥候连夜探查北山山谷，果然在密林两侧，发现大量隐藏的漠朔伏兵，刀枪藏于林木，战马静候待命，只待大雍军队入谷，便合围绞杀。

　　斥候快马回报，陆岑冷笑一声。

　　“元烈想诱我入谷，那便反过来，给他布一场局。”

　　他迅速安排部署，分出少量兵马，佯装主力追击，引诱漠朔伏兵现身；又将精锐骑兵悄悄绕至山谷后方与两侧高地，伺机合围。

　　皇城之内，坤仪殿依旧日夜繁忙。

　　北疆战局的消息源源不断送入殿中。晚翠将战报分拣整理，一一送到君屹案前。

　　“公子，北疆粮草物资顺利入三关，援军已完成布防。陆岑将军来信，漠朔大军佯装北撤，意图诱兵伏击，陆将军已识破计谋，准备反设包围。”

　　君屹放下手中的州县吏治卷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清浅眉目带着一丝了然。

　　“元烈久战受挫，急于求成，必然会行此险招。传信陆岑，此战不求全歼漠朔主力，重在重创其锐气，逼其退回漠北。大雍刚刚平定内乱，不宜长久劳师远征，稳住北疆防线便是首功。”

　　晚翠记下嘱托，立刻安排暗卫传递密信。

　　殿外，苏珵前来拜见。一身御史官袍，手中捧着地方吏治核查名册。

　　“君参议，此前十一处涉案州县官吏，全部处置完毕。经此番战时督办，各地官吏风气焕然一新，地方转运、仓储事务，再也没有出现推诿拖延之事。新政在各州县落地，流民安置、灾后复耕进展顺利。”

　　苏珵面露欣慰。

　　当初新政初颁，基层积弊重重，若不是借着北疆战事，以战时律法铁腕肃贪，想要扭转地方颓风，不知要耗费多少年岁。如今朝堂顶层肃清，基层吏治整顿初见成效，内外局势同步向好。

　　君屹微微颔首：“御史台持续监察，不可松懈。太平日久，贪惰之心极易复燃。内政安稳，才能长久支撑边防。”

　　二人商议片刻州县人事补缺、灾地赈济后续事宜。内政稳步推进，不再有之前层层阻滞的困局。

　　消息传入御书房，影锦皓看完两份奏报，一份北疆军情，一份内政吏治，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内侍站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君参议一边打理全国新政民政，一边千里调度边关军需，双线兼顾，事事周全，实在难得。”

　　影锦皓目光望向坤仪殿的方向，声音温和却笃定：“君屹心思缜密，冷静自持，危难之时可定大局，太平之时可理民生。有他辅政，朕可安心不少。”

　　内乱已除，吏治革新，边关战局迎来转机。朝堂之上，再无人质疑君屹的能力与地位。曾经因为他父亲君秉衡逆贼身份而暗中非议他的朝臣，如今尽数心悦诚服。

　　北山山谷。

　　漠朔伏兵静静潜伏在山林之间，等待大雍军队进入包围圈。元烈亲自坐镇高处，紧握长刀，静待战机。

　　不久，远处尘土飞扬，一支大雍军队，朝着山谷入口奔来。

　　“来了！”元烈眼中精光一闪，抬手下令。

　　号角骤然吹响！

　　两侧山林之内，无数漠朔骑兵策马冲出，刀光闪闪，朝着谷口那支队伍冲杀过去。

　　可待伏兵冲出，才发现这支人马兵力不多，只是一支佯攻队伍。

　　不等元烈反应，山谷两侧高地，号角声轰然响起！

　　陆岑麾下精锐从高地冲杀而下，另一支骑兵切断山谷出口，将漠朔伏兵困在山谷之中。

　　“中计了！”元烈心头大震。

　　山谷之内，厮杀瞬间爆发。

　　大雍兵马占据地利，箭雨从高地倾泻而下，骑兵四面合围。漠朔伏兵本是埋伏一方，反倒落入包围之中。漠朔士卒仓促应战，阵型大乱。

　　陆岑身披重甲，亲自率军冲入敌阵，长枪所向，无人能挡。

　　血战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漠朔兵马死伤惨重，大量士卒被俘，战马、军械丢弃满地。元烈拼死在亲兵护卫之下，率领残部冲破包围圈，狼狈向北逃窜，再也不敢觊觎三关。

　　陆岑并未下令长途追击，遵从君屹信中的叮嘱，收兵回守城关。

　　漠朔主力受重创，短期之内，无力再次大举南下叩关。

　　镇朔关城楼之上，陆岑望着向北远去的漠朔残兵，长长呼出一口气。

　　北疆危局，终于解除。

　　捷报快马加鞭，千里传向京城。

　　当北疆大捷的消息送入紫宸殿，满朝文武一片欢腾。

　　影锦皓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朝班，最终落在君屹身上，朗声开口。

　　“北疆大捷，三关保全。陆岑守土有功，晋封官职。君屹居中调度，统筹粮草兵员，安定内政、支援边防，居功至伟。”

　　百官齐齐躬身，向帝王道贺，亦侧目看向立于朝班之中的君屹，满是敬重。

　　内修新政，外退强敌。

　　历经宦党之乱、宫变喋血、基层积弊、北疆烽火，大雍终于拨开重重风雨，迎来国泰民安的开端。

　　朝会散去，夕阳斜照宫道。

　　影锦皓缓步追上君屹，落日余晖落在二人身上。帝王眼底褪去朝堂之上的威严，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连年风波，总算暂告一段落。辛苦了。”

　　君屹侧首看向他，清冷眉眼柔和少许，微微躬身：“此乃君臣同心，将士用命之功，非臣一人之力。”

　　晚风拂过宫墙，卷起落叶。

　　权谋血火、边关烽烟都暂时落幕。只是君屹心中清楚，安定来之不易，往后治理山河，依旧不可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