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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条件 孟三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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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初静静凝望着她,沉默了许久。
洞房里只剩红烛噼啪的轻响,跳动的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波澜。
活了二十载,所有人都告诉他——
你腿疾残废,此生无望仕途,无望高远,唯一的出路就是娶妻生子,安稳终老。
父母打压他的抱负,族人嘲讽他的不甘,旁人默认他只能认命。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要这场婚事,从来没有人懂他骨子里积压多年的叛逆与不甘。
良久,张云初轻轻吐出一口气,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释然的低哑:
“孟小姐,你与那些世家女子很是不同。”
他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彻底放下所有试探,郑重应声:
“我答应你。”
“明日,我便亲自向父母禀明,主动提出退婚,我会言明是我心意不愿,执意拒娶,所有罪责,非议,全部由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孟小姐半分。”
这句话,彻底敲定了孟栖梧的生路。
她眼底悄然亮起一抹浅淡的光亮,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
太好了。
她赌赢了。
“今日大婚礼数不全,本就是一场虚礼,只要我执意退婚,两家未定名分,未行拜堂,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场作罢的婚约,你的名声我会尽力保全,不会让你落得半点不堪闲话。”
他虽身有残疾,却风骨端正,行事坦荡至极。
孟栖梧真心躬身道谢:“多谢张公子成全,此生大恩,栖梧铭记在心。”
“不必谢。”张云初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我也是在成全我自己。”
他抬手,指尖轻转轮椅扶手,微微偏头,看向洞房紧闭的房门,声音清淡随和:
“夜已深,张家守卫松懈,府中宾客散尽,正是最佳时机。”
“你走吧。”
“今夜,你便回孟府去,静待明日消息即可。”
孟栖梧望着轮椅上的张云初,心中生出几分难言的暖意。
世人皆认为他冷漠乖戾,自暴自弃,殊不知,张云初心性通透,正直温柔,远比许多四肢健全的人,活得坦荡通透。
她不再多言打扰,微微颔首:“那我先行告辞,明日静待公子佳音。”
语毕,她轻轻提起厚重的大红嫁衣裙摆,转身迈步,毅然走出了这间洞房。
孟栖梧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方才从张家悄悄离开,心头还悬着一块石头,脑子里不停盘算,等回到孟府该如何措辞,应付柳氏与嫡姐孟婉柔的盘问。
她正凝神思索对策,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粗哑狠厉的喝令,划破寂静的长夜。
“追!必须把那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住了,回去国公爷那里,大大有赏!”
孟栖梧浑身一僵,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第一反应以为——他们是来追自己的。
难道张家发现她私自离开洞房,派人出来捉拿?
她不敢多想,立刻侧身一闪,闪身躲进旁边幽深狭窄的暗巷之中。
巷子里堆满杂物,,光线昏暗,勉强能藏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人的交谈声清晰传来,正沿着主街一路搜寻。
孟栖梧屏住呼吸,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一点点向后退,想要往巷子更深处躲藏。
可往后退的几步,后背猛地撞上一具温热坚实的身躯。
心口猛地一缩,惊得她浑身一颤,差点惊呼出声。
她慌忙转身,还没看清来人,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便快速伸来,轻轻捂住她的唇,力道克制,却牢牢封住她所有的声音。
男人微微俯身,靠近她身侧,另一只手比在唇边,对着她轻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微弱的月光,从巷口斜斜洒落,落在男人脸上。
那一张熟悉的玄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薄唇。
唯有一双眼,漆黑深邃,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与冷冽,静静落在她脸上。
孟栖梧瞳孔猛地一缩。
是慕止行!
捂住她嘴唇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近在咫尺,男人清浅低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巷外追兵的脚步声依旧在主街来回搜寻,随时都有可能拐进这条小巷。
慕止行的目光牢牢锁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意外。
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慕止行手臂微微一收,下意识将孟栖梧往自己身侧带,整个人顺势贴近她,两人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近。
他捂在她唇上的手掌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力道放得更轻。
孟栖梧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土墙,身前就是慕止行温热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杂着夜色里草木的清苦气息。
她的心砰砰狂跳,紧张让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加快,温热的气息一阵阵拂过慕止行的掌心。
她死死攥紧衣服,指尖都泛了白,连眼皮都不敢轻易颤动,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月光斜斜切过巷口,落在慕止行那半张玄色面具上,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能清晰看见她微微颤动的长睫。
巷外传来追兵的交谈声,一人粗声说道:“方才看影子好像往这边来了,进去搜搜!”
孟栖梧的心猛地一沉,呼吸骤然一滞,下意识微微往慕止行身侧靠了靠。
慕止行的眸色微沉,另一只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身体绷起。
两人紧贴在阴影之中,静得只能听见彼此交叠的心跳与呼吸声。
为首那人举着火折子,橘黄色火光摇曳,来回扫过巷内两侧。
火光照近,眼看就要落到干草垛后方。
“仔细搜!国公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万不能让那人跑了!”
另一人应和,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阴影方向走来。
孟栖梧的呼吸猛地一停,指尖死死攥紧大红嫁衣,指节泛白。
慕止行垂眸看向怀中人,漆黑眼底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冽,却悄悄微微侧过身,把她更严实地藏在自己身影之后,掌心微微用力,示意她沉住气。
那人低头看了看地上杂乱的脚印,皱眉嘟囔:“奇怪,脚印到这儿好像岔开了,莫不是拐去别的巷子了?”
旁边同伴四处张望一番,不耐烦道:“这条巷子就这么大,要是藏在这里早就看见了,别耗着,咱们去隔壁几条街搜,别耽误了差事!”
为首之人沉吟片刻,火光又胡乱扫了两下阴影深处,终究没有继续往里探查。
“走!去别处追!”
几人转身,脚步声渐渐向外移动,终于消失在长街尽头。
直到巷外再听不见追兵的动静,慕止行才缓缓松开捂在她唇上的手,稍稍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面具之下,那双幽深的眸子仍旧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深夜,一身嫁衣独自在街头游荡,孟三小姐,倒是总能遇上些麻烦事。”
孟栖梧定了定神,声音压得很低:“今夜是我的大婚之日,只是这门婚事本就非我所愿,我与张公子商议妥当,打算退婚,方才寻机从张家离开,打算回孟府。”
她顿了顿,想起方才那伙追兵,眉头微蹙,补充一句:“方才那群人,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张家派人追我。”
慕止行静静听着,眉梢微挑,目光扫过她身穿的红色嫁衣,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戏谑。
“大婚当夜,独自从夫家逃出,还打算退婚。”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轻,“孟三小姐的行事,果然次次都出人意料。”
他向前微倾身,目光牢牢锁住她:“孟府柳氏若是知晓你今夜所作所为,怕是不会轻易饶过你,你打算就这么穿着嫁衣,直接回府?”
眼下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月色沉沉,四下寂静。
她思索片刻,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慕止行那双藏在面具下的黑眸,语气十分认真:“不如,宁王殿下帮帮我。”
慕止行闻言,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身形没有动,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嘲弄:“我凭什么帮你?孟小姐,帮你,于我有何好处?”
这一问,早就在孟栖梧的预料之中。
她不慌不忙,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向他脸上那副遮掩容貌的玄铁面具,低声道:“就当是封口费。”
慕止行眉峰微挑,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三个字。
“方才街上那一批喊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追兵,目标根本不是我。”孟栖梧语速放轻,字字清晰,“他们要追的人是你吧,你深夜在外还要戴着面具遮脸,想必,就是不愿被旁人认出身份。”
方才紧贴在一起躲避追兵的时候,她便隐约想通了其中关节。
那伙人口中提着国公爷的赏赐,和张家毫无干系,偏偏就出现在这条街巷,又正好撞上戴面具的慕止行。
一切巧合串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朗。
“今夜我撞见了你最不想被人看见的一幕。”孟栖梧不卑不亢,“我守口如瓶,绝不向外吐露半个字,而殿下,助我安然回孟府,帮我遮掩今夜的破绽,我们各取所需,互不相亏。”
巷间夜风卷过,吹动她鬓边散乱的发丝。
慕止行沉默下来,深邃的眼眸沉沉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隔着面具,听不出喜怒。
“孟三小姐,你还真是……什么条件都敢开。”
慕止行盯着她看了半晌,面具下的目光沉沉。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刮过干草堆的细碎声响。
片刻后,他低低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浅,“我送你回孟府。”
孟栖梧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指尖不自觉松了松。
她方才其实也是赌一把,赌慕止行不愿今夜之事外泄,赌他愿意做这一场等价交换。
“多谢殿下。”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