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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梦·夏彦 千灯如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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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是梦。
因为现实中的夏天不会来得这么温柔。
手机屏幕最后的光刚暗下去,我还能感觉到空调的凉意,被子堆在腿边,窗外的车声断断续续。可再睁开眼时,那些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街摇晃的灯笼,是未名河上吹来的风,是麦芽糖和糖炒栗子混在一起的气味。
我站在一条青石板路的中央。
身边全是人。老人牵着孩子,情侣并肩走着,有人举着风车跑过去,彩色的叶片“哗啦哗啦”转成一片。远处有鼓声,有烟火升空时那声悠长的“咻——”,然后整片夜空被点燃,红的、金的、蓝的,从头顶倾泻下来,像一场没有重量的雨。
星桥灯会。
我没来过这里。可我知道它叫这个名字。就像我知道往前走会经过卖糖人的摊子,会看见套圈的围栏和那几只趾高气扬的大白鹅。我知道再走一段有座石桥,桥下那条河现在一定漂满了灯。一盏一盏,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梦里知道这些,似乎不需要理由。
“离我近些。”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带着一点奔跑后的喘。
我转身。
夏彦从一盏红色的灯笼下走出来。他穿着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肩上落着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碎彩纸。他走得不快,像在给我足够的时间认出他。灯会的光从他身后涌过来,他整个人都被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找到你了。”他说。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站在我面前,眼睛亮得过分,像把整条街的灯火都收进了瞳孔里。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我们不是初遇,而是等了彼此一整个夏天。
“怎么不说话?”他微微弯腰,侧过头来看我,语气轻快得不行,“被我的帅气震撼到了?”
我笑出来。喉咙里的紧终于松开。
“你迟到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那罚我。罚我今晚帮你赢个奖品。”
说完,他从身后变出一盏小小的河灯,还没点亮,纸面雪白,折得有些粗糙,像他临时赶工出来的。
“先拿着。”他把河灯塞进我手里,“等会儿要放。”
“我还没说我要许愿。”
“你会想的。”他朝我眨眨眼,“今晚想要的东西那么多,总得有一个留给神明。”
“我没有想要的。”
“骗人。”他看着我,眼神忽然认真了一下,“你刚才一个人站在这里,看起来像丢了什么。”
我心头一跳。
“我没有。”
“有。”他很坚持,语气却温温的,“不过没关系,我来了。丢了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然后他转过身,走在我侧前方。人潮再挤,他也能用肩膀替我撑开一片安全的空间。有小孩举着拨浪鼓横冲直撞过来,他伸手虚拦了一下,等那孩子笑闹着过去,才回头冲我露出一个“没事吧”的表情。
“你走我里面。”他说。
“你老这样吗?”
“哪样?”
“把别人护在身后。”
“分人。”他笑了,“你另当别论。”
我低头看手里的河灯。纸面有一点被汗沾湿的痕迹,是他的。我忽然觉得这盏灯很重,比它看起来要重得多。
套圈摊在灯会的第一道拐角。
还没走近,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嘎嘎”声。几只大白鹅在围栏里来回踱步,脖子昂得老高,一副随时准备啄谁一口的架势。夏彦停都不停,直接掏钱,从摊主手里换回十个竹圈。
“给你五个。”他把其中一半递给我。
“我不会。”
“我教你。”他站到线后,摆出一个特别夸张的姿势,“看好了,眼睛、目标、竹圈,三点一线,手腕发力,走你——”
竹圈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地……砸在了一只大白鹅的脑袋上。
“嘎——!”
那鹅炸了毛,拍着翅膀朝我们这边猛冲过来。它越过围栏的时候,我感觉整条街都静了一秒。
“跑!”夏彦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往旁边闪。
“你不是说三点一线吗!”
“理论上是这样!”他边跑边回头,“但这只鹅不按理论来!”
大鹅在后面追得锲而不舍,脖子伸得笔直,豆豆眼里全是杀气。周围的游客纷纷让开,有几个小孩吓得往大人身后躲。夏彦拉着我绕了三个摊位,最后实在跑不动了,猛地刹住,转身,张开双臂。
“停!”
大鹅居然真的停了一下。就一下。
夏彦趁这一瞬,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擒住了它的脖子。大鹅扑腾了两下,像被命运扼住了咽喉。夏彦提起它,动作利落地把它送回了围栏,还顺手关上了栏门。
“服不服?”他隔着围栏问那只鹅。
鹅很不服。但鹅没办法。
“你没事吧?”夏彦回过头来看我,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也乱了,白衬衫歪到一边,扣子散了一颗。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让人想笑又想哭。
“我要被你害死了。”我说。
“福尔摩斯身边总得有点刺激。”他喘着气笑,“不然怎么显得他厉害。”
“你哪里厉害了,你刚才跑得比我还快。”
“那叫保存实力,最后还不是我解决了它。”
他抹了把汗,转身朝已经看呆的摊主走去。也不知道他和老板说了什么,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东西。
“给你的。”他把那东西递过来。
是一把檀木梳子。
我接过来。梳子不长,木纹温润,齿间打磨得很光滑,闻起来有一点淡淡的檀木香。我翻来覆去看了看,有些茫然:“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最近不是总睡不好吗?”他说,“我问了个医生,他说睡前用梳子轻轻梳几下头,能安神。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就想让你试试。”
“你问医生,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他笑了一下,像在说一件特别小的事。
可他的笑容下面,分明藏着什么更大的东西。比灯会还亮,比夏天还热。我握紧那把梳子,心里忽然发酸。
“夏彦。”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他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愣了。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太直了,耳根立刻红了一片,忙不迭地转过头去,假装看鹅。
“我的意思是……这梳子也没多贵,你别有心理负担。”他说得飞快,手指不自觉地去摸后脑勺。
我笑出声。他更慌了,最后干脆不看我,只伸过一只手来:“走,带你去吃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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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人摊的老板忙得脚不沾地,面前围了七八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夏彦拉着我绕到旁边一个空着的小工作台前,那儿也摆了一套做糖人的工具。
“你要干嘛?”我警惕地问。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开始挽袖子,眼睛盯着那口小铁锅里的糖浆,亮得吓人。
“你行吗?”
“你别老问这句。”他假装不高兴地瞪我一眼,“等会儿别太崇拜我。”
他舀起一勺热糖浆,蹲下来,在冰凉的白色石板上一笔一划地描。糖丝落下去,迅速凝固,变成淡金色的细线。他画得认真,不像在玩,像在破什么大案。旁边的孩子渐渐围过来,踮着脚尖看。
“哥哥在画什么呀?”
“是兔子!”
“是朵花吧!”
夏彦不回答。他偶尔抬头,很快地看我一眼,又低下去,像在比对什么。他的眼神很软,软得让人心慌。
我忽然不敢看他了。
“好了。”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竹签一递。
那是一个糖人。短头发,圆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刚刚笑过。是我。
“像吗?”他问。
“你……”我哽了一下,“你怎么会画我?”
“脑子想着你,手就自己动起来了。”他说得不好意思,手指在糖人上轻轻点了一下,“就是刘海这里,我手抖,做得不太像。”
“像。”我说,“比照片还像。”
他笑起来,比身后所有的灯都亮。旁边的小女孩拽他衣角,仰着脸问:“哥哥,能给我也做一个吗?”
夏彦蹲下来,认真地对她说:“今天不行哦。”
“为什么?”
“因为啊,”他抬头看我一眼,笑容在灯光里慢慢化开,“我只会画她。”
孩子们“切”了一声,跑回去找老板了。我举着那个糖人,和它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不吃?”夏彦凑过来。
“舍不得。”
“做个糖人又不是什么难事。”他笑,“等你下次来,我再给你做。”
“那要是没有下次呢?”
“会有的。”他说得笃定,眼睛弯弯的,“只要你来,我就在。”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面具摊时,夏彦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是个很小的摊位,开在河岸拐角处,挂满了木制的面具。有的彩绘浓烈,有的雕工精细,奇怪的是,摊前几乎没什么人。老板靠在椅子里玩手机,见我们来,只抬了抬下巴,说“随便看”。
夏彦拿下一个面具,盖在自己脸上。那个面具是深棕色的,雕着古老的纹路,边缘被打磨得发亮,和整条灯会的热闹格格不入。
“像谁?”他问,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闷闷的。
“像……土地神?”
“你知道土地神的传说?”他的语气有些惊讶。
“刚刚套圈摊的老板提了一句。”我说,“星桥灯会的起源,和一位土地神有关。他还没成神之前,和爱人走散了。后来每年灯会,他都会戴着面具混进人群,找那个人。”
夏彦沉默了一下。
“我也听过这个故事。”他摘下面具,目光落在上面,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小时候总觉得,这个土地神好蠢。”
“为什么?”
“找了几百年,都找不到。”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灯影在晃,“换作是我,我一定不会花那么久。”
“因为我没有几百年可以等。”他笑了一下,“想找的人,就要马上去找。”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草和烟花灰烬的气味。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的不是灯会,是梦。
“夏彦。”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前见过?”
他怔了怔。
“有。”他说,“而且不止一次。”
“什么时候?”
“梦里。”他说。
我愣住了。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走啊,那边有金鱼摊。”
“你刚才说……”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笑,眼睛亮晶晶的,“那我收回。我们没在梦里见过。我是刚刚才认识你。”
我快步追上去。他的肩膀被一盏又一盏灯笼映红,整个人的轮廓都模糊起来。我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他随时都会消失。像梦一样。
“夏彦。”我叫他。
“我在。”他回头。
“你如果先找到我,要怎么办?”
他偏了偏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笑出来。
“就带你去吃糖人。”他说,“再看一场烟花。最后把你送到家。”
“就这样?”
“就这样。”他说,“能把你开开心心地送回去,就很好。”
我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糖人。麦芽糖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苦。
小偷是在糖人快吃完的时候出现的。
我正站在一个灯笼摊前挑样式,身后忽然被人一挤。力道很大,像有人故意撞过来。我踉跄了一下,再摸口袋,手机没了。
“怎么了?”夏彦立刻发现我不对劲。
“手机……没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极快的、猎手一样的清醒。
“刚走不久。”他迅速扫视人群,然后低头对我说,“你在这里等我,哪也别去。”
“夏彦——”
“我不会有事。”他转过头,像为了让我安心,还笑了一下,“等我回来。”
他吹了声口哨,黑色的鹦哥从灯影里蹿出来,贴着他的头顶飞出去。夏彦跟在它后面,白衬衫很快被人潮吞没。
我站在原地。
灯会还在继续。鼓声、笑声、烟花的轰鸣声,一切好像都没变。可没有他,这里突然就空了下来。
我等了很久。梦里的时间像被拉长了。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套圈摊、糖人铺、面具摊,一直走到石桥边。灯光已经没那么密了,河风越来越凉。我忽然停下来。
石桥旁边的巷子,很窄,被一棵大槐树遮着。树影里,有什么在动。
我走近。
是一个很小的孩子,蜷在树根下,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他哭得很小声,像怕被谁听见。我看了他好久,然后慢慢蹲下来。
“小朋友。”我轻声说。
他抬起头。六七岁的脸,眼睛哭得红肿,脸上混着泪和灰。他看见我,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不敢相信,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我不是坏人。”我把手里的河灯放在地上,空出手给他看,“我在找人,刚好看到你。”
他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你是不是走丢了?”
他还是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找不到家人了?”
他又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蹲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很眼熟。不是脸。是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很怕我不要他。好像他已经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不敢再大声哭了。
“别怕。”我伸出手,“我陪你找。”
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手放进我的掌心。那只手很小,很烫,带着眼泪和泥。
“姐姐。”他哑着嗓子说,“我是不是很麻烦?”
“不麻烦。”我握紧他的手,“你不麻烦。”
“可是他们都说我烦。”他低下头,“所以我才想躲起来。”
“谁说的?”
“很多大人。他们说,我抢了别人东西。”
“你抢了吗?”
他摇头。
“那你就是没有。”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不要因为别人乱说话,就躲起来。你越躲,想找你的人就越找不到。”
他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吸了吸鼻子。
“走吧。”我站起来,牵着他往灯会里走,“我带你去找他。”
我们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仰起头来。
“姐姐,你在找的人,他长什么样子?”
我低下头,想回答。可脑子里全是夏彦。他的笑,他的眼睛,他跑进人群前的那个回头。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一样。
“他啊。”我说,“他笑起来,像太阳一样。”
小孩仰着脸看我:“那姐姐一定能找到他的。”
“为什么?”
“因为太阳那么亮,谁都看得见。”
我笑了。可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然后巷子没了。
我站在灯会最热闹的中心,身边没有小孩,没有槐树,只有一片又一片从我头顶落下来的光。有人从人群里跑出来,喘着气,在我面前停下。
是夏彦。
他脸上扣着那张土地神面具。白衬衫的扣子散了两颗,额发湿透了,可露出的半张脸上全是笑。他慢慢抬起手,把面具摘下来。
“找到你了。”
我看着他,视线一下就模糊了。面具下的脸,和刚才那个孩子一样,带着泪痕。可他在笑。笑得像这一整片人间的光,都是从他眼里流出来的。
“你的手机。”他把手机放进我手里,“那家伙想往河边跑,被花生截了。人已经交给灯会的工作人员了。”
我握紧手机,没说话。我不敢说话。我怕一开口,梦就塌了。
“怎么了?”他弯下腰,凑近我的脸,“这个表情,像是真的在担心我。”
“我是在担心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收起来。
“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我继续说,“梦到一个和你很像的孩子。他躲起来,不想被人找到。”
夏彦没说话。灯会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很薄的影子。他看着我,眼里有东西在翻涌,像很远处的河。
“他说,他觉得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我看着他,“所以他求一个不存在的神,把他变成透明的人。”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低下去,“你怎么知道。”
“是你告诉我的。”我说,“在很久以前。在另一条线里。”
他张了张嘴,像想否认。可最终只是轻轻地“啊”了一声。
“你都记起来了。”他说。
“没有全部。”我说,“我只记得你在哭。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很小,缩成一团。我问你怎么了,你什么都不肯说。你就只是抓着我的手,说你别走。”
他的眼睛红起来。可他还是笑着的。他的笑永远不让人担心,哪怕他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那时候的事,我早忘了。”他说。
“骗人。”
“真的。”他偏过头,去看河面上那些漂远的灯,“早就不难受了。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找到我,我会怎么样。”
“我会找到你的。”我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他转过来看我。烟花就在这时炸开。一大片金光从我们头顶倾泻下来,把他的眼睛照得比任何时候都亮。那里面没有阴影,也没有那么多年的退让。他就那样看着我,像要用力记住我的脸。
“怎么办。”他笑着说,“你这样,我真的会舍不得醒。”
“那就别醒。”我说。
“可你该醒了。”他轻声说。
烟花一枚接一枚地炸开,整个夜空都烧起来了。我们站在桥边,手里各自拿着那盏没点亮的河灯。他用火机点亮了它。火光跳起来,映着他的下巴、鼻梁和眼睛。然后他把河灯放进水里。
“许愿了吗?”他问。
“嗯。”
“许了什么?”
“不能告诉你。”我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笑:“那我也许一个。”
他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河灯已经漂远了。他的目光追着它,像在送走什么。
“夏彦。”我忽然叫他。
“嗯?”
“你刚才许了什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然后他慢慢低下头,像在犹豫。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明亮的笑。
“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他说。
眼泪终于掉下来。没有声音。我看着他,想把他的样子刻进眼睛最深处。可他已经在后退了。身后是桥,是河,是满天的烟花。他笑得很好看,像从一场盛大光景里,抽身出来,只为了再看我一眼。
“下次来,记得带手机。”他说。
“那你要记得来找我。”
“我尽量。”他眨眨眼,“福尔摩斯很忙的。”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我睁开眼。
天还没亮。房间是灰蓝色的,空气里没有麦芽糖,没有烟火,没有河风。我躺在床上,心口跳得发痛,像刚刚从很远的地方跑回来。
枕边什么都没有。
没有河灯,没有梳子,没有糖人。
只有我摊开的掌心上,还残留着一点被谁握紧过的温度。像梦在抽身离去时,忘了带走的那一小片暖。
我慢慢闭上眼。
天快亮了。我知道他醒来后,一定什么都不记得。也许会对着天花板发很久的呆,会无意识地抓抓头发,会觉得自己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却叫不出名字。
可我不想再睡回去了。
因为有些梦,做过一次,醒来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