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见旧时月》十一年大雪

27、同生死 他的三弟，

　　“我在想你。”元始天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了很多。

　　想？
　　有什么可想的呢。

　　他看了看自己被握着的手腕，又抬眸看向眼前人，随即他抬起来另一只手按住了元始的肩膀。
　　通天凑了上去，张口就咬在那人的颈侧。

　　血液的腥甜那一瞬间就涌入到了口腔，伴随着的还有那让他熟悉又亲近到骨子里的，流淌在血液中的玉清本源之气。

　　这本源之气倒是比不得自己这般清醒，乍一碰到，便立即同他的上清本源之气纠缠在了一起。
　　同从前没什么区别。

　　这些清楚地告诉他，元始也还是元始。
　　不是什么人假装的。
　　可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般模样了。

　　盘古元神一分为三，这是自他们诞生时便刻在了骨子里的牵绊，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剥离和斩断的东西。
　　可是如今再说这些事，再感受到本源中的那股子亲近，却只觉得分外的荒唐。

　　肩膀力道不算重，颈侧的伤也对于圣人而言，那疼痛甚至比不上常人被蚂蚁咬上一口的千万分之一。

　　元始并不在意。
　　或许他还应当开心一点。

　　元始天尊忍不住地抬手想要把人揽入怀中时，通天却迅速地退了开来，挣脱了自己的手腕。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被通天抬手阻止。

　　随后只见通天用上清之气替元始天尊恢复了他咬出的伤口，连带着那沾了金色血迹的衣领，也干净如初。

　　元始有些诧异，他抬手抚上自己的侧颈，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只是一场水月镜花的梦。

　　通天最后才抹去自己唇上沾染的血色。他眉眼微挑，轻轻一笑：“兄长可莫要误会什么，我并非心疼你，只是不想让金灵看到这些罢了。”
　　此地就他们二人，那般伤口，金灵一会儿若是回来看到了，自然是能猜到是他。

　　“我们还是道侣。”元始天尊忍不住道。
　　需要这般的撇清关系吗？

　　通天却是歪头看向元始：“二师兄这话莫不是在提醒我，要记得解除我们之间的道侣契约吗？”

　　“通天！”
　　终于，元始天尊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愠怒。
　　他说这话何曾是这般意思。

　　“二师兄是生气了吗？”通天依旧笑着问，眼底却没什么情绪：“你知道的，我从前最是怕你生气了。”
　　他小时偷偷跑出去玩怕二哥生气，长大后做了什么错事也怕二哥生气。

　　那时候他会做什么呢？
　　对了，会撒娇，会道歉。

　　可是如今……

　　如今，通天只是问道：“所以师兄……你真的生气了吗？”
　　“那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这可怎么办才好。

　　话是这般问的，语气却是随意的，散漫的，听不到半点这话中原本应该带有的关心和担忧。

　　元始发现了，比起来那个见到他会对他刀剑相向的人，如今这般看起来会愿意温和说话的人，才更让他难受到招架不住。
　　他宁愿受伤，也好过听这些让他心疼的话。

　　元始天尊开口道：“莫要再说这般话了。”
　　还真是明知故问。
　　“为兄怎么会舍得生你的气。”

　　这话是真的。
　　至少在封神以前，通天决计不会去怀疑这句话的。

　　曾经的他也是真的多么希望，他二哥只是生气他离开昆仑山而已。

　　无数个元会相伴，万万年的时光，他如何也不会想到，原来他们之间，也会有一场无法可解的血海深仇。

　　紫霄宫中，他曾经最恨的时候也想过，要不就一起死去吧。
　　这样，他便不用再考虑他和元始之间的关系，也不必这么痛苦。

　　那时候的他，除了胸口的伤痛，还有失去一切的疼痛。
　　兄弟反目，弟子死伤殆尽，道统断绝，唯一的亲生血脉，他也亲眼看着她死去。
　　他的师尊还要来阻止他。

　　那时候的他或许真的没有理智可言了，他怨恨一切，所以走到了重立地水火风的地步。

　　想到这里，通天笑了笑。
　　他凑近了元始天尊几分，眉眼又弯了几分，笑得更开心了。
　　“二哥。”通天这般喊道：“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在想，这不死的圣人，若是用另外一个圣人的本源为引，能杀死吗？”

　　能杀死吗？

　　元始听着这话心中惶然，他知道通天从紫霄宫回来，绝不会如同表面那般平静。
　　却如何也没想到，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他的弟弟，可曾是三清中最为肆意的上清圣人。
　　何时竟成了这般疯魔的样子。

　　是了，这其中有他的手笔。
　　他的弟弟变成这样，和他有莫大的关系。

　　是他的错。
　　是他的错啊……

　　通天这话说出口后，他能明显地感受到灵台处的净世白莲，在一点点的驱除这些可能会引导他产生心魔而滋生的戾气。

　　“二哥怎得做这般表情呢？”
　　通天这话问得单纯，似乎真的不知道一样。

　　他轻轻地笑着说：“元始，虽然我恨你，可是我还愿同你……共赴黄泉，这听起来就多美好啊，不是吗？”

　　世人总讲同生共死，为至深之情。
　　玉清元始与上清通天本就同源而生，若是同死，说不定还真的能传为一段佳话，也未尝不可呢。

　　“通天，你真的就这么想为兄生气吗？”元始平静地问。
　　通天只是抬眼看了元始天尊一眼，什么都没说。

　　想让他生气，想让他离开，想让他别再纠缠，是这样吗？
　　“若是你想，未尝不可。”元始轻声说着。

　　“那二师兄就离开吧，我们别再见面了。”通天毫不迟疑地接道。
　　“我是说，同生共死，未尝不可。”元始解释着。

　　通天听了这话不笑了。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他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否则就是他这二师兄疯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通天皱眉问道：“你应当知道，我们若是死去，不会有来生，也不会入轮回，我们会和父神一样，化为这洪荒的一部分。”
　　“你说你愿意，你元始天尊怎么能愿意呢。”
　　“你就该坐在你的玉虚宫，做你不问尘世的玉清圣人，我们之间从前是错了，那就让它过去，我们也本就不该再见面。”通天说到这里声音重了几分。

　　“你若是脑子实在不好使了，便去大师兄那里讨个丹吃了罢。”最后通天这般泄气说着。

　　好在最开始看到元始天尊的时候，通天便用结界封锁了此方空间，倒不会教别人瞧了听了去。

　　元始唇角弯了弯。
　　“通天，你舍不得为兄。”
　　也在害怕他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

　　他的弟弟，果然还是要这般脾气，这般的狠不下心来。
　　哪里让他舍得放手。

　　他已经一千多年没见他的弟弟，他的道侣。

　　“我想见你，很想。”元始道：“一千多年，太长了。”
　　长到他才知道，圣人原来也可以思念成疾，昆仑的雪，是透到骨子里的冷。

　　哪怕从前，他同通天争执，也会见面。

　　元始天尊说着又靠近了一些，他抬手想再次去握通天的手。
　　哪怕此时此刻相见是梦，他也想抓住一点什么。

　　通天似乎早有准备，那手要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就避开了。元始还想继续，却见通天突然变了笑容，不是对着他那种淡淡的，虚幻的笑容。
　　那笑很真。

　　下一刻他就看到通天看向他的身后说：“回来了啊。”
　　随后他的弟弟越过自己，向那人走去：“没受伤吧？”

　　元始天尊收回了自己的手，也转身了过去。
　　又没抓住。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来的是金灵。

　　青萍剑给了金灵，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通天自然有所感受，既然没有，那便是没事。
　　果然听到金灵回答道：“没有，不过慈航已经回西方去了。”

　　通天听到这名字，回头看向元始：“二师兄向来最是护着弟子，我方才让金灵同二师兄你那徒弟慈航切磋了一番，师兄不会生气吧？”
　　说完不等人回答，继续接着道：“二师兄若是气了，也别找我们家小金灵的麻烦，毕竟这事是我吩咐的。”
　　“师兄若是气不过，便同我做上一场罢。”

　　“……不会。”
　　“那就好，我还怕二师兄你又因此生气，要对我们父女二人做什么呢。”
　　元始：“……”
　　通天每句话，好像都在试图的让他生气。

　　可是他这三弟不知道，他真的无法接受再有一个漫长的，不能相见的一千多年了。
　　这点不痛不痒的话，又能算得了什么。

　　“金灵，还不快谢谢你二师伯大发慈悲地不计较。”
　　金灵听话地上前，冲着元始天尊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见过二师伯，多谢二师伯。”

　　“金灵他也是我的女儿，我如何会对她做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只是这话中的内容，通天听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金灵也沉默了。
　　她知道二师伯知道了，但是亲耳听着对方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

　　元始看向金灵，不由得想起来金灵刚才在酒楼同通天亲近的样子。
　　不似对他这般，恭恭敬敬。
　　可他偏也说不出什么来。
　　毕竟孩子是通天养大的。

　　若真的说出来，通天大抵要说上一句，二师兄不是最重规矩。

　　“既然没碰到那金蝉子，不若我们去看看那猴子去？”通天说完，随后看向元始：“二师兄日理万机，玉虚事务繁重，便回去吧。”

　　这话明显是赤裸裸的赶人，元始却道：“无妨，近来无事，就算有事，也比不得跟着你重要。”

　　通天：假装听不懂是吧。
　　既然不想听懂，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