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49、阿姐，跑得够远的 自家狗找上

　　庄岚坐在小区门口，黄狗和小黑狗一左一右坐在她脚边，庄岚跟它们俩说，我给你们找了个不错的住处。

　　流浪狗在外流浪，意外死亡和意外怀孕不可避免，今晚这样的情况还会再次发生。

　　黄狗和小黑狗虽然生而流浪，但也见过有主人的狗，毛发鲜亮，四肢健康，最重要的是，还有主人如珠似宝地爱护着。

　　真的会有人愿意要它们俩吗？

　　不远处，果真缓缓开过来一辆纯黑色豪车，一人两狗都发出了呜——的感叹，这车的外观酷炫到，说它可以变形庄岚也会相信。

　　剪刀门向上打开，像大鹏展翅。
　　车里伸出来一只白皙的脚，蹬着高跟鞋。

　　青嘉炜穿着睡衣，脸上还戴着墨镜，看上去像疯了一样。

　　“你还知道找我？！”她一见到坐在街边，微显落魄的庄岚，就尖着嗓子大骂。

　　几个小时前，送走了外卖员，庄岚和两只狗狗被保安“请”出来，坐在街边，恍若野人和她的流浪狗。

　　最初不想开手机，还是不想和外界联系。

　　现在24小时都过去了，庄岚不敢想打开手机会有多少条兰殊的消息和电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才好。

　　一声不吭抛弃小狼，是主人的失职。

　　庄岚作为不称职的“主人”，根本没脸打开手机。

　　但现在这个情况，还不开手机，那就是不负责任x2，超级不负责任。

　　狗儿温暖热乎的毛扫过脚背，给了庄岚一些勇气。

　　呼——

　　吸——

　　呼——

　　庄岚长按开机键。

　　亮屏的手机像睡饱觉，大脑开始运作的人，先感应信号，然后，叮咚叮咚叮咚，手机信息轰炸式弹进来。

　　除却那些不再重要的人，庄岚还不敢看兰殊的聊天框，她先点开青嘉炜的聊天框。

　　青小姐是信息轰炸的主力军，一个人就骂了99＋，庄岚扫了一眼，基本上是愤怒的五个阶段。

　　一阶段，否认。
　　“你不会以为网上那些事情是我下的水军吧？我才不干那么掉价的事情！”

　　二阶段，愤怒。
　　“你长脑子了没！我青嘉炜要毁你早就毁了，至于等到今天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三阶段，讨价还价。
　　“我之前是有不对的地方，如果你想要我道歉，我可以表示抱歉！但你不回我信息是什么意思？你很牛吗！”

　　四阶段，抑郁。
　　“我被全网黑的时候，还不是咬着牙撑过来，我那么有钱，当时我都想去死了，你那时候怎么说的，不是喊我要撑住吗，为什么现在轮到你了，你却做不到？”

　　五阶段，接受。
　　“对不起行了吧，但是你当时已经掐过我了，而且你最近这些破事真不是我干的！我问了马俊杰，你说台长的胡子像那个谁，你嘴真够损的！气得他把留了五年的造型都改了，我看他才是幕后黑手！”

　　原来对于台长来说，说他胡子丑比摔碎他的烟灰缸更伤他的心啊……

　　庄岚回复：【你有兴趣养狗吗？】

　　对面竟然秒读，并迅速回了个：？

　　庄岚：【我在这里。】

　　她发了个定位过去。

　　兰殊的聊天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很多消息。

　　兰殊打字不怎么熟练，庄岚教过他发语音信息，但他总是把握不好摁麦克风的时机，导致语音条经常没头或没尾。

　　兰殊：【阿姐，牛奶买回来，你不在。】

　　兰殊：【阿姐在吗。】

　　兰殊：【阿姐今天不回来了吗？】

　　最后一条，是兰殊发的语音。

　　“阿姐，我的手机可以看到你的定位。”

　　“你不知道吗？”

　　庄岚头皮发麻，忽然想起，某个遥远的午后，她看到一则登山失踪者意外死亡的新闻，吓得她拿兰殊的手机，互相绑定了GPS互通，这样即使手机关机，互绑的手机也能查询到地址。

　　这下尴尬了。

　　不过兰殊发完那条语音过后，就没有再继续发信息过来了。

　　庄岚发了一连串对不起，滑跪的表情包，对面也显示未读。

　　看来还在生气呢。
　　庄岚无奈，是她不告而别在先，兰殊生气也是应该的。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给这两位好朋狗找到主人。

　　庄岚对青嘉炜露出憨厚的笑，她每次想求人帮忙，就会露出这种老实女人的微笑，让人不忍心拒绝。

　　“你怎么一声不吭跑过来了，你们所长说你辞职了是不是真的，你白痴啊你——”青嘉炜哒哒哒走过来，看见她脚边那一黄一黑一对门神，下意识露出咦额的表情：“这啥？”

　　“它们就是我跟你说的狗，你要狗不要？”

　　庄岚两只手把它们拢在怀里，先前她给两狗培训了何为卖弄可爱五分钟，荣华富贵十五年。

　　黄狗和小黑狗因此露出可靠的微笑，舌头伸出来。

　　“我才不要，看着脏兮兮的。”青嘉炜立刻拒绝。

　　庄岚和狗听见她嫌弃的语气，立刻耷拉眉眼，蔫巴下去。

　　两只狗演技卓群，甚至趴了下去，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果然，因为是土狗，不会想要吧。”庄岚叹了口气：“刚刚失去了宝宝，有过一次流产的狗狗，又要回到街头，再经历一次的话，该怎么办呢。”

　　……
　　青嘉炜的脸涨红：“你道德绑架我！”

　　庄岚摇摇头：“非也。”

　　“你有很多朋友吧，家里大的，应该也有不少，不喜欢它们，不作为宠物犬也没关系，它们看家很厉害呢。”

　　庄岚眨巴眨巴眼睛，眼神里几乎射出求求你了四个字。
　　说实话，青嘉炜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端详她，这女人撒起娇来……确实也是不丑！

　　但是，但是……
　　“哎呀烦死了！”青嘉炜发飙：“我daddy的高尔夫球场倒是可以收留两条狗，它们真的会看家？”

　　庄岚立刻双眼发光，两条狗嘿咻就站了起来。

　　“当然会！它们还会人脸识别呢，不咬客人只咬小偷！很聪明的！”庄岚拼命推销。

　　“切，信你的邪。”青嘉炜没好气地往车上走：“它们俩身上有没有细菌啊！不要上我的车。”

　　“没有的，没有的，身上非常干净呢。”庄岚事前就口头给它们俩体检过了。

　　身上痒不痒，有没有吃过粑粑？

　　不痒，偶尔。

　　没什么大问题的！

　　“我才不信你呢，我还以为你是被我感动了，结果搞半天是有求于我，哼。”青嘉炜坐上车，比了个手势，剪刀门缓缓下落。

　　“你自己打辆车跟在后面！”

　　安顿好了两条狗，庄岚自己的狗也找上门了。

　　因为太晚，她在高尔夫球场的贵宾室凑合了一晚，有钱人消遣的地方果真不一样，贵宾室和up主免费给她借住的酒店差不多，还能洗澡呢。

　　庄岚离开球场时，看见球场的保安在给黄狗和小黑倒狗粮，啧啧啧地跟它们说话，放下心来。

　　先前承蒙过流浪动物亡魂的关照，终于，也算是报了恩吧。

　　坐环线地铁，庄岚此行最后一个想去的目的地，是她的大学。

　　还好在贵宾室给手机充满了电，庄岚给大学的老师打了电话，登记就可以进去了。

　　校园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同样的树下，经过不同的学生。

　　路过那些朝气蓬勃的学妹学弟，庄岚深感羡慕，她们还对未来充满希望，说不定……有可能……会因为她，想要去乌曲涅工作吧？

　　庄岚不敢奢望，她只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讨厌她，连带着讨厌乌曲涅这个地方。

　　庄岚的老师，是个很像动漫人物的老头子，个子极矮，两个眼镜像圈圈，常年瘪着嘴，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特意在教学楼门口接她。

　　一见到庄岚，他就说：“你回来了！”

　　“嗯嗯。”老师不善言辞，庄岚也是。

　　“过得还可以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庄岚老实回答：“其实，一般。”

　　“怎么呢。”

　　庄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其实说也没用，老师根本不了解互联网，恐怕也会觉得她因为舆论和同事异样的目光离职很软弱吧……

　　“哼，你早就该走了。”老师鼻子喷气，没好气道。

　　“早就该走吗……”

　　“你这种个性，跟人处不来的，人会欺负你，不是你的问题。”老师深沉道：“去他鸟蛋的同事，不干拉倒，自己出来单干还能饿死不成？”

　　庄岚心里好受了些：“说的也是，谢谢老师。”

　　就是老师不知道是心疼爱徒还是心情不好，嘴有够臭的，庄岚的不少同事估计也是他的学生呢，他骂起来照样不嘴软，险些在他嘴里绝种。

　　“我这么多学生，只有你，贯彻了我的教导，你才是我的骄傲！”老师虽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子，夸起人来非常直白，夸得庄岚浑身鸡皮疙瘩。

　　“而且，你大二那年的装置展览会，应该是你拿第一才对！那些评委脑子不灵光！”

　　老师，其实是讨厌自己的同事，才那么妙语连珠的吧。

　　不过庄岚暗爽。

　　原来我是老师最棒的学生呀……

　　哼哼哼。

　　呵呵呵。

　　庄岚走出校园时，心情阳光了不少。

　　兰殊站在校门口，逆着马路上车水马龙的霓虹光，双手插兜，略微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辫子。

　　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平静。

　　“阿姐啊，跑得还真够远的。”

　　兰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