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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妈说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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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陈穗十七岁,父亲打算把她卖给隔壁老徐家的傻儿子当媳妇。
老徐怕自己死后没人照顾儿子,便拿出家里一半的存款做彩礼。
一共二十块钱。
吃饭的时候,父亲没问陈穗愿不愿意,只撂下一句:“过完年就过门。”
陈穗说她不想嫁,她想继续读书。
父亲吃饱喝足,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指着她的鼻子骂:“赔钱货最大的用处就是卖出去换钱!”
弟弟蹲在门槛上剔牙,一脸不乐意道:“姐姐,女大当嫁,以后这个家都是我的,你多待一天,就是在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啊。”
“而且你嫁过去,正好把你的嫁妆留给我当彩礼娶媳妇!”
陈穗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痴傻了半辈子的母亲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她直挺挺坐起来,看着糊满旧报纸的土墙,又看看自己枯瘦的手,喃喃疑惑道:“这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怎么这么破?”
父亲的烟灰掉在地上。
陈穗和弟弟呆呆地看着突然清醒的母亲。
母亲摸了摸床板,神色古怪,思索半天,恍然道:“我是不是穿越了?”
“别人穿越都是王公贵族,怎么到我就变成吃糠咽菜的了。”
母亲抱怨完,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坐到饭桌旁,一脸嫌弃地看着桌上缺口的碗和半盘咸菜。
“天天吃糠咽菜,到底在争什么?”
弟弟的脸色变得青白交加。
母亲又说:“这个家这么穷,一看就是家里的男人不顶事。”
父亲气得摔了碗筷,扭头就走。
陈穗吓得缩了缩脖子。
母亲转头问她:“你刚说什么?你想继续读书?”
弟弟把剔牙草茎一吐,在一旁冷笑道:“就她?大字不识几个!读哪门子书?”
母亲看都没看他,问道:“现在是几几年?”
陈穗小声回答:“1977 年。”
母亲眼睛一亮:“1977 ……来得及,来得及!”
弟弟在一旁嚷嚷:“来得及什么,她除了嫁人还有什么用?”
母亲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弟弟脸上:“聒噪!她是你姐姐,怎么说话呢?”
弟弟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
要知道,往常他可是这家里的宝贝疙瘩,陈穗给他提鞋都不配。
母亲又问:“穗子,你书呢?”
陈穗摇头,眼眶发酸。
父亲不愿意给她交学费,为了断了她的心思,干脆把她的书当柴火烧了。
那天晚上,陈穗蹲在灶前,一边哭一边拿火钳扒拉灶灰,却什么也没找到。
那之后,她便死了心,不再提上学的事。
“书没了不怕,”母亲拍拍她的背,“妈教你。”
陈穗半信半疑。
母亲前半辈子都在床上,别说识字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几句。
母亲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把她拉到一旁,悄声说:“穗子,妈告诉你个秘密,妈其实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你只管学,妈有的是办法。”
母亲还说,一年后国家会恢复高考,这是可以改变一生命运的机会,所以陈穗现在必须全力准备。
起初,陈穗以为这是母亲编来哄她的谎话,为的是不让她嫁进老徐家。
但随着母亲开始亲自辅导她学习,陈穗发现母亲竟然知道许多连那些城里来的知青都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三角函数,解方程,天文地理历史……
家里没有纸笔,母亲就在家门口铺平一小块黄泥地,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教她。
好多,也好难。
弟弟游手好闲回来,看到母亲和她在泥地里写写画画,不屑道:“还是趁早嫁人给我换彩礼钱吧,我好了,你将来在婆家也有脸面。”
母亲抬眼:“你不去上学,在这游手好闲干什么?”
“读书有什么用?”弟弟满不在乎道,“你看那些下乡的知青,还不是要去地里上工?”
“我就天天在这玩,等着接我爸的班!”
父亲在泰川钢厂工作,他已经早就跟领导说好,等他一退休,弟弟就顶他的缺,去钢厂上班。
那可是国企,铁饭碗!
这可给弟弟风光得不得了,走路都带风,天天蹲在村口无所事事,冲路过的女娃吹口哨:“我将来可是要端铁饭碗的!跟着我,保准吃香喝辣!”
母亲冷笑道:“不学就滚。”
弟弟气得鼻孔都冒烟,指着母亲说:“行!以后别指望我给你养老。”
母亲无动于衷:“指望你?等几年你下岗了,看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陈穗有些吃惊地看着母亲。
要知道钢厂是所有人眼中的铁饭碗,弟弟才去钢厂上班一天,就有人上门给他介绍对象了。
母亲怎么知道他未来会下岗?
母亲拍了拍陈穗的头,继续给她讲函数:“你仔细学,昨天教你的学会了吗?”
陈穗点点头。
母亲高兴道:“我就知道女儿随母亲,我这么聪明,你肯定差不了。”
……
陈穗在家学得昏天黑地,隔壁的小芳路过,见她趴在地上写写画画,好奇地凑过来,却只看到满地的天书。
小芳想说点什么,但见陈穗那么认真,又不敢打扰她,她挠挠头,突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问陈穗道:“穗子!顾斐然今天上工,你咋没去给他送饭?”
陈穗这才想起顾斐然的事情。
顾斐然是城里来的知青。
他家在泰川城里,父亲在工商局当小职员,家里托了门路想让他躲过下乡,到底没躲掉。
陈穗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悄悄喜欢上了他。
他和农村的泥腿子完全不一样,一张脸斯文又白净,戴着眼镜显得十分有书卷气。
最重要的是他写了一手好字,还会吟诗作赋,和他的名字一样,文采斐然。
陈穗自知配不上他,因此从来不敢在他面前表露自己的感情。
每次顾斐然上工的时候,她怕他做不惯农活,便和其他人调换上工时间,帮他多分担一些。
她怕他吃不饱,还会从自己的牙缝里省出一些野菜烙饼给他。
可这几天她一心扑在学习上,把顾斐然忘了个干净。
等她赶去地里的时候,顾斐然已经从地里回来了,他的白衬衫上沾满了泥点子,人也恹恹的。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陈穗,脸色不太好看,但嘴上还是问道:“你今天生病了吗?”
陈穗摇摇头,赶紧把藏在怀里的烙饼塞给顾斐然,上面特意铺了层她天不亮就去地里挖的曲曲菜。
顾斐然嫌弃地看了烙饼一眼,眉头拧起:“这个饼这么干,让我怎么吃?”
陈穗赶紧拿出自己的水瓶,递给他。
顾斐然伸手打翻她的水瓶,脸色变得更臭,说:“听说你不想嫁给那个傻子,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法攀上我?”
“我告诉你,我早晚要回城里的,我顾斐然决不会娶一个乡下女人!”
陈穗脸一下子白了,慌忙摆手解释道:“不,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
顾斐然显然不相信,把烙饼丢在地上,跟他的知青朋友们一起离开了。
陈穗听见一个人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自己。”
另一个人打圆场说:“哎呀,别这么说,咱们顾公子人见人爱罢了。”
那些人怜悯的目光像针扎在她的背上。
陈穗麻木地捡起沾满泥土的烙饼,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
母亲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陈穗怎么了,她支支吾吾不敢说。
弟弟冒出个头来,幸灾乐祸道:“还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倒贴别人还被一脚踹飞了呗!”
“人家城里来的,能看得上你?”
母亲冷眼看向弟弟,举起一只手来。弟弟想起母亲的巴掌,缩了缩脖子,赶紧跑了。
母亲问她:“你喜欢的人是谁?”
陈穗支支吾吾道:“是……顾斐然。”
“哦,就是那个下乡知青?”提起那些知青,母亲并没有其他人那样的尊重,只是淡淡问道,“你喜欢他什么?”
“他写字很好看,还会念很多书……”
“就因为他念过几天书,你就喜欢他?”母亲语气平淡,“穗子,你若有他那样的条件,绝不会比他差。”
听了母亲的话,陈穗有些震惊地抬头。
那群下乡知青在村里人眼里是最有学识的一群人,但在母亲眼里似乎不值一提。
母亲又道:“况且这种会念几个字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人,读了书也是白读,草包而已。”
陈穗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母亲拍了拍她的脑袋:“等你上了大学,你就会明白,他没什么了不起的。”
“读的书又不会通过婚姻传播,与其喜欢读书多的人,不如自己多读点书。”
听了母亲的话,陈穗咬咬牙,把眼泪忍回去。
之前无论她对顾斐然多好,帮他干多少活,他都对她不屑一顾,觉得她大字不识几个,是个文盲。
从前她认了,毕竟那时候她大字不识一个,活该被人瞧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她有妈妈教,妈妈说她绝不比任何人差,她不能辜负妈妈对她的期望。
陈穗咬咬牙,下定决心发愤学习,一定要考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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