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主母》蓝色呼吸

1、错觉？ “夫人

　　“夫人快看！那人是不是姑爷？”
　　周淑音循着丫鬟春霁的声音望去，只见街角立着一个穿青色竹纹长袍的男子，正从一间糕点铺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那件袍子周淑音认得，袖口的竹叶绣纹，分明是丈夫顾景恩今早出门时穿的那一件。
　　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人便隐入了巷口的人流中，不见了踪影。
　　“奇怪，姑爷不是说今日去翰林院当值么？怎么这个时候在这儿？”春霁嘀咕着。
　　周淑音早就发现自己丈夫这半年来总是早出晚归，行踪诡秘。
　　她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绞着手中的帕子，沉默片刻，吩咐道：“反正无事，让车夫把马车赶到巷子里，咱们跟上去看看。”

　　马车拐进那条窄巷，市井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干燥泥地的闷响。
　　巷子越走越窄，两旁的院墙灰扑扑的，几户人家门窗紧闭，像是许久无人问津。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
　　“夫人，前面是死路了，再走不进去了。”车夫在帘外说道。
　　周淑音撩开车帘下了马车，春霁跟在身后。果然如车夫所言，巷子尽头是一堵青砖老墙，风一过，卷起沙土扑人一脸。
　　“这地方好生僻静。”春霁捂着口鼻，“夫人，莫不是方才看错了？姑爷怎会来这种地方？”
　　周淑音没有说话，她环顾四周。巷子两侧零星散落着几处院落，门板都紧闭着，静得只听见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刚才她方才分明看见顾景恩走进了这条巷子，可如今放眼望去，半个人影也无。
　　“罢了，回吧。”周淑音转身，“大概是看错了，他这会儿该在衙署里。”
　　话音未落，身后那扇灰黑色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周淑音循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只觉得肩头被人猛地一撞，紧接着一阵狂风卷过，白花花的纸页从她眼前翻飞而起，犹如漫天飞雪，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哎呀！我的书稿！”
　　周淑音这才看清，与她撞了个满怀的是一个穿白色长衫的少年郎，头上系着青色包巾，腰板挺直，手里原本抱着一摞书稿，被这一撞一吹，散得七零八落。
　　“春霁，快帮忙！”周淑音说着便蹲下身，春霁也连忙跟上，主仆二人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书稿一张一张捡起来。
　　周淑音伸手去够最后一张纸，指尖刚触到纸边，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那只手细白修长，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两人的指尖不偏不倚地碰到了一处，温热的触感从指腹蹿上来，酥麻得让人心口一缩。
　　周淑音惊得猛地缩回手。
　　两人的衣料相触又散开，少年缩手时带起一股混着松柏和橘皮的淡淡香味。
　　就在这时，又一阵狂风卷起，将那最后一张书稿吹向半空。
　　那白衣少年反应极快，长身一纵，脚尖轻点地面，手臂舒展间已将那张飞走的纸稳稳攥回手中。
　　他身形清瘦颀长，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白鹭。
　　周淑音不知为何心头一乱，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少年将收拢好的书稿整理齐整，朝她拱了拱手，声音清朗：“方才出门急，冲撞了夫人，实在失礼。”
　　周淑音微微颔首，也回了一礼：“公子言重了，不知公子书稿可收齐了没有？”
　　白衣少年翻了翻手中的书稿道：“恩，齐的。”
　　“齐了便好。”
　　这时一阵风恰好从巷口灌进来，拂起了周淑音帷帽前垂下的薄纱。
　　纱帘掀起一角，她隔着那道缝隙看清了那少年的面容。
　　眉目清朗如星辰，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淡红，这小郎君生得还挺秀气的，周淑音不由在心中感叹。
　　就在她望向他的那一瞬，对面的少年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四目相撞。
　　周淑音觉得自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像是过了漫长寒冬，忽然看见枝头绽出第一颗嫩芽，又轻又软，噗呲呲地想要出来。
　　她慌忙别开目光，将帷帽的薄纱拉紧了一些，把那道视线隔在纱帘之外。
　　从帷帽里望去，少年的目光却并没有移开，隔着那层薄纱，依旧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虽看不分明，却让人莫名心慌。
　　周淑音有些局促想要离开，她快步走向马车，春霁在后面小跑跟着。
　　临上车前，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侧过身，朝那少年问了一句：“敢问公子，方才可曾看见一位穿青色竹纹袍子的男子从这条巷子经过？”
　　少年抱着书稿，顿了顿，才道：“……在下并未看见。”
　　他答话前那一瞬间的停顿，微不可察，却让周淑音心里微微一沉。

　　她与这人素未谋面，按理说他没有欺瞒她的道理，可那个停顿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荡开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多谢公子。”她不再追问，转身上了马车。
　　春霁紧随其后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出巷子。
　　周淑音将帷帽摘下搁在一旁的软垫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中翻来覆去还是方才那一幕。
　　那少年躬身施礼的模样，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还有他隔着纱帘看她的目光，像是藏着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
　　春霁忽然凑近，悄悄撩开车帘一角往外探了一眼，回过头来掩着嘴笑：“夫人，那位小郎君还在巷口站着呢，抱着书稿，一动不动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周淑音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把帘子放下吧。”
　　春霁放下车帘，却还忍不住絮叨：“那小郎君好生俊俏，生得比女儿家还好看几分呢，住在那样的陋巷里，怕是寒门学子，正埋头苦读等着考功名的。等来日金榜题名，还不知多少闺秀要抢着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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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辘辘驶过街巷，巷口的白衣少年依旧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陋巷尽头，许久，才转身推开了那扇灰黑色的木门。
　　门内，一个眉眼温柔的年轻女子正坐在院中作画，见他进来，抬头笑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魏誉将书稿放在石桌上，没有答话，只是抬手看了看自己方才触到她的那只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温度。
　　“姐姐，”他忽然开口，“顾景恩来了么？”
　　“来了，在后院帮我洗墨呢！”魏紫芝低头在画纸上添了一笔，“怎么了？”
　　魏誉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没什么。”
　　他低头看向石桌上那摞书稿，最上面那张纸的边角，不知何时被揉皱了一小块。那是方才周淑音指尖捻过的地方。
　　他缓缓拿起最上面那张纸，细细品嗅纸张上残留的味道，脑海里又浮现出帷帽下那张若隐若现的秀丽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