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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卫瑶 他紧抿着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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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脆的叮铃声由远及近,簪珠步摇随着主人急促的步伐而轻轻相撞,浅樱色的裙袂轻翻,来人正欲扑向太子,就被卫峥一把攥住手臂。
“瑶儿,不可无礼。”
卫瑶嘟嘴,撒娇望向太子:“太子哥哥,瑶儿想你了。”
太子素来对自己这位小表妹甚是宠爱,闻言心中不由得软了一瞬:“无妨,一家人之间没那么多规矩。”
得了允准,卫瑶便肆无忌惮起来,挣开卫峥的手,一蹦一跳着去了太子身边,还不忘回头冲卫峥扮了个鬼脸。
她眯着好看的眉眼,面上满是高兴,语调软软地不停说着话。
太子也不觉聒噪,眼里盈着笑意,偶尔还出声附和两句。
“是吗?”
“那瑶儿真棒。”
卫峥失笑摇头,他拿自己这位幺妹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卫瑶刚出生不久卫承岳便奉命出任清盐城防御使。
皇命紧急,不可耽搁,可路途遥远,边关又苦寒,小小的卫瑶哪能吃得这种苦。
于是皇上开恩,接了卫瑶进宫养在中宫膝下。彼时的卫峥已成为太子伴读,在东宫与太子同吃同住。
因而太子和卫瑶也算是青梅竹马,三人相扶相持一同长大。
卫峥也与这个妹妹感情最是深厚,弱冠入朝,授以官职后分府别居便也将她从宫中接了出来。
饭厅里桌上精致的珍馐美食散发出袅袅香气,让人闻见便胃口大动。
金阙宴不是洛镐最大的酒楼,却是最千金难觅的。
都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钱,而进这金阙宴,不光有钱,还得有权。
然此楼庖厨技艺冠绝京华,肴馔鲜香绝伦,是以名噪京城。
世家贵胄、公卿子弟皆将能登楼赴宴引作一桩荣事,车马日日盈于阶下,一席难求。
太子对此亦有所耳闻,如今见此大席,还有何不明白的,必是从一月前接到边关来信那日起就开始筹备了。
他的这位大表兄啊,想来是动了真心。
待太子撩袍入座后二人才相继坐下。
席间卫瑶倒是安静许多,毕竟是在皇后身边长大的,世家小姐的仪态尽显。
银箸只夹取少许菜肴,樱唇轻启,小口进食,姿态之间从容娴静。
饭毕,太子说起此次来的意图:“表兄,休沐结束,明日,你该上朝了。”
卫峥垂眸,出声应下。
卫瑶心念一动,语气轻快:“阿兄,你放心将阿嫂交于我便是,我定会照顾好她。”
额头被人轻弹一下,她吃痛“哎哟”一声。
太子在旁开怀大笑:“孤觉得瑶儿说得对,左右婚书已下,这个阿嫂还能跑了不成。”
卫峥毫不客气地开始下逐客令:“殿下,昭启门马上落锁,莫非殿下想明早跟臣一道上朝?”
“好好好,那孤便不打扰你们兄妹了。”
太子领会了他的意思,起身离开,走出老远了都还能听见他的爽朗笑声。
没了靠山,卫瑶识趣地闭上嘴,眼角适时泛起湿意,但卫峥这次却不吃她这一套,肃正了神色:“阿瑶,女子名节大于天,未过明路,不可对阿笙作如此称呼。”
卫瑶也瞧出了哥哥的认真,心中不免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嫂嫂多了几分敬重。
“知道了,阿兄,我称呼她为阿姊便是。”
卫瑶与裴笙年龄相仿,又都是女子,兴许她们更能合得来。
思及今日裴笙对他的戒备,卫峥心中不免黯然。
翌日,天还未亮裴笙便拎着剑去了隔壁。
等到日上三竿也不见有人出来,她没了耐心,上前将门拍得震天响。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露出少女笼着暖光的面容,更显明媚。
“阿姊,你是来找阿兄的吗?”
裴笙干咳一声,有些尴尬:“卫峥呢?”
“阿兄进宫了,尚不知何时回来。”
闻言,裴笙只好将告辞的念头暂时搁下:“好吧,那我晚点再来。”
说完欲走,却被叫住:“阿姊别走。”
卫瑶推开门,小跑两步抱住了裴笙的胳膊,轻轻晃着:“阿姊,我阿兄闷得很,我平日在家都没个说话的人,甚是无趣,不知阿姊可愿陪我出去逛逛?”
卫瑶今日穿的一身桃粉罗裙,腰间织带上垂着两串细小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而轻轻摇晃着,叮铃微响。
一举一动,既有少女的娇俏灵动,又不失世家气度。
反观裴笙从小失了母亲,跟着父亲在军营生活,被当成小子一样养大,除了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明艳的美貌,全身上下竟无一点儿女儿家的姿态。
因而她初见卫瑶,便不由得对她心生好感,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不自觉地软了语气:“自然愿意,反正我也无事可做。”
“好耶!”
卫瑶欢喜惊呼,拉上人就走。
身后婢女赶忙跟上,远远望去,玄色背影飒爽,粉色背影柔美,阳光洒下,一切都是那么地恰到好处。
卫瑶在宫中长大,最善辨人心,心思又细腻,裴笙眼底一闪而过的羡慕神色全然没逃过她的眼睛。
因此她拉着裴笙第一站便直奔京中最好的成衣铺子。
绮云阁的掌柜见她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哎哟,卫小姐您可有好一阵没来了。”
她摆摆手,又指了指身旁的裴笙:“掌柜的,今日我不买,我给我阿姊买,去把你这最贵的最好看的成衣拿过来。”
看这架势,今日只怕又是赚得盆满钵满的一天,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忙叫人忙活起来。
端茶的,倒水的,取衣的,熏香的…
卫瑶坦然落座,享受着众人的服侍,裴笙却不自在起来,她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哪见过这般架势。
诸多颜色的软衫罗裙一字排开,裴笙拉了拉自己的衣摆,瞧着颇有些不适应。
阿爹说过,行军打仗,隐蔽最重要,否则还没等见到敌人倒先被对方射成了靶子,因此她的衣服都是玄色裤装,既方便赶路又隐蔽行踪,不管走到哪都不会引人注意。
“阿瑶,我有衣裳,这些我穿不惯。”
一路行来,卫瑶早将自己的底细倒了个干净,倒不是她不警惕,而是她实在是太喜欢这个新嫂嫂了。
心思单纯,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比起宫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公主和其他虚伪圆滑的世族小姐,她这位嫂嫂像是一张尚未着墨的白纸,没有弯弯绕绕,相处起来心中甚是惬意轻松。
卫瑶将一袋子银钱掷于桌上,声音沉闷,锦袋鼓鼓囊囊的,有一抹金色从没系紧的袋口漏出来。
“阿姊不用担心,阿兄有钱着呢,咱们不花白不花。”
说着朝裴笙轻吐舌头,满脸狡黠。
裴笙哑然失笑,便不再拒绝,任由她拿起裙子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比划。
绮云阁不愧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成衣铺子,绫锦纱罗样样俱全,剪裁也是别具心机,每一件都有其独特之处。
裴笙挑了一套石青色窄袖罗衫,袖管收得利落,滚一道墨绿锦边,衣摆略短,便于行走。下配鸦碧色旋裙,腰系深绛色革带,仅悬着一块白玉牌。
头发仍高高束起,碧绿色的发带尽显生机,整个人自有一股英挺洒脱之气。
颜色还是深了些。
卫瑶不太满意,亲自又挑了一套。
浅杏色交领短袄,袖口滚一圈桃粉窄边,用细绒线绣了几枝海棠,搭水青色六幅素净罗裙。
购置妥当,一行人这才离开绮云阁。
临近午时,裴笙的肚子开始唱起了空城计,一早便起来习剑,后又在卫府门口等了半晌,折腾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还滴水未进。
然卫瑶却在兴头上,还想拉着她去胭脂铺,却硬生生被裴笙拉住了脚步:“阿瑶,我饿了。”
卫瑶环顾四周,正巧不远便是酒楼,于是妥协:“好吧,那我们先去吃饭,吃完继续。”
裴笙内心仰天长啸一番:爹啊,你也没说当女子是如此麻烦呐。
与此同时,一股凌厉的剑风破空而来,常年习武的警惕让裴笙手比身先动,迅疾揽过卫瑶,扬手迎上了挥来的剑。
剑身划开皮肉,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卫瑶向来被保护得很好,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画面,当场就晕了过去。
裴笙的剑方才试衣时取了下来,现下赤手空拳,又要拖着软绵绵的卫瑶,只能边打边退,还好对方似乎学艺不精,裴笙尚能周旋两招。
只是她毕竟是个女子,体力渐渐不支,而对方人高马大,又抱了必死的决心,招招致命,她身上挂彩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阿笙!”
“铮!”
双剑相撞,交鸣声骤然炸响,几点火星迸溅开来。
卫峥挡住了将要落在裴笙头上的剑。
卫骁慢了几步,此时也赶了上来,同身后几名护卫一起加入战斗。
人数优势一上来,对方瞬间就被制服,他的面罩被摘下,气得络腮胡子都在发抖,他往地上“啐”了一声:“卫峥宵小,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算她运气好,苟得一命。”
卫骁已然看见裴笙怀里面色惨白,紧闭着眼的卫瑶,冰霜般的脸上覆上一丝青色,他咬牙吩咐:“带下去!”
众人领命退下,他上前两步,握拳俯首:“公子,刺客已被制服。”
裴笙此时已经有些眼冒金星了,直到看见面前熟悉的脸才有些放下心来,她将卫瑶往前一托:“卫峥,你妹妹…”
话还没说完,身子一软,人就往地上躺去。
卫峥忙伸手捞住,正好卫骁过来,他沉声道:“带上阿瑶,先回府。”
“是!”
卫骁小心翼翼地接过卫瑶,动作轻缓,像对待一件绝世珍宝,还将自己的外衫脱下,仔细地将她整个人罩住,以免她被人认出,闺中名声受损。
众人疾驰回府,又找来大夫为二人医治。
裴笙底子好,只是有些力竭,很快便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瞧见一道青衫人影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福至心灵,她一下便知那人是谁:“卫峥。”
卫峥应声而转,头戴獬豸法冠,石绿朝袍垂坠齐整。
他紧抿着唇,周身气压极低,俯视着床上的裴笙,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裴笙干笑一声,一抬手就看到了自己被包扎得像粽子的胳膊:“可惜这件衣裳了,才买的,费了一锭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