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我姐的。 ...
-
“我姐的。”陈望说,“我回老家翻出来的。她藏在我旧书包夹层里。”
章飞接过,打开报纸。里面是一本很小的黑皮笔记本,封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他翻了几页,全是陈小莲的字,记的是一些旧书信息、人名、地址。翻到中间,他停住了。
上面写着:
“马医生不是马医生。他姓林。图书馆里有他的名字。他用编号17,调过一本旧书。”
章飞慢慢合上本子。他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旧棉纸,又干又涩。
“姓林。”他低声道。
沈幼菱就在旁边,脸色骤变:“林?上海图书馆古籍部那个林主任?”
章飞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雾已散尽的天空。一片极薄的云从头顶飘过,像某本旧书被轻轻翻到另一页。
“走吧。”他说,“该去见邵摈了。”
章飞进审讯室前,在走廊里站了两分钟。
沈幼菱给他别好微型麦克风,又检查了一遍他的外套。铁门在身后关上时,章飞闻到一股极浓的消毒水味,混着水泥墙的潮气。他走到桌前坐下。对面,邵摈已经靠在椅背上等他了。
邵摈比在桥洞那晚更瘦了些,颧骨高耸,眼睛却极亮。他换了一身灰色号服,手里没有书,手指却无意识地动着,像在翻一本并不存在的旧本子。
“我猜你会带书来。”邵摈说,声音哑而稳,像在与人谈一本经年的旧账。
“你猜得对。”章飞把一本用白纸包住封面的小书放到桌上。他没有打开,只推过去几寸。邵摈没有碰,只扫了一眼。
“不是七本里的。”邵摈说。
“是。这是第八本。”章飞说,“白屋那本。沈慧珠的日记。”
邵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交叠的手停了一瞬。
“你终于还是找到那里了。”他说。
“你早就知道沈慧珠的日记被埋在林子边。”章飞说,“你也知道吴青手里有一页。所以这三年,你们的人一直在旧书圈里找。找书是假,找那页纸是真。”
“书和纸,有什么区别?”
“有。”章飞说,“书能翻,纸能烧。你们要的是能把吴青定死的那页。可他早把纸裁成条,藏进七本旧书里。要拿,就得把书收齐。”
邵摈笑了笑。那笑容很薄,像旧书上的折痕:“你比我想的聪明一点。可你还是漏了一个人。”
“林主任。”
邵摈的笑意僵了半秒。
“陈小莲的遗物里,记了一个人。”章飞说,“她说马医生姓林。上海图书馆古籍部的林主任。编号17的经手人。吴青当时查到的就是他。”
邵摈没接话,像在听一个极长的回声。
“吴青不是偷书。”章飞说,“他是发现编号17被林主任拿出去给马守常用。那部明刻残本,书里夹着白屋疗养院的旧名单。马守常要那份名单。因为上面有他没处理干净的人,比如丁兰。比如你。”
邵摈慢慢抬起眼睛:“你凭什么说是我?”
“你替马守常跑了二十年的腿。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包括改书、收书、吓唬周琳、逼死陈小莲。你手上确实没有直接杀李菡。但她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
“那你告诉我。”邵摈忽然前倾,目光如刀,“李菡死那晚,谁进过她房间?”
章飞没说话。
“是周生。”邵摈自己说出来,“她用周生的名字联系过李菡。周生就是周琳。她不是李菡的朋友。她去找李菡,是为了拿回一本从陈小莲那里流出去的书。李菡不给,两人动了手。刀是李菡家里的。周琳杀了她,然后把书带走。那本书,是《局外人》。就是你后来在周琳床边找到的那本。”
章飞心里一沉。周琳。那个在苏州河边被推下去、后来又死在医院的女人。她才是杀李菡的人。
“你推周琳下河,又是为什么?”章飞问。
“她慌了。想跑。我只能让她安静。”邵摈说,“可惜她命大。后来,是她自己撑不住。我可没逼她跳楼。”
“是韩某干的。”
“韩某只听我的。我让他送药,没让他推人。”邵摈冷笑,“她自己翻的栏杆。”
章飞没有继续争。他慢慢把那本白皮日记又往邵摈面前推了推:“林主任呢?他和马守常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你会。”章飞说,“因为你知道,如果林主任没事,你所有罪名都会被推得更重。你想用他来换。”
邵摈盯着章飞,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林少松。马守常的干儿子。他管书,马守常管人。白屋那时候,疗养员的日记被马守常收走,有些就藏在图书馆的古籍部里。编号17那本书,是林少松从古籍部调出来的。书里夹着四张借书卡。其中一张上面有血迹。沈慧珠的血。”
章飞喉咙发紧:“吴青找到那张卡了?”
“找到了。所以他才必须死。”邵摈说,“那天晚上,林少松放他上了天台。不是推。是让韩某在下面看他跳。吴青知道,他要是不跳,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章飞的脸色白了一瞬。窗外有风,把审讯室门缝吹得轻响,像纸页在翻。
“现在说这些,来得及吗?”邵摈靠回椅背,像累极了,“章飞,我们都是一本书里的人。翻得早或晚,最后的页码都一样。”
章飞站起身,收起那本白皮日记。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我会把林少松带回来。不为吴青。为所有被你们折过的人。”
邵摈没再说话。他闭上眼,像在听雨从极远的旧夜里走过来。
沈幼菱连夜申请对林少松的控制。
但人已经跑了。上海图书馆古籍部办公室的门开着,桌上茶杯还是温的。善本室的几本线装书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在找什么。编号17的盒子是空的。
“他提前知道了。”沈幼菱说,“邵摈的口供一被记录,消息就走漏了。队里有问题。”
“不是队里。”章飞站在林少松办公室门口,看着一张旧地图钉在墙上,地图上有十几处红圈。他走近看,那些红圈标的全是旧书摊、旧书市场、河边小路。其中有一个圈,正落在飞鸿旧书店的位置上。
“他把我这里当最后一个点。”章飞说。
“为什么?”
“因为吴青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我。”章飞说,“就在飞鸿旧书店里。”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越走越快。沈幼菱追上去:“什么东西?”
“一本他从没带走过的书。”章飞说,“他每次来我店里,都会翻一翻,然后放回原处。我以前不懂。现在我知道了。他在等我看见。”
他们赶回飞鸿旧书店时,天已经黑下来。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过,铜铃掉在地上。章飞冲进去,看见书架被翻得七倒八歪,几箱书倒在地上,像被人用力摇过。他径直走到最里排,蹲下,摸到靠墙那层最不起眼的旧书。那是一部1963年中华书局影印本《古文观止》,书脊已损,夹板开胶。林少松显然没注意它。
章飞把书抽出来,翻开。在内页与封板之间,有一片极薄的黄纸。他轻轻取出,展开。纸上有吴青的字,字迹极稳,像用尺子比着写下的:
“编号17,夹层内有血卡。林少松经手。马守常指使。余涛知情未报。我留此纸,以待后来。”
章飞看完,把纸紧紧握在手里。纸很轻,像一片干了三年的叶。可这一页,终于翻到了。
“吴青。”他低声说,“我找到了。”
章飞在飞鸿旧书店里站了很久。
他手里还捏着吴青那张从《古文观止》夹层里取出来的黄纸。纸很薄,边缘已经发脆,稍一用力就会碎。他把纸摊在柜台上,用一块旧玻璃板压住,然后退后两步,像看一页刚从坟里挖出来的供词。
沈幼菱站在门口,把铜铃捡起来,重新挂在门内把手上。铃舌已经歪了,声音不再清亮,摇起来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沙哑地响。她没说话,只把几本被翻倒在地的书扶正。小满也从后屋出来,看见店里一片狼藉,愣了几秒,然后默默开始收拾。
“小满,别动靠墙那排。”章飞说,“保持原样。”
小满点头,绕开那排书,去收拾别处。沈幼菱走过来,和章飞并排站着,看那张黄纸。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让人过来提取指纹。这屋子的现场不能破坏。”
“林少松不会留指纹。”章飞说,“他是古籍部的人。最知道怎么碰书不留痕。你看这地上,所有翻过的书都避开了折页。他不是在找东西,是在确认东西不在。”
“那他在找什么?”
“找吴青的遗书。”章飞指了指那张黄纸,“他早就怀疑吴青把东西留在了这里。只是不知道具体藏在哪本书里。他每个月都会来飞鸿旧书店。以一个读者的身份。翻书。问价。有时候还会买一两本走。他在闻味道。闻吴青留下的味道。”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