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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黄胡萝卜饭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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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莫庚希跟着她妈周徽音去了小姨家。周徽音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卤牛肉,一个装着外婆新发明的腌贡菜——用莴笋和萝卜条腌的,尝起来酸甜脆爽。
陈杳和陈昭去蓉城旅游了,陈昭出发前发了好几条消息,配图全是熊猫玩偶的照片。小姨周筱宁一个人在家,开了门就接过她姐手里的袋子:"妈腌的新菜?"她低头看了一眼,抽出一根尝了尝,点头道,"味道够正,下次让妈多做点,我带去科室分分。"
"她老人家这两天心情好,才琢磨出这个方子。"周徽音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里瓜瓜正趴在沙发靠背上,看见有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又放下了。
莫庚希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摸了摸瓜瓜的后颈。缅因猫毛厚实软和,在春末午后的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它在她的抚摸下慢慢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持续的呼噜声。周徽音和周筱宁已经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两个人在水池边一边洗菜一边交谈的声响,和砧板上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不急不缓的切菜声混在一起,像这间屋子日常运转的背景音。
"姐,你什么时候有空也去体检一次?"周筱宁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混着水流声,"你上次体检都好久了吧?"
"去年秋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血型什么的,你自己清楚吗?"
周徽音没有立刻回答。洗菜的水声停了一下,像是她正在把手里的菜沥干。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我是AB型。"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水流声停了,只剩下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的细微晃动。周筱宁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慢了一点:"AB型?你是AB?我的体检报告上都是O型,妈也是O,爸……我记得也是O。"她顿了顿,"那你这血型,是遗传的谁的?"
"我怎么知道。"周徽音的声音平平静静的,"你在哪看到的?"
"安澜说的。她说庚希体检报告出来是AB,她算了算,觉得不对。"
外面客厅里,莫庚希低头揉着瓜瓜的耳朵,猫在她手底下翻了个身,露出浅灰色的肚皮。她没有往厨房方向看,但手指在猫耳后停了一瞬。
周筱宁在厨房里沉默了片刻,像是那句话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在她身体里找到准确的位置。她一边拿抹布擦灶台,一边像是在组织措辞:"那真是奇怪了。你要是AB——难道你真是捡来的?"她的语气里那种"我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有点离谱但就是忍不住想说"的意味,听起来像是随口打趣,但又有点不太自然的停顿。
"捡你个头。"周徽音回了一句。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也没有笑。
厨房里传来锅盖被揭开又合上的声响。然后水声重新响起来,像是洗菜继续了。
莫庚希坐在客厅里,手还搁在瓜瓜的肚皮上。猫正眯着眼享受这个下午的按摩,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扫着。厨房里的水声很稳的,像是在用这个细碎的动作把刚才那几句对话顺着水流冲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陷在猫的灰白色长毛里,心想外婆确实是O型,外公也应该是。她妈说自己AB的时候语气没有犹豫,像是这件事对她而言就是一张已经翻过很多次的旧书页,她看过上面的字,但没打算当着别人面再读一遍。她听见厨房里小姨又说了一句什么,像是"那让二姐改天也去查查",但她妈没有接话了。窗户是开着的,风从那里进来,把厨房里的烟火气和客厅里的猫毛混在一起,像这个下午正在用自己不急不慢的节奏把这些线索铺平了,等着它们自己落定。瓜瓜在她的手底下翻了个身,把肚子翻回去了,蜷成一个柔软的灰球,像是也在帮这个上午藏起一部分它还没有读完的内容。
门锁转了一圈半的时候,瓜瓜从沙发上抬起了头。它朝着玄关方向竖了竖耳朵,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尾巴尖勾了一下又放下——像是已经确认了来人是谁,不需要再额外分心。
陈则推门进来,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太极服,袖口还卷着小半截。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口露出毛巾和保温杯的边沿。他换鞋的时候先朝厨房方向探了一下头:"好香——豆芽烧牛肉?"
"鼻子还挺灵。"周筱宁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就等你回来开饭了。洗手过来端菜。"
陈则应了一声,把布袋放好,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件家常的短袖衬衫。他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豆芽烧牛肉酱色油亮,冬瓜排骨汤冒着热气,咸蛋黄炒花菜的浅金色颗粒均匀地裹在每一朵花菜表面,黄胡萝卜饭粒粒分明、颜色鲜亮,还有一盘炒包菜碧绿爽口。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环顾了一圈。
"今天这桌菜,姐和筱宁一起做的?"
"不然呢?你以为你那保温杯会自己做菜?"周筱宁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周徽音也解了围裙坐下来,看了一眼满桌的菜:"你俩平时在家就吃食堂?"
"偶尔食堂,有时自己对付一下。"陈则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冬瓜排骨汤里的冬瓜,吹了吹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姐做的排骨汤就是这个味。"
莫庚希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碗黄胡萝卜饭,橙黄色的米粒在灯光下亮亮的。瓜瓜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在她的椅子脚边,仰头看着她,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她没有立刻给猫夹菜,只是低头看了它一眼,猫就继续蹲着等。
陈则吃了几口菜,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看莫庚希:"停云呢?今天没过来?"
"他公司那边忙,初创公司,周末也常要过去盯着。说是这阵子有个项目要交。"
"忙点好。"陈则夹了一筷子豆芽烧牛肉,"年轻人有事情做是好事。你让他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周筱宁在旁边接话:"人家比你年轻二十多岁,你操什么心。"
"操心不分年龄。"陈则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你姐都来串门了,未来女婿不来看看丈母娘?"
"他来不来丈母娘都在这里,他也跑不了。"周徽音开口了,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年轻人忙正事要紧,我又不是来看他的。"
周筱宁在旁边夹了一块咸蛋黄花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完了冲她姐笑了一下:"嘴里说着不是来看他的,昨天还给人家冰箱里塞了一盒卤牛肉。"
"你吃你的饭。"周徽音夹了一筷子包菜放进她碗里。
陈则看着她们姐妹俩一来一回,没有插话,低头又喝了一口汤。他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周徽音正在往莫庚希碗里夹排骨,周筱宁在拿公筷把豆芽往自己碗里拨,莫庚希低头在吃饭,手边的饭桌底下,瓜瓜终于如愿以偿地分到了一小块排骨,正蹲在椅子腿旁边专心致志地处理它。窗户开着,傍晚的风从那里透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绵长的暖意,和厨房里还未散尽的油烟混在一起。饭桌上的话头还在继续,但话题已经散开了,散到了菜价、陈昭发回来的熊猫视频,以及瓜瓜最近换毛季掉毛的严重程度。那些关于血型的对话还在她脑子里存着,但她决定让它们先待着,像一个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打开的抽屉,暂时半开着,风吹一吹就带过几页纸角。人到了一定时候,有些答案不是靠翻档案翻出来的,是靠生活自己滑落出它们的位置。她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听见她妈又在说"你多吃点胡萝卜",而她已经在想下周要不要再去翻翻那本旧相册——或者不翻,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