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55、开战 庄岚躺

　　庄岚躺在软到往下陷的大床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床给吞噬了。

　　这种床看上去很豪奢，躺上去不解乏，不得劲，若要类比，这种床简直就是床中的无骨鸡爪，没有一点支撑力。

　　又多了一个不买豪宅的理由。

　　更要命的是，因为房间太大，时常有穿堂风过，呜呜似哭的风声几乎没有间断。

　　“阿姐。”兰殊忽然开口：“这在恐怖电影里面，我们就快被鬼缠上了耶。”

　　庄岚猛地转过身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把兰殊俊逸的脸蛋当成拉面扯：“不要讲这个吓唬我！”

　　两个人嬉闹了一阵，忽然，庄岚抬起头。

　　一阵幽幽的童稚歌声从门外传来，幽冥诡异，庄岚光是听到几个音节，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你听见没有？”

　　庄岚瞪大眼睛。

　　兰殊歪了歪脑袋：“听见什么？”

　　“有小孩在唱歌。”庄岚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把门拉开，走廊没有开灯，月光沿着窗户的形状投在地毯，一直到走廊的另一端，漆黑一片，并没有第三个人。

　　兰殊的听力按理来说，应比庄岚更好才对。

　　可他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听见。”

　　Little Miss Muffet,
　　Sat on a tuffet,
　　Eating her curds and whey;
　　Along came a spider,
　　Who sat down beside her,
　　And frightened Miss Muffet away.

　　庄岚听见那歌声中还夹杂着咯咯笑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恐怖。

　　她忽然反而不害怕了，反正兰殊就在身边，是人是鬼，一探便知。

　　庄岚砰一声把门推开，任由房间里的暖黄光倾斜在走廊，兰殊和她并肩而行，仍然感到困惑，他真的没有听见歌声。

　　庄岚看见走廊深处，有一扇门微微敞开门缝，没有关严，她直接推开，里面是雪茄房，沙发旁边的位置，放了一台看起来就很古旧的留声机，诡异的歌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装神弄鬼。”庄岚有些不高兴了，这明显是主人家的手笔，多杰措到底在犯什么毛病。

　　左手边的沉木柜上，放着一张老相片，兰殊拿起来端详，画面中间是三个人，站在花团锦簇的园中，中间的白发老翁充满学究气质，旁边站着十分青春的一男一女。

　　男人他们都认识，就是多杰措，那时候的他眼神还不像现在这样阴郁，目光温柔，正对着相机。

　　而老瓮右侧的女孩，一头蛋卷长发，版型放在现在来看很复古的红白连衣裙，上面印满了草莓，笑容甜美，身形娇小。

　　“这就是多杰措的太太吧。”庄岚垂眸，忽然瞪大眼睛：“诶，这个人我认识。”

　　她指着中间的白发老翁：“这是匡教授，我上大学的时候，生态学的教材就是他编的！”

　　“他很早以前就去世了，他，他是多杰措的岳父？！”
　　庄岚顿感魔幻。
　　她不敢细想，如果多杰措和兰殊一样，都是从狼变成人的，那么匡教授知情吗，他早就知道多杰措的身份，依然留他在身边吗。

　　他知道他去世以后，多杰措和他的女儿结婚了吗？

　　兰殊把相片翻过去，背面用较粗的黑色马克笔写着：daddy，Mary &Jay.
　　笔迹很童稚，应该是相片上的女孩写的。

　　庄岚把持续播放的留声机关掉，终结了诡异的氛围。

　　“我们回房间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回家。”

　　兰殊没答话，默默地跟在庄岚身后。

　　狼的嗅觉比人要灵敏数百倍，他从进屋开始，就闻到了微乎其微的血腥气，还在茶几上看见了半个干涸的血指印。

　　加之庄岚先前总说她做的一连串怪梦，兰殊心中默默想，这些事和多杰措多半脱不了干系。

　　他自己要怎样作死都无所谓，但不能把手伸到庄岚身上去。

　　兰殊并没有把这些猜测告诉庄岚，而是在她百般不适应，终于睡熟以后，爬起了身。

　　多杰措房间的窗户被忽然打破，玻璃碎了满地，他本坐在背对着窗户的沙发椅上，被徒然的巨响惊起。

　　兰殊徒手把窗户破了个大洞，从表情来看，他丝毫不感到抱歉，脸上还带着戾气，单手扶着窗框，半边身子还留在外面，估计是以一种杂技团都难以达到的方式从楼下爬上来的。

　　“你不会敲门么？”多杰措看起来比白天的样子更糟糕了，他唇色发白，身上那件酒红色的浴袍，衬得他更像吸血鬼，而不是狼。

　　那双碧波般的蓝眼睛在面对兰殊时，像汹涌的海浪，充满了不耐和狠意。

　　“不管你在搞什么鬼。”兰殊看见了血腥味的源头，多杰措的左手潦草包扎着，整只手因为贫血而惨白，像塑料模特的假手。“不要把她扯进来。”

　　多杰措也许是被激怒了，也许本就在筹谋这一步，所以在他的面前毫不掩饰：“那很遗憾了，你们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他单手抬起，兰殊就感到脚下的地板在剧烈震颤，他明明没有眨眼，但顷刻间，多杰措的房间已变成另一番天地。

　　一个满墙满顶，甚至连地上都铺满了经文的密闭空间，里面放满了铁笼，血味和一股说不清的异味充斥整个房间，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一头狼——或者一个人。

　　它们表情麻木，不知道已经被幽禁在这里多少年岁。

　　可能有刚刚被关进来的，还在试图剧烈挣扎，爪子，牙齿，都磨得鲜血淋漓，它们也是血腥味的来源。

　　兰殊一眼就在其中认出了达林。

　　它已经不比之前那样优哉游哉，陷入极致惊恐，应激的状态，爪子上的指甲已经在笼子里反复抓挠磨平，见血了。

　　“你——”兰殊的瞳孔中迅速涌现杀意。

　　“兰殊……白玛说这名字是她给你取的？噗。”多杰措丝毫没有流露出畏惧，反而面带笑意，挑衅起他：“做人的滋味好吗？把你身上的腥膻味藏起来，装得好像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头狼为了爱人也这么可怜啊。”

　　兰殊没有跟他废话，此刻的多杰措虚弱至极，不会是他的对手。

　　多杰措自己当然也知道这点，他轻轻一抬手，五指并拢，周围密密麻麻的群笼中就有好几个笼子分解开，释放出里面已经被压抑太久，狼性无处释放的恶狼。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多杰措微笑道。

　　“这是央金，它会喷火，是不是很厉害。”

　　棕红色长毛的狼咆哮着冲上来，喉中果然迸出火球。

　　“这个是南加，你的速度很快，但它可是会瞬移哦。”多杰措话音刚落，人形态的南加果然已经闪现在兰殊的身后，手臂牢牢锢住他。

　　“这是巴桑，这是西热，它们是双胞胎，他们的爹娘，和你还是同一个族群的呢。”

　　“你呢，兰殊，你的能力是什么，说来听听嘛，要是能为我所用，留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啊。”

　　兰殊躲闪开央金的火球，下一秒就被南加绞住咽喉，他的力气和体格远胜于长期被禁锢的狼，用力撕扯开南加的胳膊，的确如愿脱身，但南加的一只胳膊也应声飞了出去。

　　兰殊并不想杀了它们，也不想把它们变成残废。可是它们却如同疯了一样，源源不断地朝他扑过来，他如果不下狠手，就根本无法脱身。

　　溅了自己一身的血。

　　“你疯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它们？！”兰殊以为自己已经够冷血的了，在多杰措的邪恶面前简直小巫见大巫。

　　乌曲涅诞生的狼群几乎都可以称作山神一脉，没有远近之分，严格来说，这个密闭空间里的所有狼都是远亲或近亲，包括多杰措。

　　而他，却不明原因地虐待它们，以达到为自己所用的目的。

　　不惜让它们去死。

　　越来越多的狼被放出来，能被多杰措当作打手使用的，都是常年被他囚禁，彻底被他驯化的狼，不论多杰措实际如何对待他们，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虐待产生忠诚，也或许是恐惧产生忠诚。

　　它们无一不是使出浑身解数，瞬间把兰殊吞没，挂在他身上的人，狼，已经足矣淹没掉他整个人。

　　像一团巨型的，不断蠕动的风滚草。

　　“还不肯露出底牌吗。”多杰措不悦道。

　　“这样子，你倒是真的让我好奇，你的能力是什么了。”多杰措低头，一颗头颅骨碌碌从已经彻底混乱的一团滚到他脚边。

　　不是兰殊的头。

　　“呵，还挺有血性。”

　　多杰措想起，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确认，于是丢下一句：“慢用吧，孩子们。”

　　就像他凭空出现在这个空间一样，多杰措直接从房间里消失了。

　　多杰措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动，胸闷，气短。这是心烦意乱，还是太过于兴奋了？

　　回想那个男人把自己带到这座庄园，给他吃穿，教他做人，还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介绍给他。

　　想到即将可以和那个人重逢，多杰措手心的伤口好像都不疼了。

　　兰殊已经搞定了，接下来就剩那个女人。

　　本来打算直接在她们的爱巢下手，没想到这对笨蛋夫妻自己送上门来。

　　那就直接控制起来吧，免得徒生事端。

　　这是多杰措感觉自己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机会，如果这次也不能成功，那就真像他说的那样，去死吧。

　　多杰措轻轻打开房门，里面的灯熄灭了，被子有隆起。

　　他走路没有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床边，兰殊不在，控制她轻而易举。

　　多杰措一把掀开被子，在看清被子下的光景后，瞳孔略微放大。

　　那一团隆起下方，根本就不是庄岚，而是几个叠在一起的枕头。

　　那个死女人，跑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