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主母》蓝色呼吸

11、伤痕 周淑音

　　周淑音低头喝茶的时候，魏誉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她手腕上。

　　一道红痕从她左手腕内侧斜斜地延伸到小臂，又细又长，虽然已经结了痂，但愈合处的皮肤紧皱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魏誉只看了一眼，心口就猛地抽了一下。
　　她怎么受伤了？

　　他忽然想起姐姐调过一盒祛痕膏。
　　上次他膝盖摔伤，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道暗色的疤，姐姐熬了一罐药膏给他，早晚涂了半个月，疤痕便淡得几乎看不见了。那药膏还在他的书袋里，一直没扔。

　　他没有说话，站起身便走了出去。

　　春霁正坐在火盆旁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屋外蒙蒙的细雨，见魏誉忽然跑了出去，有些疑惑：“这位小公子这么急匆匆的，是去做什么？”

　　周淑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侯府的嬷嬷走了进来，朝周淑音行了一礼：“夫人，府里派了新马车来接您，现在可以走了。”

　　周淑音缓缓站起身，雨已经停了，天灰沉沉的马上就要黑了。
　　刚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停住了。
　　“春霁，你手边可有银钱？”
　　春霁从袖子掏出钱袋递给了周淑音。
　　周淑音接过钱袋朝四处看了看，书院的中央是空旷草地和几株松树，四周回廊空荡荡的，并未看见魏誉的身影。
　　她想了想，走回屋子，将钱袋搁在方才坐过的那张桌上。
　　“春霁，我们走吧。”

　　春霁跟上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夫人，这是做什么？”

　　“我看那孩子衣裳破了。他们姐弟生活辛苦，这个留着给他做几身衣裳吧。”

　　春霁嘟囔了一句：“姑娘总是心善。”
　　主仆二人跨出门槛，朝院外走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等一下！”

　　周淑音转过身。
　　魏誉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像是跑得太急一口气没喘过来。
　　见周淑音停下了脚步，他立即追了上来。
　　将手里攥着的一个小小的白瓷罐，递到她面前：“这个……给夫人。”

　　周淑音接过来，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清苦中带着一丝凉意，像是薄荷混着什么草木根茎的味道。

　　“这是什么？”

　　“我姐姐调的祛疤膏。”魏誉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她手腕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夫人手上那道伤痕……可用。这药膏早晚涂一次，见效很快，我试过的。”

　　周淑音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把那道痕迹盖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药罐递给了春霁。

　　魏誉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的汗顺着鬓发滑落下来。
　　周淑音看见他青衫的袖口被风吹得晃了晃，露出一截开线的缝口，白花花的线头在风里飘着。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锭银子，说了一句：“桌上的银子是留给你的。让你姐姐替你添几件衣裳。”
　　说完，她转身上了马车。

　　魏誉站在廊下，看着马车在雨雾中渐渐远去，许久没有动。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路尽头，他才收回目光，低头走进耳房。

　　桌上那锭银子还静静地躺着。
　　他拿起来握在掌心，银子的棱角硌着他的手，有一点凉，又有一点暖。

　　魏誉回到青梨巷时天色已经暗了。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姐姐魏紫芝正坐在桌边等他。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饭菜都用盖子扣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魏紫芝起身揭开锅盖，饭菜的香味立刻散了满屋，“快坐下吃吧，菜都凉了。”

　　魏誉在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魏紫芝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这是什么？”

　　“是顾夫人给的。”

　　“顾夫人？”魏紫芝愣了愣，明显不知道魏誉说的是谁。
　　“顾景恩的夫人？”
　　魏紫芝闻言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会，随即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低头吃饭。
　　魏誉轻声道：“她看我衣裳破了，让我拿银子去做几件新的。”

　　魏紫芝放下碗筷，看着桌上那个钱袋。
　　她没有多问，只轻声说：“顾夫人倒是个心善的。”

　　“姐姐，”魏誉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闷闷的，“顾夫人还问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问……你愿不愿意去侯府做妾。”

　　魏紫芝的手停在半空。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魏誉碗里，声音很淡：“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要问姐姐的意思。”魏誉抬起头看她，“姐姐，你是怎么想的？”

　　魏紫芝没有说话。
　　她起身去盛了一碗汤，放在魏誉手边，才重新坐下：“阿誉，你希望我去吗？”

　　魏誉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泛白：“我只要姐姐开心。姐姐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魏紫芝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魏誉碗里：“阿誉，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我知道委屈你了。”

　　魏誉摇头：“姐姐，我不辛苦。”

　　魏紫芝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米粒。
　　她当然知道周淑音的提议意味着什么，顾景恩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她知道自己是替身，可那又怎样？这世上能读懂她画的人，她活到二十岁也只遇见了一个。

　　可她也知道，那条路不好走。

　　“先吃饭吧，”魏紫芝说，“这件事以后再说。”

　　魏誉低着头，扒了两口饭，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