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胆子 你的道歉, ...
-
阴冷肃杀的廷尉府刑房,寒气森森,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四周石壁冰冷刺骨。
慕止行身着一袭黑红织金锦衣,身姿慵懒随意,斜倚在宽大的檀木椅上,姿态散漫,不见半分审讯的急迫。
衣身暗纹在昏烛下若隐若现,华贵却压着迫人的戾气。
他后背箭伤未愈,那双漆黑的眼眸,却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盛满杀伐戾气。
他身前的刑架上,牢牢绑着昨夜行刺孟栖梧的刺客。
那人浑身布满狰狞血痕,衣衫破碎不堪,皮开肉绽,早已被严刑拷打得面目浮肿、狼狈不堪,几乎辨不清原本的样貌,气息微弱,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死寂之中,慕止行缓缓抬眼,黑眸淡淡落在垂死的刺客身上,声线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温度:“还不肯说?”
刺客艰难地喘着粗气,沾满血污的头颅艰难抬起,眼神倔强且决绝,咬着血水,一字一顿嘶哑开口:“属下……誓死绝不背叛主子!”
哪怕受尽酷刑,他依旧死守口风,半分线索不肯吐露。
慕止行看着他宁死不屈的模样,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的轻笑:“嘴就这么硬。”
话音落,他缓缓直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形立起。
身侧侍卫连忙上前,双手恭敬递上一根淬过冷水的长鞭。
慕止行抬手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坚硬的鞭身,垂眸淡淡打量片刻,方才散漫慵懒的神色骤然尽数褪去。
抬眼的瞬间,眼底翻涌彻骨狠厉,阴鸷逼人。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腕猛地发力!
“啪——!”
凌厉的长鞭破空而下,狠狠抽在刺客伤痕累累的脊背之上。
一鞭又一鞭,力道狠绝,毫不留情。
沉闷的鞭声在死寂刑房内不断响起,伴随着刺客压抑的痛吼,凄厉刺骨。
慕止行停了手,长鞭垂落地面,滴着猩红血珠。
他缓步上前,俯身逼近气息奄奄的刺客,声音低沉阴冷:“沈郡主的狗,倒是格外忠义。”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刺客脑海中。
那人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原来……宁王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幕后之人是郡主沈璃!
方才所有的审问,所有的试探,都只是故意的。
慕止行低低嗤笑一声,语调凉薄又讥讽:“她就是这么教底下人做事的。”
他直起身,黑红织金的锦衣在昏暗烛火中泛着冷冽华贵的光泽,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沉沉杀伐。
不等刺客缓过神,他薄唇轻启:“可惜,你敬爱的主子马上就要下来陪你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如同惊雷轰然炸响。
刺客本就涣散的眼神骤然剧烈收缩,口中溢出大口腥血,满脸皆是不敢置信。
沈璃是堂堂皇家郡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双,是皇室亲眷!
纵使眼前之人是权倾朝野、杀伐果断的宁王殿下,也绝无理由、绝无胆子随意诛杀朝廷郡主!
他怎么敢?
“你……你不敢……”他气息微弱,破碎的字音带着最后的倔强与恐惧。
慕止行垂眸,唇角挂着一抹残忍淡漠的笑意。
他声线低沉冷哑,不带一丝波澜:“天底下,没有谁是我不敢动的。”
说罢,慕止行不再多看刑架上那人一眼,衣袂轻扬,黑红锦衣的下摆扫过地面血渍,径直转身向外走去。
侍卫紧随其后,刑房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门扉刚一落锁,刑房之内,骤然爆发一声凄厉的惨叫,撕心裂肺,穿透厚重木门,在长长的甬道里短暂回荡,而后迅速归于沉寂。
忠勇侯府——
徐若宁被徐凤卿禁足多日,早就闷得浑身发痒,一颗心早就飞到府外去了。
她踩着墙根堆叠的假山石块,手脚并用,正费力往墙头攀爬。
身后的丫鬟茉香紧紧攥着衣角,急得声音发颤,小声劝道:“小姐,你不要胡闹了!你现在还正在被禁足呢,若是被发现,又要被大少爷罚的!”
徐若宁回头瞥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骄纵:“沈明书我都不怕,我怕他?明日我就跟我阿兄断绝关系,看他还敢不敢管我!”
说完,她不再理会茉香的劝阻,手脚继续发力,一点一点向上挪动,终于攀上了院墙顶端。
夜风拂起她的鬓发,她望着墙外的街道,眼底漾开雀跃的笑意,心里只想着,再往下一跳,她就自由了。
可她刚低头准备纵身跃下,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一双安静深邃的眼眸。
沈明书就站在墙下,仰着头,静静望着她。
徐若宁脸上那点得意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半点不剩。
方才的豪言壮语还萦绕在耳边,此刻只觉得浑身一僵,悬在墙头不上不下,尴尬得手足无措。
院墙外的阳光落在沈明书身上,他没说话,就只是抬眼,安安静静地看着墙头上的她。
徐若宁眸光一闪,纵身直接从墙头往下一跳。
她身手利落轻盈,衣袂随风扬起,脚尖轻点地面,稳稳落定。
墙下的沈明书原本下意识抬起手,是预备着万一她失手跌落,伸手去接。
此刻见她安然落地,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骤然攥紧,骨节微白。
他抬眸看向她,话音刚起:“徐若宁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抢先打断。
徐若宁抬手轻轻拍去衣袖上沾到的尘土,抬眼望向他,眉梢一挑:“你要是敢跟我阿兄告状,你就完蛋了。”
夜风卷着院中的桂香掠过,她仰着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全然没有翻墙偷跑被抓的半分怯意。
“你就这般想出去?”他低声问道。
徐若宁扬着声:“我都快在家憋死了,出来透口气不行啊?”
不等沈明书开口接话,她一转身,径直朝着街边灯火热闹的方向走去。
沈明书无奈,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徐若宁走几步便悄悄回头瞥一眼,心里正飞快盘算,要找个什么法子把他甩掉。
街上人来人往,人流一涌,一名女子猝不及防撞上徐若宁的肩头。
是孟婉柔。
她脚步顿都没顿,神色淡淡,打算就这么径直离开。
徐若宁眉头一拧,当即开口叫住她:“站住。”
孟婉柔脚步停下,缓缓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不悦与疑惑。
徐若宁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刚刚撞了我。”
孟婉柔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所以呢,我要跟你道歉吗?”
徐若宁轻笑一声:“不然呢?”
孟婉柔冷笑:“我若偏不呢。”
徐若宁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看你模样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怎的这点规矩都不懂?难道是白教了?还是根本没人教你待人的礼数。”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孟婉柔心底积压的怨恨,她脸色骤然沉下,死死盯着徐若宁,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徐若宁笑意不改:“怎么,眼睛瞎,耳朵还聋啊?”
孟婉柔彻底被激怒,抬手便要狠狠朝她脸上扇过去:“你——!”
可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孟婉柔一怔,抬眼,才看见从徐若宁身后走出的沈明书。
他指尖收紧,漆黑的眼眸冷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温度,那股迫人的威压瞬间席卷而来。
孟婉柔浑身猛地一僵,身形下意识绷紧,方才的气焰一下子被压下去大半。
沈明书眸光寒冽,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冷声开口:“大庭广众之下,还想动手不成?谁给你的胆子?”
简单一句话,气场凛冽。
孟婉柔心头一紧,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气场迫人的沈明书,再对比一旁肆意张扬的徐若宁,心底瞬间清明。
她孤身一人,根本抗衡不了这两人,继续僵持只会自取其辱。
孟婉柔压下满腔不甘与怒意,硬生生收敛了脸上的戾气,放低姿态,垂眸低声道:“是我不小心撞了这位小姐,是我失礼了,抱歉。”
沈明书眼底寒意未散,松开了桎梏她手腕的指尖。
孟婉柔暗暗揉搓着泛红的手腕,心底满是阴冷怨怼,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这时徐若宁上前一步,抬着矜傲的眉眼,语气漫不经心:“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孟婉柔身子微僵,眸底掠过一抹难堪与愠怒。
可不等她发作,徐若宁又轻嗤一声,随口补道:“不过今日本小姐难得出来散心,忙得很,懒得与你这般无礼之人计较。”
孟婉柔心底冷冷嗤笑一声。
徐若宁懒得再看她虚伪的模样,侧身抬手,刻意用力撞了一下孟婉柔的肩头。
一声轻响过后,她身姿利落,带着满身肆意洒脱,径直从孟婉柔身侧走过,全然将此人抛在身后。
孟婉柔立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当场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
眼底淬满阴鸷的恨意,脚步仓促又沉冷地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